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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节阅读_6 (第3/3页)

给你,如何?”

    常贵妃目光一亮,寿辰有皇帝亲笔写寿字,是莫大的恩荣,而对于后宫,更有一番特别意义——天盛帝只给一个女人写过寿字,就是早薨的常皇后,三十岁寿辰时,天盛帝为她写了个斗方。

    如今天盛帝一旦给她写了这个寿字,其中意义,自然非同凡响。

    她因此在寿辰前夕多次暗示过想要一个寿字,天盛帝都不置可否,如今总算这舞娘投了他所好,开了金口。

    喜不自胜的常贵妃,急忙命人送上笔墨,笔墨纸砚是现成的,先前下的还有多余,当即送上来。

    天盛帝就在案上援笔濡墨,笔走龙蛇,一个斗大的寿字顷刻便成。

    暗淡红灯灯光下,墨迹濡满,字字凸出。

    “雄健洒脱,鸾翔凤翥!”常贵妃连声赞好。

    常贵妃带着的那两只笔猴,向来是看见笔墨就欢喜,闻得墨香,从笔筒里钻出来,吱吱叫着去捧那斗方。

    天盛帝大笑着,撒开手。

    金光一闪!

    两只笔猴触到那斗方,突然狂躁,厉声一嘶电射而出,直扑天盛帝面门!

    近在咫尺,势如闪电,天盛帝正撒开手欢畅大笑,侍卫还离得远,常贵妃惊得忘记动作,哪里还救得及?

    “咻!”

    又是一道金光,自阶下飞射而上,后而先至,角度极佳的先后撞飞两只笔猴,撞得那两个小东西吱吱在地下打了个滚,自赶来的侍卫腿缝中一钻不见。

    阶下,宁弈身子前倾,脸色苍白,手中金杯已无。

    惊魂初定的天盛帝,望了他一眼,勉强镇定着哑声道:“弈儿,去查——”

    一句未完,他突然晃了晃,倒了下去。

    手背上,两道乌黑的抓痕。

    ==========

    一场皇家富盛荣华宴,以皇帝被刺收场。

    谁也没想到变起顷刻,谁也没想到那两只可爱的天天随侍常贵妃身侧的笔猴,竟然会在寿宴之上爆。

    寿星转眼变灾星,常贵妃脱去簪环哭哭啼啼,整日跪在天盛帝寝宫前自陈冤情,却没人有空理她——天盛帝身中奇毒,昏迷未醒。

    她要辩白也很难辨清楚,那两只笔猴朝夕随在她身侧,却携带奇毒,她没嫌疑谁有嫌疑?

    然而此时问题的关键其实已经不是查清嫌疑了——皇帝一倒,所有人不可避免的想到,万一这毒治不好,圣驾西归,身后这至尊之位,谁坐?

    这真是个让人想起来就忍不住血脉愤张的命题。

    骚动,严重的骚动。

    京中的消息还在封锁,西平道的长宁王却已经派人前来京城,说是王爷给陛下和皇子问安,准备明年圣驾南巡的物事采买,并表达了王爷对帝京和皇帝的思念——很明显长宁王已经得了消息,这是来试探了,一旦皇帝驾崩,这思念之情一定会到达顶峰,长宁王十有**会难以压抑蓬勃的思念,并用丰满的大军和铁蹄来帝京表达的。

    二皇子原本管着虎威大营一部分营务,听说最近频频召集将领们开会。

    七皇子派的几位阁臣和尚书,提议在国家无主的状态下,由阁老指定亲王监国,至于人选——那批人表示,哪位王爷都可以嘛,但是当此非常之时,乱像将显,国家急需贤明厚德之人安抚四方。

    贤明厚德名声在外的,自然是七皇子。

    听说宫中也莫名其妙的死了几位妃子。

    一片闹哄哄中,原本最该有动作的宁弈,反而全无动静,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天盛帝昏迷前曾说过,此事交他查办,他也就真的煞有介事的主持查办此事,对外界的风雨流言蠢蠢欲动,似乎毫无感觉。

    “这事里有很大问题。”凤知微在自己的魏府里,对她家衣衣道,“两个可能,第一,宁弈干的,第二,皇帝自己干的。”

    顾少爷看凤知微再次摆出了分析朝政的架势,很有眼色的慢吞吞摆出了一袋小胡桃,抓出一个大的,再抓出一个小的。

    凤知微很自然的接过去剥,剥开小的那个,道:“你还记得那天皇子们一起在我府中喝酒的那次吗,当时五皇子就把笔猴拿出来显摆,我记得那时笔猴毛色金灿灿的,这次看的时候,却现黯淡了很多,宫里不会缺吃的,所以绝不会是营养不够,我怀疑问题不在那墨上,当时笔墨大家都用了,没有异常,问题就应该在那猴子上,但是接触过那猴子的人太多了,这根本就查无可查。”

    “宁弈。”顾少爷把剥好的胡桃接过去吃了,也不知道说的是凶手是宁弈还是他要吃胡桃宁弈。

    “或者就是天盛帝。”凤知微剥开那个大的,“他想借这个事,看看众家儿子的心地,这也可以从宁弈目前的动作看出点端倪来,别人都蠢蠢欲动,他还在做戏,做给谁看?谁还能看见?不就是天盛帝?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绝不相信天盛帝那么自私的人,会舍得使苦肉计来试探儿子,他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试探,何必苦了自己?那么,宁弈又是在做在谁看?”

    “如果是宁弈动手,他好不容易将天盛帝弄倒,却白白放过这个机会按兵不动,那又是为什么?”凤知微百思不得其解,无意识的将胡桃送进自己嘴里。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夺过那只已经送进嘴一半的胡桃,丢进了自己的嘴里。

    凤知微满脑子的阴谋诡计推演唰一下飞到九霄云外,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个还沾着她口水的胡桃进了顾少爷的嘴。

    “我的。”顾少爷满意的道。

    也不知道指的到底是什么。

    凤知微:“……”

    半晌她压下满脸的红晕,拍拍顾少爷,苦口婆心的道:“少爷,我跟你说,这样子是不对的,不干净。”

    “你不干净?”顾少爷问。

    凤知微:“……”

    “我不干净?”顾少爷再问。

    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干净的!我天天给你洗内衣我知道!凤知微含泪:“……”

    “胡桃不干净?”顾少爷这回语气严肃了,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要紧。

    凤知微深呼吸:“……”

    “那哪里不干净?”直线思维的顾少爷难得的茫然了。

    “这样子。”凤知微气若游丝的还在试图解释,“从嘴里抢出来不干净……”

    顾少爷突然凑过来。

    他一向避人三尺之外,从不主动靠近人,这是他第一次凑近人,凤知微被惊得忘记动作,就看见雪白的轻纱微风拂动,轻纱后那张若隐若现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隐约间眼前若有光华突生,凤知微唰一下闭上眼。

    随即觉得一只有胡桃香的微凉手指,轻轻摸上了自己的唇。

    手指动作很轻,似带着几分犹疑,先是轻轻一触,又细细抚了抚,似乎被指下光滑柔软所惊,于是又摸了摸。

    凤知微身子一颤赶紧偏头让开,睁开眼看见顾少爷已经回到原位,偏着头,看着刚刚摸过她唇的手指,似乎在找上面的灰。

    凤知微啼笑皆非,正想转移他对于“干净”这个问题的注意力,不想那厮没有最惊悚只有更惊悚,看完了手上没有灰,又将那摸过她唇的手指,去摸自己的唇。

    手指雪白,沾唇轻轻,红唇如火,如玉下颌。

    那一个指在唇边的姿势,微微偏头带几分迷惑的神情,散着甜蜜而纯的气息,天然诱惑。

    凤知微唰一下站起来,再不好意思看那手指一眼,飞奔而出。

    决定了!

    她这辈子再也不吃胡桃!

    ==========

    那日从宫中回去后,秋夫人很快就给凤夫人母子调换了院子,在宴席上大出风头的凤知微也开始接到各种请柬,要不是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各府没什么心思办各种茶会诗会,凤知微的邀请会堆满屋子。

    帝京第一才女已经换人做,新任第一才女却不再涉足任何社交场合——她病了。

    何止是病,凤知微还想着要把凤知微给“病死”。

    魏知这个身份如果想继续下去,凤知微就不能再招人眼目,那日宫宴被宁弈设计,误打误撞出了风头,原非她本意,再不韬光养晦,难免惹出祸端。

    先病一阵子,不见外客,再以养病为名“出京”,把凤知微这个身份合理的抹出人们视线再说。

    称病之前,她去了凤夫人的院子,转告了陈嬷嬷的话。

    “我知道了。”坐在暗处的凤夫人,脸上的神情被飞扬的尘光模糊得不清,只点了点头。

    凤知微却从那语气里听出几分疲惫和苍凉。

    “你做得很好。”凤夫人抬头望她,嘴角一抹笑意,“宫宴上的事,我听说了。”

    凤知微轻咳一声,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许多年来娘很少夸赞她,她是个严厉的母亲,从她记事开始,她便被不停的逼着学很多东西,不仅有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还有天文算数地理兵法之类的实用学说,甚至还会搬出前朝厚厚史书,和她“以史为鉴”,看历朝将相当政得失。

    娘没教她的,是女红裁剪之类的女子最该学的东西,她曾以为娘不会,然而在披甲上阵之前,娘也是堂堂秋府的大小姐,这样的高门巨户家的小姐,怎么可能没学过这些?

    此刻乍然听到娘的夸赞,她脸上微微绽出薄红,心里流转着小小的喜悦。

    “只是……你不该这样。”凤夫人话风急转直下,她愕然望着母亲,凤夫人站起身,忧伤的望着皇城方向,“我很早就和你说过,切勿好高鹜远,切勿喜好卖弄,切勿争风斗狠……如今你出去一趟,竟然都忘记了……”

    凤知微退后一步,张口结舌的望着凤夫人——她怎么可以这样说她!

    她何曾好高骛远,何曾喜好卖弄,何曾争风斗狠,何曾——轻薄如此?

    不过是心中一个小小愿望,从听见多年前火凤女帅英风豪烈事迹后便涌动起的一个小小愿望,她希望能通过自己,让被迫堕于尘埃的那个明烈女子再次昂起头来,让她因为女儿的骄傲和出众,再次获得世人承认。

    她想给她挣回已经流失的尊重和荣光,就算不能重回人上,也最起码能获得世人平等看待。

    原来,娘是这么想的吗?

    原来她无论做什么,在娘的眼里,都是轻狂的吗?

    心一寸寸的沉,坠到月光的波心里,漾出无限的凉……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她仅有的热血丹心只捧给那个人,却每次都被弃若敞屣。

    眼光一时不知该落在何处,她习惯性的垂下,一眼看见凤夫人搁在椅上的汗巾。

    松香色的汗巾,绣着精致的大鹏展翅,还没完工,一看就是给凤皓的。

    “呵呵……”凤知微微带讥讽的笑起来,真是的,伤心什么呢,说到底还是自己傻,怨不得别人的。

    “知道了。”她拢拢袖子,不再回避眼光,深深注目凤夫人半晌,“您放心,没下次了。”

    说完她跨出门去,再不回。

    一室暗淡的光影如水光动荡,被她毫不犹豫的抛在身后,那般浮漾的微光里,她没有听见身后也如水光一般清淡的,一声叹息。

    ==========

    凤知微“出天花”,萃芳斋驱散佣仆闭门谢客,魏知整整衣冠,照日活跃在天盛朝廷舞台上。

    局势内里暗潮汹涌,官员们一拨拨的见人串联,各大王爷府邸车水马龙,本该在贵妃寿宴后便回江淮道的五皇子,以需要伺候皇帝汤药为名赖着不走,他是皇帝被刺案的嫌疑人,却没有好好的闭府听勘——事实上现在也没有人来勘他,太子薨,皇帝病,皇后早逝,常贵妃待罪,楚王拒绝主持政务,从内到外,无人可以主事,谁想主事别人也不依,内阁按下这头翘起那头,大学士们天天往皇帝寝宫跑,嘴角起的泡,一个比一个大。

    而原先由五皇子主持的工部,再三向内阁递帖子,指责户部故意延缓京中九城城门修葺工程工银放,户部则反唇相讥工部未曾做好通杭运河的工程,导致今年夏天南方大水冲毁堤岸,运送钱粮税银的官船无法通行,延误了户部回银,户工两部吵得不可开交,连带着扯出了工部尚书的侄子和南方大户承办漕运其中有猫腻,据说还打死了人却又逍遥法外,扯着扯着扯上了刑部枉法纵凶,刑部不甘示弱,抛出当年的北疆于邺粮库以霉粮冒充新粮送往战场导致兵败的旧案,声称掌握了什么什么新证据——滚雪球似的,六部吵成了一堆。

    “陛下再不醒,事情就大了。”胡大学士在一次入宫回来后,忧心忡忡对凤知微叹息。

    “老相宜择木而栖矣,却不知谁家的树比较结实些?”凤知微开玩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胡大学士捋捋老鼠胡子,斜瞄她一眼,一摇三晃的走了。

    凤知微含笑看他远去,心想楚王派最近也很有些骚动的,比如姚大辅就有些心神不定,倒是辛子砚和胡圣山,一副安之若素样子,辛子砚干脆搬到修纂处去住,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倒把青溟书院都交了给她。

    那就静观其变吧,凤知微也就外甥打灯笼——照旧,每日带着她的顾大人去上班。

    青溟书院目前还于风波之外,自有其然之态,自然也有人试图拉拢,比如工部尚书就以品书赏鉴为名,给凤知微送了好几次珍贵典籍,凤知微拿来翻翻,客客气气送回去,来回几次,人家也就不送了。

    凤知微倒是有几分疑惑,她供职内阁和书院,和六部没有交情,这位工部尚书突然大献殷勤,有点人深省,但是谁都知道,现在的六部是浑水,碰不得,有这个拉扯的功夫,不如和顾衣衣剥剥胡桃,和赫连世子喝喝酒。

    赫连铮现在不爬墙了,现在直接拎着酒来拜访司业大人,他终于摸清了他家小姨的唯一缺点——贪杯也,于是今天“大漠醉”,明天“千谷醇”,后天“江淮春”,都是极品的令凤知微无法抗拒的好酒,把他小姨和小姨的衣衣喝得每天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赫连铮原先也眉开眼笑心花怒放,渐渐的脸便苦了——小姨又骗人!小,姨的酒量根本就不是两壶——她千杯不醉!

    于是打着主意想灌醉小姨乱沦一次的赫连世子,无数次兴高采烈的来,偃旗息鼓的去……

    心情不好自然要找人泄,最佳出气包就是他小姨的弟弟他的亲爱的内弟,于是可怜的凤皓,在每次赫连铮和凤知微喝酒时,被不断使唤“温酒去!”拿个汗巾来!”“背我回去!”

    凤皓一向是没公子命却有公子派头,娇宠惯了的,哪里吃得了这个苦,然而奇怪的是,虽然他的脸色臭比茅坑,但是居然乖乖忍了下来,和他当初一板砖拍倒国公爷的煞气不可同日而语,凤知微冷眼看着,心中倒有几分疑惑。

    她还有个疑惑一直放在心里,终于有次在和众人一起喝酒时,问姚扬宇,当初怎么认识凤皓的。

    那批公子哥儿早给凤知微和顾南衣整服气了,现在凤知微叫他们汪汪他们绝对不哼哼,姚扬宇姚公子听见凤知微问这个,斜着醉眼拍着他家司业大人的肩笑,“咱们哪里看得上那小子?有次和楚王殿下在外面玩,碰见这小子探头探脑,咱们要赶,殿下心情倒好,留下了,说他怪可怜见的,不妨带着玩玩,让他见识下帝京荣华也好,可惜这小子没钱,兄弟们倒说帮他垫的,殿下却又不许,说只有借钱赌的,哪有借钱嫖的?秋府家大业大,随便拿出什么来都够用了……后来这小子不知怎的便不见了,现在又冒出来……我是看不上眼这小子,真不知道哪里投了殿下的眼了……”

    又是宁弈!

    凤知微一瞬间想到了秋府初见,想到了五姨娘萃芳斋床下的金锁片,想到了凤皓不断的和娘要钱和那批公子哥儿的结交……其中似乎都隐约有宁弈的影子,隐在幕后,却无处不在。

    他是想要知道什么吗?

    凤皓身上,能有什么令他感兴趣的秘密?

    还有这几天,凤皓虽然被赫连铮使唤来使唤去,但脸上有隐隐掩不住的兴奋之色,又搞出了什么事?

    凤知微酒杯搁在唇边,迟迟不饮,看似神情意兴遄飞,其实酒杯里浮荡的全是心事。

    心事还没喝干,恶客已至。

    “大人!”一个主事带着一批人飞奔而来,神色仓皇,“刑部和九城衙门来了人,说书院窝藏重犯,要拿我们前去刑部衙门!”

    “反了他!”姚扬宇今天又不管赫连铮的脸色,跑来蹭酒喝,年轻气盛的姚公子听见这话,爆竹似的蹦起来就捋袖子,“敢来青溟书院拿人?天盛建国到现在,还没出过这么荒唐的事儿!我去打了!”

    他气势汹汹带了一批人就要走。

    “慢着!”

    这个人的话姚扬宇不敢不听,回身怒道:“司业大人,我知道不得闹事,但是没道理欺上头来还不反击吧?”

    “什么事还没搞清楚,急什么呢?”凤知微轻衣缓带立在风中,还拿着一杯酒,笑吟吟道,“总得给人家说话的机会。”

    遥遥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她道:“开门,不要让人家堵在门口站累了,让人进来说话。”

    “司业!”姚扬宇急道,“刑部那批衙役和九城衙门那批狗腿子,最是祸害——”

    “让人进来。”凤知微一个眼神过去,姚扬宇一颤住口,眼前清风拂过,凤知微已经步伐轻快的从他身边过去,抛下的语声淡淡。

    “既然天盛建国以来,青溟书院就没出过荒唐的事儿,那么在我手里,一样不会。”

    凤知微人已走开,姚扬宇还呆呆的站着,有点迷惑的问赫连铮:“为什么我就觉得,司业大人每句话,都那么的无比正确呢?”

    “那当然。”赫连铮豪情万丈张开双臂拥抱天空,“我小姨……哦不我家司业,最凶猛!像密林里潜伏的赤眼鹰,阴毒的狠辣,温柔的凶猛!”

    他乐颠颠的追着凤知微去了,留下姚扬宇继续呆。

    “……这是称赞么?”

    ==========

    “兹有江淮人氏姜晓,长兴十四年暗杀通杭漕运舞弊案证人,后匿名逃脱,隐于青溟书院化名江涛,现我部特来捉拿归案。”

    刑部来人三言两语说清来意,凤知微笑容不变,心底却皱起了眉。

    青溟书院还是被卷入浑水了!

    那场涉及六部的朝争,终于祸及青溟,传说中工部尚书的侄子和南方大户承办漕运,中饱私囊,被人现又杀人灭口,杀人灭口又神奇的逍遥法外,之后再也找不着,不想大隐隐于市,竟然好本事的藏在了青溟书院!

    难怪前些日子工部尚书拼命的想和自己拉交情。

    凤知微一边暗赞自己真是有远见卓识啊远见卓识,一边笑道:“啊,是吗?大人们也知道,书院建制特殊,允许学生化名入学,若是有人得人相助,事先洗白来历再化名入学,书院也是难以一一辨明的。”

    “司业大人很会说话。”领头的是一位刑部主事,翻着眼皮似笑非笑,“只是再怎么说,也得把人交给我。”

    “那是。”凤知微立即指挥手下带刑部和九城衙门的人去寻那姜晓,特意嘱咐了不要打草惊蛇。

    不想半晌一堆人气喘吁吁跑回来,当先的刑部主事脸色暴怒,凤知微心中一沉。

    “人跑了!”刑部主事阴冷的注视着凤知微,“只抓了个通风报信的!”

    几个衙役将一个人推出来,凤知微眼神一冷。

    居然是凤皓!

    “我没有!我没有!”凤皓惊惶的在衙役铁钳似的手中挣扎,拼命想要挣脱,“我没有!”

    砰一声,一个包裹掷在他脚下,包裹散开,露出几个金元宝,还有几张银票。

    “不是你,你在姜晓的屋子里干啥?不是你,你一个穷书生哪来的黄金?不是你,你怎么会有江淮道汇丰银号的银票?汇丰银号,正是姜晓外祖家开的银号!”

    几句话问得凤皓张口结舌,半晌才眼神直气若游丝的道:“这是他送我的……他是我最近交的好友……”

    “姜晓在帝京是有个好友,据说当初那案子也有参与。”刑部主事绽出一抹冷笑,“我看就是你!”

    他身旁,九城衙门的一个副指挥使手一挥,暴烈的道:“给我搜!姜晓还有同党!看看是不是还窝藏在青溟!”

    “慢着!”

    “司业大人有什么话要说吗?”刑部主事转过身来,一副不出意料之外的神情,“敝司搜查青溟,是得了楚王殿下手令的。”

    凤知微冷冷一笑。

    宁弈果然不愿意自己掌握任何权力,自己在青溟混得风生水起,他便要将自己驱逐出去。

    要不然,明明刑部和青溟都是他的势力,刑部又怎么会来找青溟麻烦?

    要不然,辛子砚就那么不巧,最近放手了青溟?

    今日若任刑部大搜青溟,明日自己就再也在青溟呆不下去。

    今日不让刑部搜青溟,也绝对不是可以解决的局。

    “司业大人是要阻止搜查吗?”刑部主事步步紧逼。

    凤知微一伸手拦住了要怒的赫连铮和要打架的顾南衣,沉默半晌。

    她神容宁静,眼神中却渐渐泛起一种孤清的神情,那般黑白分明的鲜亮着,像极地之北皑皑雪原里一座黑色的不可动摇的山峰。

    刑部主事和九城雷指挥使看着那样的眼神,都心中一震,不知怎的有点心虚,隐约想起这位魏大人虽然出奇年轻,但是据说为人十分不好惹,只不过今日来意堂皇正大,又有楚王殿下手令,这位再厉害,还敢抗王令不成?

    随着凤知微的沉默,四面的空气越紧张,有的衙役已经将手按在了刀柄上,青溟书院的护卫也紧张的凑近来。

    远处被衙役拦着的学生们在大叫:“让他们滚!让他们滚!”

    凤知微笑了笑。

    随即她轻描淡写的道:“搜吧。”

    刑部和九城衙门的人松了口长气。

    四面学生惊愕得面面相觑,难掩眼神失望。

    姚扬宇带着人开始怒骂。

    赫连铮霍然回,却一眼看进凤知微眼眸。

    那眼眸泛起淡淡迷蒙,诸般心思,看不清。

    然而赫连铮一皱眉间,突然就打算不再说什么,他退后一步,靠树站着,想继续看下去。

    刑部和九城衙门的人却已经欢喜得忘形,兴致勃勃便散开来去搜了。

    “滚!公子爷的地方,也是你们搜得的?”姚扬宇堵在房门口,将一个衙役一脚踢出去。

    衙役打了一个滚,半跪于地,呛的一声抽出腰刀,但畏惧姚家公子背后的权势,不敢动手。

    “阻拦有司搜查者,一律请出书院!”远远地,凤知微负手而立,声音冷厉。

    “呸!懦夫!以前看错了你!”一个前几天对凤知微追前捧后的公子哥儿,狠狠吐了口口水。

    凤知微瞥他一眼,眼神都没波动一丝,转过头去,低低对顾南衣说了几句。

    顾少爷点点头,一晃不见,四面的人忙着搜查,也没人注意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搜查果然是象征性的,过阵子,衙役们渐渐聚拢来。

    “搜到什么了吗?”

    “再无嫌疑,抱歉惊扰,大人可以继续了。”刑部主事点一点头打算走,他们本来就不是为了要整倒青溟,只要给搜,就是达到目的。

    “真的没问题吗?”凤知微十分客气。

    刑部主事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这小子还是太嫩了啊,可惜你就算客气,也挽回不了在青溟一落千丈的现实了……

    “没有。”他有点不耐烦,转身。

    “慢着。”

    背后凤知微出声一唤。

    刑部主事停住脚步。

    “你没有问题,我有。”

    刑部主事霍然转身,眼神狠厉。

    “阁下搜查了所有的屋子是吗?”凤知微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淡淡笑问。

    “是。”

    “碧翎院也搜查了是吗?”

    碧翎院是院和院中重要人物居住的地方。

    刑部主事犹豫了一下,有心说没有,但是刚才明明说了全部的屋子,只好继续答:“有。”

    “所以我有问题。”凤知微手一摊,“你们搜查学生屋手我不管,但是碧翎院里住的人,现在都不在,我既然现在管着书院,我要对他们负责,你们搜查了他的屋子,万一有什么翻动遗失……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刚才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刑部主事心中暗骂,嘴上却温和了,“我们没有动屋子里任何东西……”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凤知微不容置疑手一可,“请。”

    刑部主事犹豫半晌,凤知微凉凉道:“我要和辛院长交代啊……”

    刑部主事和九城指挥使对视一眼,想起临行前楚王的嘱咐,除了要求搜查外,不得对魏司业无礼,如果魏司业坚持不给搜,也不要用强,心知殿下对魏司业很有些特殊,只好点了点头。

    此时众人隐约觉情况有点不对劲,现在换刑部主事苦着脸了,都目光亮的跟着去。

    远远的还没到碧翎院,便现院门大开。

    刑部主事“咦”了一声,心想刚才好像没这么凶猛啊,好像就在门口望了望啊。

    “哎呀这是怎么了这是?”凤知微一看院子就露出一脸天崩地裂神情,快步奔过去,“哎呀你们——你们——”

    她站在院子里,一脸痛惜,“气”得抖的模样。

    院子里花木倒伏,器物翻乱,一片狼藉,刑部主事和九城指挥使目光呆滞,互相对看一眼,用眼神问对方“你干的?”“你干的?”

    “哎呀你们——”凤知微的惊叫声炸雷似的响在二楼,众人心中一紧,赶紧三步两步赶过去,就看见辛院房门大开四敞,满地乱扔的书藉。

    刑部主事心中一松,心想几本书扔乱了不是罪吧?

    然而众人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九城副指挥使直勾勾望着地上的纸张书页,脸色铁青。

    《房中术三十八法》下面压着《大成荣兴史》,《玉女攻略》旁边的《讨乱臣贼子书》翘着边,各踩了一个好大脚印,《比翼齐飞一百零八招》用乱七八糟的信封做书签,信封上抬头赫然是:“字呈楚王殿下台次……”

    春宫与**齐飞,手抄共密信一色。

    刑部主事目瞪口呆望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想《大成荣兴史》是早已明令全部烧毁,连写书人都被株连九族的第一**,辛院用盒子装了放在自己房里做什么?《讨乱臣贼子书》更是当年大成余擎讨天盛的战书,提也提不得,还有那些信……院和殿下的亲密关系,到目前都只是寥寥数人才知道的秘密,如今怎么就给抖搂了出来……

    刑部主事和指挥使对视一眼,赶紧身子一错,挡住身后衙役,却见凤知微已抢先上前一步,踩住了那些信。

    这个动作令两人心一松,很感激凤知微知道其中利害愿意遮掩,但是凤知微就两只脚,踩住了信,那些春宫秘法和**自然就昭然显现,学生们探进头来,“啊!哇!哦!”的拼命惊叹。

    院大人的名声,刹那间江河日下,更糟糕的是,还有那明令任何人不得拥有的**。

    “哎呀你们——”凤知微又出惊呼,那两人一抬头,便看见博古架上一个珐琅金瓶凄惨两截。

    凤知微直着眼睛惊呼:“价值万金!”

    那两人脑中轰然一声。

    凤知微又蹬蹬蹬扑到隔壁院子,半晌,“哎呀你们——”

    她现在出这句话,那两人就眼前一黑。

    凤知微抱着一个断了的剑架出来,哐啷往地下一放,抱拳对皇城方向一拱,一脸肃然,“这是十皇子在书院的住处,其中物品,很多御赐,这是他最心爱的紫檀剑架……”

    那赶过来的两人望着地下剑架,开始往后退。

    凤知微又扑向另一个院子,刑部主事和指挥使互看一眼,悄悄挪步,寻思着是不是先走。

    两个人稳稳的站过来,挡住去路,赫连世子笑得阳光灿烂,悄悄道:“我的房间还没去看过呢,我里面的御赐东西,也多!”

    顾少爷平平静静看着他们,手里珐琅金瓶尖利的碎口闪闪寒光。

    “哎呀你们——”凤知微又叫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那两人不躲了,悲愤的过去。

    凤知微正色举着一个裂了的八幅陵花琉璃宝石镜,“公主的爱物!”

    “……”

    “魏大人,”刑部主事开始抹汗,心知就算明知凤知微栽赃也没用,只恨自己大意轻敌,“这是敝司的过失,敝司回去禀报上峰,向公主皇子赔罪,定予赔偿。”

    说着便示意衙役带走凤皓。

    “慢着!”

    那批人僵硬着背,苦着脸,不想转,也只好转过身。

    “你们要搜,我给你们搜。”凤知微冷笑,负手上前,慢慢的踱了一圈,“可是我有允许你们破坏书院,砸坏珍品,毁坏御赐贡品?”

    “我有允许你们擅入碧翎院?”

    “我有允许你们闯入皇子寝居?”

    “我有允许你们碰触未嫁公主的闺房物品?”

    “入得门来,容易!搜查重犯,可以!全院大搜,由你!”凤知微立在上,人群中央,重重拂袖,“但是,我要你知道,搜得,走不得!”

    “关门——”她长声一呼。

    憋了很久气,此刻眉飞色舞的学生们兴奋的呼啸而去,将书院大门重重关起,轰然声里轰然大笑。

    “毁坏御赐物品的罪,自有公主皇子和你们计较。”凤知微冷冷道,“我会如实向公主皇子请罪,但是那些被毁的珍品,可是人家的财产,我有监院之责,这事自然要着落在你们身上要求赔偿。”

    “就算赔,也要让我们回去拿钱!”那指挥使脾气不太好,冷笑,“难道你还要扣留我们不成?”

    凤知微偏头看着他,看得那人凶狠的眼神都忍不住一缩,才淡淡道:“你说对了。”

    她轻蔑的一笑,“由来衙门最滑头,我们老实读书人是玩不过的,今日之事若给你们走了,将来死不认帐,我找谁哭去?难不成还要我垫着?那自然要委屈你们一二。”

    “你敢!”

    “很不幸。”凤知微微笑,“你马上就会知道,我敢。”

    “来,给大人们宽衣,值钱的先押下来!”凤知微扬眉吩咐,“老实读书人”的学生们哗一下兴奋了,嗷嗷叫着扑下来,赫连铮扑在最前面。

    一堆如狼似虎的有来头的学生,瞬间扒出了一堆白皮猪。

    凤知微转过身,遥遥看着皇城的方向。

    “奴不教,主之过。小孩子犯错了,自然得大人来赔礼来领。”

    “你。”她指指一个留下了裤子的衙役。

    “去请你的最大主子来赔钱。”

    那衙役愕然看着她,心想你疯了,我算什么身份,我去请楚王?——

    凤知微已经不理他,悠悠然负手转身,背影镂在新升的一轮明月里,傲然而高远。

    “叫楚王殿下,来和我说话。”

    卷一忆帝京第六十章最是那一咬的温柔

    叫楚王殿下来和我说话。

    这大概是天盛皇朝建国以来,下级对上级最牛气的一句话了。

    “不去么?”凤知微对那呆在原地的衙役微笑,“如果等到我问第二遍,阁下才去催请楚王,只怕到时连裤子都没得穿了。”

    那衙役立即飞奔而去,自开了一条缝隙的大门一溜烟跑得不见。

    余下人面面相觑,刑部主事和九城衙门副指挥使蹲在人群后,愤声大叫:“魏知,你侮辱朝廷命官,践踏官家尊严,不自缚请罪于殿下座前,还敢胆大妄为要殿下来见你?等殿下来了,你等着被庭参,被夺职,被下狱!”

    “哦?是么?”凤知微不以为意,“那等殿下来再说吧。”

    “殿下会亲自来见你?”九城衙门副指挥使嗤之以鼻,“你做了这等不知死活的事,还想殿下来见你?难道你还准备领赏?”

    “也难说。”凤知微浅笑,捶捶腰,“哎,腰酸。”

    立即有人飞奔去搬来藤椅。

    “话说多了,渴。”

    几个人为该谁去给司业大人彻茶,抢打起来。

    大橹树亭亭如盖,洒下一地荫凉,树荫里紫藤椅中坐着悠然自得的凤知微,青瓷盖碗里香茶袅袅,抿一口,笑眯眯瞧一眼那群白猪。

    顾少爷坐在她身侧吃胡桃,赫连铮盘膝坐在树下和一群学生猜拳。

    树后一群堂堂朝廷官员和巡捕,脱了个半精光,蹲成一圈在初秋的风中瑟瑟。

    宁弈从大轿内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对比鲜明让人无比胸闷的一幕。

    “殿下——”刑部主事和指挥使大人一看见那绿呢金顶大轿脸色就变了,再见金冠王袍一身正式朝服的宁弈从里面出来,便知道他是直接从朝中赶来的,神情更是震惊,慌忙奔上去要去请安,忽然又觉这样子太失礼,唰的一下又蹲下。

    一群狼狈的人一边躲在暗影里遮脸挡臀的给宁弈请安,一边恨恨扭头盯着凤知微——胆大不知死活的小子!王爷真来了,等着倒霉吧!

    凤知微摆摆手,学生们知趣的退下,临走前担忧的看一眼凤知微,被她从容的笑意安抚。

    “王爷光降,青溟蓬荜生辉,”凤知微笑吟吟手一引,“此地有香茗清风,骚人雅客,绿荫如盖,正宜清谈。”

    赖着不走的赫连铮忍不住要笑——骚人,确实是骚人,那位刑部主事,好大的狐臭。

    一身正式紫金五爪蟒龙朝服,戴鎏金紫晶王冠的宁弈,看起来不同平日的清雅皎洁,却更生几分华贵端肃之气,他立于凤知微三步之外,目光在藤椅小几清茶点心及裸男们之上掠过,似笑非笑。

    果然是凤知微的风格。

    谦虚完了,便是泼天大胆。

    天下也只有这个女子,能将重拳藏于棉花之中,将利刺含于巧舌之后,看似步步退让委曲求全,实则把持坚定石破天惊。

    “既然是对坐饮香茗,清谈共金风,再那么多骚人雅客就没意思了。”宁弈的笑容,怎么看都不怀好意,“不是阁下待客之道。”

    两个倒霉官儿和一群倒霉衙役露出雷劈了的震惊神色——王爷不是该立即怒斥、严责、下令解救他们、当场罢免魏知吗?

    魏知不是该立即放人、下跪、再三解释道歉、乞求王爷饶恕吗?

    王爷居然就这么视而不见,还和这小子谈笑风生?

    这小子居然就这么坦然以对,还敢邀请王爷喝茶?

    他们脸上的神情太扭曲,导致凤知微看了碍眼,瞅了宁弈一眼,她慢吞吞扭头,“相烦世子和顾兄,将这群骚人请到别院去。”

    “不去。”赫连铮一口拒绝,“不能放任你单独与狼共舞。”

    “我倒觉得我是在与狼共舞。”宁弈施施然坐下,顺手就将凤知微的茶端了过来。

    赫连铮眼中跑出草原最烈的马,甩蹄子就对着宁弈,“殿下介意和我共武吗?”

    “世子,容我提醒你一句。”宁弈看也不看他,“你现在不是世子,是青溟书院的普通学生,如果司业大人和当朝亲王商谈重要事务,都无法驱散手下学生,你要她以后如何立威自处?”

    赫连铮冷笑,“不当学生就是!”

    “那成。”宁弈挥挥手,“请去书院主事处消除学籍,等会和本王一起回宫给陛下请安,哦,顺便告诉你一句,凡是自愿在书院消除学籍的学生,以后再不允许进入书院一步。”

    “有这条规定?”赫连铮没被吓倒,挑眉斜睨。

    “会有的。”宁弈笑吟吟看他,“马上辛院就会在学院院规上加上这一条。”

    赫连铮狠狠瞪他,目光假如可以化为实物,一定是北疆密林中他最爱的那种赤眼鹰的坚硬长喙,一出而碎人骨。

    宁弈还是那副百炼金刚笑容,你坚硬如铁,我漠不关心,拳头击在空气中,长喙啄到棉花里。

    半晌赫连铮狠狠扭头,大步过去,拎起那两个倒霉官儿,顾南衣飘过来,赶羊一样赶走了那批衙役,临走前在小几上放了个胡桃,“咔”一声捏碎,随即飘然而去。

    宁弈自然没懂是什么意思,还以为顾少爷送他胡桃吃,挺高兴的拿过来吃掉,笑道:“这胡桃倒香。”

    凤知微偏头,有趣的看着他吃胡桃,宁弈吃着吃着,觉得那女人眼神实在有点不对劲,毛骨悚然,忍不住将胡桃一搁,“不过吃你一颗胡桃,你这什么眼神?”

    凤知微慢慢沏茶,悠悠道:“看着那胡桃在你嘴里粉身碎骨,真是解气啊……”

    不等听得含糊的宁弈问,她神色一整,“王爷刚才真是让卑职耳目一新,竟然开始操心卑职在书院能立威与否了。”

    “这是兴师问罪吗?”宁弈瞟她一眼。

    “不敢。”凤知微假笑。

    “你在生我气吗?”宁弈问得淡定,凤知微却觉得怎么听这话都有几分兴致勃勃味道。

    “您希望我生您气吗?”她以不变应万变,以万年假笑对第一奸王。

    “生我气总比对我完全漠视来得好。”宁弈在绿荫下舒展身子,斜斜瞟她的眼角弧度漂亮得惊人。

    凤知微不接话——所有疑似**之类的话,她都会间歇性耳聋。

    “你都不在乎我是否生气,”宁弈不管她什么反应,自己接下去,“我其实也不必在乎你怎么想,是不是?”

    “王爷这是在翻旧账吗?”凤知微笑得眼睛眯起,看起来特别诚恳,“今天请您来,也是想顺便解释一二——当初韶宁公主,我不是有意救下的。”

    “但你也根本没想助我杀她。”宁弈一针见血,“你从一开始就存了欺骗之心。”

    凤知微默然,半晌道:“我无法让那样一张脸死在我面前。”

    这句话的意思两个人都懂,宁弈沉默了一下,凤知微抬眼望他,“这是我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有答案吗?”

    宁弈又沉默了一瞬,凤知微竟然在他眼中看见了瞬间飘过的迷茫之色,随即他摇摇头,“我第一眼见你,我也十分惊讶。”

    这是说不知道原因了,凤知微仔细看他眼神,觉得他虽然似乎还是有话没说,但是这句话本身却不像是在骗她。

    “我很抱歉韶宁没死,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半晌她低低道,“可是我只能这样。”

    “所以说我们之间就是这样。”宁弈笑得有几分苦涩,“不想对立,却总被各种理由推向对立。”

    “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要对立?”凤知微站起,俯下脸盯着宁弈,“告诉我,为什么要限制我在青溟的展?为什么将我放到姚英手下处处受制?为什么就认定我会和你对立?还有,为什么你那么关注凤皓?”

    她俯下的脸近在咫尺,虽然戴了面具,一双眼却秋水迷蒙莹光潋滟,长睫整齐得刷子似的,宁弈忍不住便伸手去抚,凤知微触电似的立即让开。

    “我们在谈公事。”她板着脸道,“专心点。”

    宁弈觉得她难得带点恼羞的神情很是可爱,有点不舍得的注视半晌,才道:“你救过韶宁两次,你和她之间有牵扯不清的关系,甚至连容貌都惊人相似,你掌握了我太多秘密,却未必属于我这一方,你说,从上位者的角度,是不是该限制你,甚至灭口你?”

    “王爷就从未想过招揽我这‘国士’?”凤知微皱起眉,觉得宁弈的解答总有哪里不对劲。

    宁弈默然不语,一盏茶端到唇边久久未饮,淡淡的水汽浮上来,他掩在水汽后的眉目漫滤不清。

    凤知微也没有说话,手指抚在茶盏边沿,触感是温暖的,心却是浮凉的。

    半晌,宁弈轻轻道:“知微,听我一句劝,离开官场,回到秋府,我会有办法让赫连铮退出,将来,你就是我的……”

    他伸手入怀,一个欲待掏取某物的动作。

    手却被按住。

    他垂眼看看压在自己手上的雪白手指,“你是在表示你的拒绝吗?”

    凤知微收回手,淡淡道:“我们先把今天的事说个清楚,再谈这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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