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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一对老乌龟 (第3/3页)
开路机,愿意去承担变革的风险和骂名,我们为什麽要去阻拦?
「我们只需要坐在後面,看着他把路铺好,然後……
「如果他成功了,帝国受益。
「如果他失败了,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维持秩序。
「我们要尊重现实,塔伦卿。」
塔伦听着这番话。
他是个典型的保守派,信奉秩序、等级和传统。
但他也是个聪明人。
他明白贝仑海姆的逻辑。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政治寄生,或者说是政治投资。
但他心里依然不舒服。
这是权力的失落感。
「可是……」
塔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
「格奥尔格也坐不住了。」
听到这个名字,贝仑海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格奥尔格,帝国文化大臣。
也是着名的学阀领袖,各个帝都大学的名誉校长,无数文官的座师。
「他也邀请李维了?」
贝仑海姆问。
「是的,就在今天早上。」
塔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这位大教育家现在已经彻底慌了神。
「金平原的教育改革,简直就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把格奥尔格引以为傲的精英教育和学术门阀踩在了脚下。
「现在,连帝都的一些年轻学者都在讨论金平原模式,说那才是帝国教育的未来。
「格奥尔格不仅丢了面子,还快要丢了里子。
「他那个庞大的学阀体系,是建立在推荐权的基础上的。
「一旦金平原的模式推广开来,谁还需要去拜他的码头?」
塔伦叹了口气。
「我老早就跟他说过。
「搞教育,他有一套,写论文,编教材,他确实是个人才。
「但搞政治……
「如果不是您一直护着他,他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
「学阀这一套在政治面前,看似关系网稳固,门生故吏遍天下。
「但实际上,它非常脆弱。
「除非你真的对这个世界不可或缺。
「比如像魔工院的一些疯子,虽然脾气臭,但谁也离不开他们的技术。
「又比如像洛林,谁也离不开他的钱袋子。
「但格奥尔格……」
塔伦摊开手。
「他只是一个装饰品。
「现在,装饰品发现自己过时了,想要找新主人了。」
塔伦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无奈。
如果是单纯的敌人,塔伦或许还会高看一眼。
但格奥尔格在去年宰相派开始收缩的时候,曾经试图脱离派系,去向军方和皇太子示好,甚至打算跟洛林媾和,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现在看到李维势大,又想去抱李维的大腿。
这种墙头草,在任何阵营都是被唾弃的。
「要让他滚蛋吗?」
塔伦试探性地问道。
「让他退休吧,给他一个体面的荣誉头衔,别让他再去丢人现眼了。」
「不。」
贝仑海姆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让他退休,甚至要鼓励他,让他继续在那个位置上坐着。」
「为什麽?」
塔伦不解。
「因为现在的政治舞台上,需要这样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贝仑海姆拿起菸斗,在菸灰缸边磕了磕。
「塔伦卿,一部精彩的戏剧,不能只有英雄和反派,还需要丑角。
「格奥尔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他的慌乱,他的投机,甚至他的愚蠢,都能吸引大量的目光和火力。
「当所有人都盯着这只猴子看笑话的时候,真正的博弈者才能在阴影里从容布局。
「而且……」
贝仑海姆划燃火柴。
「留着他,让他去李维那里碰壁,让他去折腾,去闹。
「他越是表现急切和无能,就越能衬托出我们这些还算稳重的老家夥的价值。
「如果连这只猴子都下台了,那下一个被推到前台去面对风暴的,可能就是你了,塔伦卿。」
塔伦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恶寒。
他明白了。
格奥尔格就是那个吸引火力的稻草人,是那个用来测试风向的风向标。
「高明……」
塔伦低声说道。
「那就让他继续演下去吧,我会去安抚他,告诉他宰相派依然支持他,让他有底气去和李维谈判。」
「很好。」
贝仑海姆满意地点了点头。
处理完格奥尔格的问题,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塔伦看着面前这位老人。
贝仑海姆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记录着这几十年来的风雨。
「宰相大人。」
塔伦的声音变有些低沉,也变格外认真。
「您真的不考虑……见见他吗?」
「谁?」
「李维·图南。」
塔伦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
「他这次回来,声势浩大。
「如果您能在这个时候见他一面,哪怕只是私下里,哪怕只是喝一杯茶。
「这都能释放出一个信号。
「表明宰相派依然是帝国的基石,表明我们愿意接纳这种变革。
「这对於稳定人心,对於我们在未来的话语权,都有巨大的好处。」
贝仑海姆笑了。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事的笑容,带着几分慈祥,也带着几分顽固。
「我不用,也不能。」
贝仑海姆重新填装菸丝。
「塔伦卿,你还没看明白吗?
「我是旧时代的象徵。
「我是那个帮皇帝陛下守了二十年大门的人。
「我的身上,烙印着太深的老派官僚的印记。
「李维·图南代表的是新秩序,是打破一切的锐气。
「如果我去见他,那就不仅仅是喝茶那麽简单。
「那会被外界解读为投降,或者是新旧势力的合流。
「这会让皇帝陛下不安,也会让那些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变革的老官僚们恐慌。
「而且……」
贝仑海姆划燃火柴。
「两个时代的掌舵人,是不应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
「那会让年轻的一代感到束缚,也会让老去的一代感到难堪。」
他吸了一口烟,看着塔伦。
「但是你可以去。」
「什麽?」
塔伦愣住了。
「你可以偷偷去,代表你自己。」
贝仑海姆说道。
「你是内政大臣,你还有很长的政治生命。
「你没有我身上那种沉重的历史包袱。
「你去见他,可以谈谈林塞大区的问题,可以谈谈铁路警察系统的合作,甚至可以谈谈对他那个安南计划的支持。
「这不会被解读为派系的投降,只会被解读为务实的合作。
「这对你有好处,塔伦卿。」
塔伦看着贝仑海姆。
他明宰相的意思。
这是在给他铺路。
这是在告诉他,船快要沉了,或者说船长快要换人了,你赶紧去找一艘新船。
一种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感动,也是某种坚持。
「不。」
塔伦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我不会去的。」
「为什麽?」
贝仑海姆眼里有些叹息。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没有什麽特别的原因。」
塔伦站起身,拿起那顶圆顶礼帽,戴在头上,整理了一下帽檐。
「用眼下时髦的说法…我是保守派,宰相大人。
「所以保守派应该有保守派的规矩,也应该有保守派的骄傲。
「我追随了您十五年,我信奉的是秩序和稳定,不是投机。
「如果我去私下见他,那就是背叛了我的政治信条。
「我可以为了公事在枢密院和他吵架,也可以为了公事在文件上签字。
「但我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前途,在这个时候去向一个年轻人献媚。」
塔伦挺直了腰杆,就像他第一次走进这个办公室时那样。
「我也想……我也想在这个变革的时代里分一杯羹,但我做不到那种事情。」
他看着贝仑海姆,眼神清澈。
「您说您是旧时代的象徵。
「那我也愿意留在旧时代,陪您守好最後这班岗。
「等到哪天您退休了,我也就回乡下去种地,去钓鱼。
「那样的日子,或许比在贝罗利纳勾心斗角要舒服多。」
贝仑海姆看着塔伦。
过了许久,他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塔伦卿。」
笑声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感伤。
「我看你的路,比我长。」
「不是比您长,是比您窄。」
塔伦微微欠身行礼。
「但也比很多人直。」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借您吉言吧,宰相大人。
「我去处理格奥尔格那个蠢货的事情了,还给林塞大区那帮死硬派写安抚信……
「真是糟糕的一天。」
门被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两幅画像依然注视着这一切。
贝仑海姆抽着菸斗,看着缭绕的烟雾。
「路窄一点,也好。」
他低声自语。
「至少不会迷路。」
他拿起笔,继续批阅那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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