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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作者:天下归元
楔子梦里不知身是客
说明一下,此楔子故事,情节属于未来进行时,正文故事请从第一章从头看起,暂时与楔子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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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给我什么样的死法?”幽沉大殿昏暗灯火下,她双手撑桌,将一张笑意嫣然如迎风蔷薇的脸直直凑到他面前,“鸩酒?白绫?背土袋?赐刀?”
“你想要什么样的死法?”他自斟一杯,动作稳定,清冽酒液微微倾斜,倒映那女子迷蒙眼神……多少年她活得云遮雾罩,到死都不愿被他看清。
“怎么痛快怎么来,我是说,对你。”她笑,温柔挽起袖子,向他摊开手掌,“让贱妾最后伺候您一回吧。”
他一笑,薄唇一抹讥嘲弧度,漫不经心将酒壶交给她。
酒色碧如玉,皓腕凝霜雪,一线深翠自纤纤指间泻落,落在白玉盏中琳琅有声,四周很安静,锦帐绣幔沉沉垂落,隔绝了世间一切喧嚣。
包括宫阙玉阶之下,近在咫尺的叛军的呼啸和厮杀。
属于她的,叛军。
那些硝烟和血气仿佛被阻拦在很远的地方,不入那两人之耳,寂静中他们仔细寻找聆听彼此的呼吸……沉静、安详、几乎相同的频率,在金鼎香炉袅袅轻烟里,历历分明而又抵死缠绵。
将酒杯在手中轻轻转着,她低问:“不怕我下毒?”
“这座暗殿,多年来从无人进入。”他淡淡道,“而这壶酒,陈放在暗格之内,也从无人动过。”
“至于你……”他平静的抿一口酒,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冰刀一般划过,那笑意是刀尖上的寒芒,不动声色。
她无声笑笑,出神端详自己的手指,从被骗入这座密殿开始,她已经经过了天下最懂毒的药师、最擅暗器的巧匠、最懂暗杀的杀手的重重搜检,别说一颗毒药,便是一根汗毛,如果不属于她自己,也早已被捡了出去。
确实,此刻,没人可以对他下毒,以翻转这不利于她的局势。
不过……
她浅浅笑起,眉梢眼角盈盈一弯,竟然是俏皮可爱的弧度。
“有没有觉得胸闷?”天生带着水汽的迷蒙眼眸望定他,雾气后看不清她眼底真实神情,“有没有觉得丹田刺痛?有没有觉得逆血上涌,正在倒冲着你的气海?”
他也望定她,脸色渐渐泛了微青。
“这密殿自从落成,重重护卫,确实没有人进来过。”她负手踱开几步,回眸笑看他,“但是,落成之前呢?”
他震了震。
那一年密殿初建,从图纸设计到宫殿落成,他都未曾让她插手,只是在完工后,带她进去看了一眼。
犹记当时,集英殿前梨花落如轻霜,她银色裙裾轻快拂过月辉皎洁的地面,旋一朵流丽灿烂的花,月色花影里她扶着廊柱含笑回,他瞬间被那恬然笑意击中。
彼时,情意正浓。
便是在那样飘散梨花清香的脉脉夜晚里,便是在那样双目交视的微笑眼神中,她纤纤十指拂过酒壶下的暗格,布下多年后的暗杀之毒?
那一笑温婉,那眼波嫣然,那梨花落尽里携手的温暖,原来,都只是幻梦里一场空花?
他尚自沉浸于和她分享秘密的喜悦,她却已不动声色为将来的生死对立留下伏笔。
原来,她从来都是他的敌人。
不知道哪里在痛,又或者哪里都没有痛,只是有些什么东西,琉璃般的脆裂,隐约间似乎听见“咔嚓”一声,不知道哪里碎了。
相遇不过大梦一场,你我皆是过客。
缓缓抬起衣袖捂住唇,一点鲜红染上衣袖,他目光沉冷无声抹去,而她不知何时已背过身,背影挺直而纤秀,他注视那背影,突然觉得,有一句话,现在不问,也许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你……可有爱过我?”短短几字,问得艰难。
她顿了顿,半晌回,巧笑嫣然,吐字清晰。
“没有。”
深殿内一阵窒息的空寂,长窗外一朵开得正艳的秋海棠,突然无声萎落。
“好。”良久之后,他终于也笑了笑,传闻中的容颜绝世,此刻笑起来竟也不比那萎落的花好看多少。
他不再看她,眼神却已渐渐沉敛,突然轻轻拍掌。
只是那么清脆而淡定的一声,大殿内余音犹自袅袅。
远处突然响起排山倒海般呼啸,像是海浪在飓风卷掠下猛然竖起,厚重如墙般横亘于金殿之前,刹那压下步步逼近的杀戮之声。
他微微笑着,不用看也知道,那些纵横道路,那些宫阙角落,都会在那掌声落下后涌出无数黑色暗流,那是他暗伏下的精英军队,会用闪耀寒光的百炼兵刃,迎上那些妄图践踏皇权,将血污军靴踏上玉阶的叛军。
事到如今,深情蜜意抵不过你死我活,而他二十余年珍贵心意,再不能用来浇灌这朵带毒的罂粟。
容得她翻覆到今日,也够了。
“哎,我还是输了。”她探头向殿外看了看,语气轻松,“真可惜。”
“是啊,可惜。”他轻轻咳嗽,咳出血丝,“你看,即使你多年前就留下了这着杀招,即使你要了我的命,可是你千辛万苦找回的大成帝国,还是注定要崩塌于今日。”
“没关系。”她笑,“能和您共死,就是我的荣幸。”
他看定她,她笑容婉约一如初见,他掉开眼,五指一紧,掌间玉杯砰然碎裂。
鲜血涔涔里他漠然对着空气道:“来人。”
大殿四角立即鬼魅般闪现数条人影。
她抬眼一瞥,平静转身,密密长睫垂下,遮住晦暗变幻眼神。
那些难以出口的秘密,便随这一身长埋吧……
听得身后他语声清凉,字字斩金断玉。
“带她下去,押入暗牢,三天后……”
他闭上眼。
“凌迟。”
楔子总章(大成之亡)
夜色深黑,层云飞动,银蛇般的闪电,灼亮暗金色的云层边缘,将十万里漠漠长空,犁出忏陌纵横。
一个黑云压城暴雨欲来之夜。
“嚓!”
一声暴雷终于划裂夜的寂静,天地瞬间白茫茫大亮,勾勒大地之上树木张牙舞爪的狰狞黑影,在那些长而妖乱的树影之间,有数条更黑的影子,流星般飞越。
当先一人轻功卓绝,身形快得几乎生出淡淡虚影,只是每次落地时,似乎都有些踉跄,看那姿态似乎气力不济,然而每次将要栽落时,那人都顺势一扭身,更快更猛的射出去,丝毫不顾惜气力,丝毫不给自己停顿的机会。
那人身子微微前倾,一个狂奔时最省力的姿势,双手却紧紧抱住了怀中的一个小小包裹。
那小小一团护在他怀中,风雨不惊,那人前奔时犹自不忘用手护着,唯恐沾着一星雨丝。
他身后,几条人影不即不离,以护卫的姿势跟随着,几个人轻功虽有高下之分,但步姿频率一致,围护的方式十分有章法,一看便知道训练有素,除了最前面那人埋头前奔之外,后面几人疾行中犹自不断回头,似乎在注意着身后的动向。
隆隆雨声隔绝喧嚣,狂暴的风却将身后一些隐隐的动静卷了来——马蹄踏在水洼中的声音、刀剑摩擦交击的声音、长鞭焦躁频频抽打在马身的声音。
这些声音传入这个疾奔的小小队伍耳中,这些疲惫而狼狈的人们脚下更快。
很明显,这是一场雨夜追杀,在蜿蜒山路和苍青密林间,在恶劣天气下,追逐者和逃亡者,进行着体力和耐力的比拼。
“好歹快到地头了!”逃亡者队伍中,一个魁梧大汉抹一把雨水,翘望向苍山背后某个方向,满是血丝的眼底,闪烁起希望的星火。
“等到了,赶紧看看小六的伤。”另一个颀长玉面男子转过头,目光关切的看着身后一个持双剑的少年。
那个叫小六的,看起来还是孩子,苍白清瘦,遍身血染,面对几人齐齐看过来的关心眼光,倔强的抿着唇,摇摇头。
“叫你别来你非要来,这下好了,拖后腿!”一个矮个子男子斜着嘴角,睨视着那瘦弱少年,却顺手弹出一颗药丸,塞到那少年嘴里。
那少年呸的一口将药吐在尘埃。
“你!”
“三虎!”抱着包裹的领头男子沉声一喝,矮子立即住嘴扭过头去,领头男子目光有些歉疚的看着这个少年……小六还未学成,本不该走这一趟,可是……他叹息一声,摸摸那少年的头,道:“好在快到了……”
“咻!”
猛烈的破空风声穿透雨幕,刹那间截断他的语声,雨花伴着血花溅起,奔在最后负责警戒的一个身影踉跄一下,无声栽落。
透过他后背的森黑的锋尖,将这群逃亡者眉宇间刚露出的喜色钉住!
敌人追来了!
领头那人下意识紧了紧怀中包裹,抿了抿唇,一甩头间满身雨水飞散,湿漉漉的脸倒映在闪电的白光里,眼神隼利如鹰掠向队伍之末。
接收到他眼神的魁梧大汉霍然扭身,大笑道:“奶奶的,事儿真多!”掌间青光一亮,二话不说扑向追逐者。
暴雨中粗豪冷笑声钉子般射出,几乎刚落地那一刻,那个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的大汉,便手起刀落,连杀数人,倒落的敌人尸体将道路阻住。
被激怒的敌人包抄上来,将他围在中间,雨水冲刷出厮杀者的轮廓,泥泞里响起不知是谁的嘶吼,大片大片血花混杂着雨水泼洒而开,将苍白的闪电染红。
闪电里黑色背影孤独的留在雨幕那头,以一己之力死死挡住敌人前进的步伐。而这一头,其余人连犹豫都没有,咬牙头也不回继续前行。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伤心,这样的场景,在那白骨鲜血铺就的逃亡之路上已经绵延了一地,一路上,三百人的队伍,便是生生以这样的方式,被削薄成今夜最后剩下的寥寥数人。
没有人不满,更没有人畏怯,这是他们存在的全部使命——六百年前惊才绝艳的皇者,创立一代代被大力培养的密卫,这些人享有最高等级供奉,家族妻儿都被专门照拂,平时不作战,不护卫,不被任何达官贵吏驱使,一生也许都未必派上一次用场,然而一旦用上他们,便是天地倾覆之刻,那么到时,人人都是以一当百的死士!
何止以一当百?长达千里的逃亡之路,面对数万不死不休追逐的大军,暗杀、设伏、反间、攻防……出时三百人,到了这里只剩下最后五人,然而,换来的却是数千敌人尸,一路倒伏。
在重门深锁的皇家密档里,他们被称作:血浮屠!
然而,正如血浮屠永不能为世人所知一般,属于这支精兵队伍再辉煌的战绩,都将注定被历史无声淹没。
存在,就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刻,牺牲。
身后敌人的喧嚣再次传来,一条命只能拖延宝贵的一刻,小六眼神一冷,返身要扑,矮子三虎突然伸手将他狠狠一拽,拽到一边。
“逞能!”
暴雨里三虎束紧腰,那里有个一直流血的伤口,很不满的道:“我就知道好事该轮到我了。”
他倒拖着刀转过身去,留给同伴一个懒洋洋的背影,挥挥手。
“如果谁活下来,记得告诉我女儿,她爹再也娶不了二房了,叫她放心!”
剩下的三个人沉默着,小六脸色更白,领头男子闭了闭眼。
“好!”
厮杀声远远抛在身后,三个人拼命飞驰,这是拿命博来的时间,没有谁有权利浪费!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而熟悉的嘶吼,尖利的穿透天地喧嚣,领头男子立即道:“别回头!”
然而小六已经回过头去,一转间看清身后骨肉飞洒践踏成泥一幕,眼色血红。
随即他无声无息扑了回去。
领头男子一伸手便抓住了他,小六死命挣扎,卡在臂上的手却铁钳般动也不动,雨声中听见老大清晰稳定的道:“阿衍,你去!”
小六霍然回,怒道:“老大,你疯了!”
那颀长男子已经笑笑,道:“我家孩儿,拜托老大。”
领头男子默然点头,掉转目光,小六还要说什么,却立即被封了哑穴。
颀长男子摸摸他的头,笑容温暖,道:“小六,天战世家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传人,你好好活着。”
他转头,目光和领头男子交视,随即各自错开。
仰头望向雨幕尽头,似乎想穿过这沉沉的雨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又似乎在做着默默告别,颀长男子眼神中泛起淡淡疼痛和柔软,却一闪即逝,随即他头也不回,掠向敌人之中。
人尚未到,手腕一振。
“唰!”
地面上弹开黑色的绳索,灵活而矫健的缠上追来的奔马,一滚一抽,最前面一匹马惨嘶着倒地,马上张弓搭箭的骑士猝不及防被掀翻,葫芦似的滚下去,撞上后面的马,那马仰长嘶双蹄将抬未抬之际,雪光一闪,血影一亮如虹,一颗人头在雨花中旋开去,随即长刀自肘间翻出,一刀断了当先骑士的头,顺势一拉,齐齐斩去第二匹马的腿,马身轰然坠地那一刻,他已鹞子般翻身而起,撞入马上骑士怀中,刀进,刀出!
血光爆现里,第三个骑士也已经到了,长剑劈下风声猛烈,苍衍跃起,手中比寻常刀更细更薄的长刀,迎上那人的剑,刀剑相贴,“嚓”一声。
马上骑士只觉得对方的刀突然不见了,心中刚刚一喜,突然便看见一截刀尖无声无息紧贴着自己的长剑,蛇般滑出,瞬间射爆生命的星火!
刹那之间,毙两马,杀三人!
血浮屠第一高手!
小六被领头男子拖着奔行,犹自回头死死盯着他闪掠如电的背影,浑身都在轻微颤。
是的,整个队伍都是老大的属下,都该在生死之境前赴后继,但是,不应该包括阿衍!
只有他知道,他是老大的亲兄弟!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父亲,他那三千里地一根独苗的儿子,是那个家族最后的后代……而那孩子……那个奇异的孩子,如果没有父亲,怎么能活成!
这一替,替的是两条命,替的是苍家延续的最后香火。
这样的决定,老大怎么忍心做下?
他突然不挣扎了,湿漉漉的头披散下来,垂在眼上,领头男子看着少年苍白的额,微微有些怜惜的拍拍他,解开了他的穴道。
“我心里有预感,前面大概还有敌人。”领头男子沉声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引开对方,你记得一定要带……”
“走!”
他还没说完,少年突然一抬手,一把抓过他怀中包裹扔了出去!
小小一团在半空中飞出一道弧线,刹那扔出好远,雷声隆隆里隐约听得包裹中细弱哭音颤颤一响,领头男子大惊,急忙跃起去接,包裹落在手中,这才吁了一口长气。
等他再回头,少年瘦弱的身影已经掠向身后追骑之中。
浴血苦战的阿衍回过头来,望着小六,目光里不知是喜是悲,那少年只笑笑,轻声道:“天战世家中人,永远和兄弟共死。”
暴雨如倾,似苍穹悲歌辽远,末世皇朝的最后一批忠诚男儿,选择含笑蹈死。
领头男子抱着包袱,远远看着那背靠背作战的人影,眼底泛起微光,随即抿唇掉头离去。
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代替兄弟去死,但是,他不能。
怀中那一团轻软无物,责任却重如千钧,在没有完成自己誓言之前,他没有理由卸下。
厮杀声阻隔在雨幕和夜色之外,他奔行的身影快过闪电,远远的,山坳后露出一处小树林。
男子眼中露出喜色,他知道树林之后,便是终点。
然而那点喜色突然被冻结,他霍然转身,低喝:“谁!”
黝黯的树林寂然无声,树叶被风吹得唰唰响犹如鬼拍手,那一声凝足中气的低喝,仿佛落在空处。
男子皱皱眉,提足真力,按照约定向树林之后掩映的一座茅舍传音:“皇极之后,求见谷主,请谷主履行世代相传密约!”
连呼三遍,树林后毫无动静,茅舍中灯光全无。
男子心中一沉,知道事情有变,立即不动声色慢慢后退三步,环顾四周,缓缓靠上一棵地势较高的老树。
这处视野开阔,身后又有遮挡,万一林中有敌人,也无法对他包围攻击。
在不利形势下先选择最有利自己的地形,是血浮屠的必修功课。
男子十分谨慎,在靠上老树之前,已经仔细观察了树身没有异常,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然而后背刚刚靠上树身,他蓦然出一声狂吼,一个大仰身拼命翻了出去。
落地时腿上鲜血淋漓。
树林中人影连闪,数名灰袍老者无声无息出现,将他包围在正中。
男子面色惨然,瞪着刚才那树的树桩方向,那里青苔累积,树根盘绕,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然而男子瞪着那树桩的眼神,就像看见地下钻出了一个魔鬼。
地下没有魔鬼,却突然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洁白的,不大的,看上去像是孩子的手。
树林幽暗深黑,灰色的雨丝斜斜打下来,暗淡的色彩里小手浮雕般鲜明,自苍青的老树身上缓缓伸出,这一幕怎么看都有几分诡异,男子素来稳定沉重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先是手,然后是手腕……伪装的青苔树根被一一拨开,现出乌黑的顶,一个人,从树桩的位置,钻了出来。
他抬起头。
男子震惊的退后一步。
真的是孩子。
不过六七岁模样,披一件暗绿色油绒衣,看起来和那树身颜色近似,这种颜色难看得很,穿在这孩子身上,却让人觉得清而雅,正如这夜雨深林幽暗泥泞污浊阴冷,他站在那里,所有人心中却都突然掠过一个词——玉人。
明光清润,如玉琢成。
不过一个孩子便已如此容色摄人,一旦长成,却又不知该如何的颠倒众生。
男子却只抱紧怀中包袱,警惕的盯着这个孩子——他不会忘记,正是这个看来无害的小小少年,躲在这树身之中,利用这雨夜暗林的掩护,偷袭了身经百战的他。
训练有素的血浮屠精英在密林遇险时,会习惯性的先选择背靠大树占据有利地形,而正常情况下,人的视线一般都只会平齐向前而不会故意向下,他哪里想得到在那并不粗的树桩处,竟然会挖空藏了个孩子。
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
如果是有意安排,那这孩子也太可怕——熟悉血浮屠的作战自保方式,懂得人的习惯选择,胆大心细,出手狠绝。
刚才那一刀,如果不是他应变卓及时避过,本来是该捅在他腰眼要害的。
那孩子微微偏头,有趣的瞧了瞧他,目光在他手中包袱掠过,突然淡淡道:“有些人就是蠢,何必费尽心思折损人手,像条狗似的撵在你们后面?与其千里追杀,不如守株待兔,你说,是不?”
男子抿了抿唇,目光向后一掠,那孩子立即道:“不用看了,你要接头的人,已经走了。”
男子眼神一颤,这个山谷的主人,和先主有约定,在他前来求助联络之前,是绝对不会离开的,然而这林子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后方石屋依旧毫无动静,难道,人真的走了?
这么一想心中便是绝望的一沉,然而他依旧谨慎的保持沉默,并不失措慌张,那孩子却似能读心一般已经轻轻笑起来,笑容清雅明润,眼神却晶石般冷。
“不相信是么?其实很简单,假如在你之前,已经有人带着你们血浮屠的令牌,抱着和你怀中一样的宝贝,求见谷主,你说,谷主大人会怎么做?”
男子重重一震,骇然盯着那孩子,半晌低低道:“你怎么会知道……”
属于皇室数百年来的绝顶机密,怎么会被这孩子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说呢?”那孩子薄唇上的笑意,浮凉若瑟瑟秋夜里的灯花,“这世上的秘密,只要有人知道,就迟早有被泄露的一天。”
男子握紧了手掌……血浮屠当中有奸细!
皇朝倾覆,王公尽降,忠心王朝的旧臣尽数屠戮,如今天下之大,只留下世代享受供奉,不为任何掌权者所控制的血浮屠,保留了自由之身来护持这皇朝最后一点血脉,千里追杀中多少人丧于路途,多少人拼死断后,到得如今走到最后的寥寥几人,阿衍、老石、三虎、小六……无一不是队伍中最为精英、地位最高、忠诚亦最无懈可击的成员,是他生死相托的兄弟。
那么……会是谁?能是谁?
不能怀疑,不敢怀疑,这个念头一旦触及便是森冷的撕裂和无垠的阴影,如果是真的,如果那些牺牲和追随都能有假,叫人情何以堪?
深深吸一口气,男子后退一步,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谁是奸细的时辰,当务之急,是完成自己的承诺。
他退一步,那数名灰袍老者也齐齐向前一步,动作看似平凡,男子却精细的注意到,自己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这一步移动过后,和原先保持得完全一样。
这个现让他再次心中一紧,无庸置疑,对方是眼力和武力俱佳的绝顶高手,以他现在的状态,一个也接不下,更不要说在众人环伺之下逃脱。
落雨无声,隐约听得人紧张的呼吸粗重,当先一个灰袍老者木然抬手一指,指向那男子怀中包裹。
男子垂眼,声音平静:“……想要?拿命来换。”
那孩子却笑了起来。
手一挥。
砰然一声闷响,一团东西被掷在了林中,昏暗光线勾勒出淋漓而模糊的微红轮廓,一时让人看不清那是什么,男子却死死盯着,掩在袖子里的双手攥紧,指甲深入肉中。
那是三虎的尸体,或者说……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尸体。
如果不是那明显较矮的个子和腰间还剩半个的血浮屠标志,便是三虎那个智慧卓绝狠辣明利的小女儿来认,也一定认不出。
他沉默着,一言不,林中一片死寂的安静,明明没有人有任何动作,气氛却紧张得一触即。
却有人若无其事的开口。
“偌大皇朝,到现在还在以命相拼的,只剩下你们血浮屠。”那孩子语气轻轻,微带惋惜,“我不得不说,你们真是……愚忠。”
“看见他的下场了吗?”他指指地上那一团,小小年纪,面对那样的惨景依旧气定神闲,平静漠然得令人心中冷,“你再执迷不悟,也一样。”
男子却已将目光缓缓收回,看向那孩子,竟然还笑了一下。
“大成皇朝最起码还有我们这群愿意战至最后一刻的愚忠……”他笑,“就不知道将来阁下家皇权崩塌之时,有几个人会为你赴死?”
“很遗憾,你看不到那一天。”那孩子并不生气,微微一笑,语气一转,“但是,就算你看不到,你不希望你的子孙后代,能看到那一天吗?”
男子面色一变。
“你家族世代子嗣艰难。”那孩子看着他,语气淡淡,“到了你这一代,百年难遇的有了兄弟两人,但是就算如此,好运似乎也已经走到尽头,你那兄弟虽然早早娶妻,至今却只有一个男丁,据说还是个……”他说到这里,轻笑一下住了口。
男子脸色铁青,一直稳定的双手,竟然微微有些抖,他注视这小小孩子,眼神中终于有了几分震惊。
血浮屠的一切都是绝密,属于他这个领、属于他家族的**,更是世上几乎无人得知,这个小小孩子,竟然了如指掌!
那孩子却无视他的脸色,坦然继续,“我相信你不惧身死,也认为金银珠玉买不动世代忠诚的血浮屠领,但是我相信,世代守护血浮屠第三十七代家主,一定不愿意家族承继在自己手中,彻底断绝。”
轻轻巧巧一句话,却如巨锤般砸中男子,他踉跄退后一步,脸色惨然。
世上没有怕死的英雄,却有被责任所困的蛟龙。
家族一脉今日绝,他至死难见先祖。
那孩子看着他神色,嘴角弯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我不伤你,我甚至不问你任何事情,只要你此刻放下这包裹,转身而去,你家族的那个孩子,从此便会安枕无忧。”
竖起手掌,尚带童稚的声音听来竟也铮铮有声:“以我圣宁血脉为誓,违者,断嗣!”
林中众人齐齐动容——一手掀翻大成皇朝统治的宁氏家族,是大成皇朝外戚之族,据说百年前是大成属国皇室血脉分支,百年前被大成吞并,因此宁家私下自号为圣,极重血统承继,这样的誓言,是相当重了。
男子表情不变,眼神中却已露出沉吟之色,显见已被他的誓言打动。
“拿来吧……”那孩子察言观色,立即轻轻伸出双手,舒展向前,一个等待接过的姿势。
密林黝黯的色彩里,腕骨精致掌心如玉,语声如一缕细丝悠悠散开,缠缠绕绕捆上男子驿动不安的心神。
“血浮屠只剩下你一个……普天之下,只要这里的人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你曾做过什么……”低沉的声音听来无尽诱惑,幽幽盅惑人心,“你只要放开手,从此之后,天下再无人可以为难你家族……”
男子沉默着,似在思量,眼神悲凉而遥远,似乎想透过此刻暗沉的天幕,看见想要看见的人。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等着他退,或进。
等着自己成为这个辉煌皇朝的终结者,等着这皇朝最后一点星火熄灭。
这一刻沉默厚重宛如实质,泥浆般凝结,将众人身心动作都似要束缚。
很久以后。
男子终于抬头,望定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意轻浅,深重晦暗的色彩里,看来浮薄如早间的雾气。
那孩子眯着眼睛,眼神里掠过一丝寒芒。
男子的手,却已经抬了起来,掌心微赤,显见已经提足了真力。
那孩子眼神收缩得更紧,身形却纹丝不动。
那男子提掌,却不是放开的姿势,而是突然向下一沉。
沉向怀中锦缎包裹的前心!
于此同时悲愤的笑声激越荡起,震得这林中落叶簌簌而下。
“国将倾亡,何来家族?既然如此,不如都毁个干净!”
眉头一动,那孩子刹那间轻烟般掠了过来,与此同时密林四周一直虎视眈眈的身影都动了,灰色暗影如收束的网,四面收拢,势必要将男子手中的动作阻止。
然而他们动作再快,又如何能比落掌的度,隐约间红光一现,手掌已经按上包裹。
“呜——”
半声呜咽尚未响起,便已戛然断绝!
那声音那般细弱稚嫩,在午夜风雨密林中,如残烛星火,刹那飘摇,转瞬消逝。
所有人面色铁青。
少年的眼神,一层层的冷了下来,他盯着男子,明明身形尚小气势未足,看来却如一条幼龙于长天之上盯住了山野大地上奔驰的虎。
只是那眼神在掠过那已经毫无动静的包裹时,依然有几分狐疑。
那男子却随手将包裹一抛,愤声笑道,“既已与皇朝同殉,也无所谓葬在哪里!”
包裹飞了出去。
众人齐齐仰头,看着飞龙舞凤的锦缎包裹在半空中划过一条金色的弧线,以一种惊心动魄的弧度迅落向密林后的崖下。
少年眉一扬,飞快叱道:“拦下!”
立时有人腾身而起,男子却飞身掠了过来,直直扑向少年,半空里手一掣寒光闪耀,罡风呼啸劈向少年天灵盖。
所有人惊呼出声赶紧回转,再也无心去追那个包裹,男子却在将要扑向少年身前时突然长声一笑:“血浮屠与皇朝共存亡,不敢多活一刻!”
他手一抄捞起地上那团看不清脸面的血肉,身形一扭,比那包裹更快的冲向崖下。
众人不想他在万里奔逃精疲力尽时刻依然有如此度,一时都追不及,眼看他放弃对主子的攻击,半空中都舒了一口长气。
不想惊变突起!
“轰!”
天地灰蒙中突然迸开明烈的色彩,半空中腾起一朵乌金色的花,巨大的气浪将穿林而入的绵绵雨丝激飞,下了一道斑斓瘆人的惨烈血肉之雨。
一片深黑亮红腥雾弥漫里,正当其冲的那金尊玉贵的孩子,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四面惊呼声都似要凝结!
良久,一些淡红的碎肉,扑簌簌自树叶之端无声滑落,瞬间在人脚下积了一堆,那是刚才被扔在少年脚前的血浮屠卫士最后遗骸。
刚才男子看似拎起尸体离开,却在敌人最不防备的那一刻,引爆了藏在尸体中的。
衣袂带风声瑟瑟,所有人都向倒地生死不知的主子赶了过去。
却有一声怆然长笑,自未散硝烟之中响起。
“以我血浮屠已死之身,尚能换得乱臣贼子贱命一条,三弟,你可以瞑目了!”
半空中浴血黑衣人,凝目脚下那早已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一堆,眼神疼痛而欣慰。
所有的血浮屠高层,体内都有一颗雷弹火器,用来在最后关头与敌人同归于尽,久经训练的血浮屠,临敌保命和杀人的技巧也非同凡响,一路追逐,众人早已知道也许会有遇上敌方重要人物的一天,而自己的尸体也很有可能被拿来动摇己方军心,所以哪怕被围攻而死,都很有默契的没有选择自爆,为的就是这最后一个机会。
既已身死,何惧再抛了这血肉皮囊?拿来拉个垫背的也好。
男子一眼掠过,再无留恋,长啸一声。
啸声如苍龙,在深邃密林之中飞越穿梭,震得叶上露珠晶莹滚落,如英雄最后一滴男儿泪。
围着少年的众人被啸声所惊,骇然回。
只看见一片染血的黑色衣角飞驰而落,消失在苍青的崖边。
众人怔怔的看着,被凄迷的月色染得脸色苍白,眼见那一幅衣角湮灭于黝黯崖下时,所有人不禁吁出一口长气。
眼神里都缓缓浸出些许的怅然和迷茫。
眼见他高楼立,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六百年繁华金粉、十万里锦绣江山、曾引鞭断流、曾万国来朝、曾威凌天下、曾四海俯伏……所有属于辉煌绝艳大成皇朝的骄傲拥有。
自此刻……
终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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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光十六年,绵延国祚六百年、盛极一时的大成皇朝,倾毁。
于金宫玉阙断瓦废墟及前朝皇族尸山血海之上。
天盛皇朝,立。
卷一忆帝京第一章我手脏
长熙十二年,冬。
天盛皇朝都城,帝京。
一大早起了蒙蒙雾气,薄幕般沁凉的浮游于天地间,落在西华巷秋府深红明亮的琉璃瓦上,起了一层淡淡粉白,那点覆在雪色霜花下的深红,便收了几分艳烈,生出几分温润可爱,像经了霜的冻果。
冻果……
凤知微咽了口唾沫,摸了摸突然开始咕咕乱叫的肚皮。
深秋熟透的鲜红的柿子,在初冬的第一场雪里冻过,加点九酿极品蜂蜜,盛在景丰薄胎雪瓷盏中,晶莹嫣红如琉璃,抿一口,冰凉沁甜,一颗玉般的滑进肺腑,抚平她肺腑之中盘旋不去的难熬燥热。
可惜……那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享受了……
凤知微神往的仰着头,似有若无的叹息一声,懒洋洋挥动扫帚,将道路上积雪,扫到路边人工湖内。
扫帚柄冰凉,还积着点冻雪,平常人看着便会觉得冷,凤知微却舒舒服服抓着,只觉得那凉意,真令人舒爽。
身后突然传来环佩叮当之声,浓郁香气随之袭来,凤知微没回头,却顺手将手中扫帚平平一捺,一些凝结了的冰珠子,滴溜溜滚在前方地面上。
“哟,这不是我家凤小姐?”身后的女声带笑,那笑里透着鄙薄的寒气,“一大早的,这是在做什么呢?”
“如您所见,”凤知微回头,将扫帚拢拢,“扫雪。”
“这种下人活计,怎么能让金尊玉贵的甥小姐来做?”女子二十余岁,妆容精致,一双眼角微微上挑,抹了点淡淡的银红胭脂,是今冬京城最为流行的“飞靥妆”,“你舅舅知道的话,不知道要怎么心疼呢。”
凤知微微笑,垂下眼睫。
“舅舅日理万机,哪能用这种小事烦扰他?有五舅母心疼我便够了。”
“也是,你舅舅身兼五军都督并飞影卫指挥使要职,天盛皇朝武将第一人,实在没有闲工夫理这后院诸事,你知道分寸,舅母少不得要多照看你。”秋府早已失宠的五姨娘,满意的看着凤知微和顺低垂的脸……这丫头一向脾气好,怎么揉捏都不会生气,想不到那位丢人现眼的秋家姑奶奶,竟然生得出这么个温和的女儿。
“舅母今儿怎么一个人出来?”凤知微谦恭的退到一边,扫帚斜斜架着,干脆连那个“五”字,也省略了。
五姨娘听这称呼,心情大好,纤指懒懒搁在唇边,指上蔻丹鲜红,衬得眼波流荡,笑道:“说是前头来了人,也许需要我侍应……嗯,你不用多问了。”
凤知微垂着脸,面无表情……天盛皇朝民风开放,皇族大臣更是浪荡风流,日常交往,共用美姬,互赠侍妾是常有的事,秋府姬妾众多,五姨娘色未衰而爱已弛,在秋府过得寂寞,今天一大早盛装悄悄一个人去前院,八成是听说哪位贵人来了,想着来个“惊艳邂逅”什么的,也好鲤鱼翻身,换个天地。
就是不知道来的是哪个倒霉蛋。
“舅母身边没人侍候怎么成?”凤知微搁下扫帚,伸手去扶五姨娘,“我扶您。”
“别!你手脏!”五姨娘啪一下打开她的手,嫌恶的看了眼她沾了雪的手指,又看看她眉宇间不正常的微红气色,避瘟疫般退后一步。
凤知微谦卑的笑着,将手缩进袖子里。
“你也十五岁了,老在这后院里不是事儿。”五姨娘立在雪堆旁,斜瞟她一眼,“改日我和夫人说说,给你配个人,你知道的,前院里刘管事的儿子,我看着不错。”
是不错,私塾读了整整五年,《三字经》还没背会。
凤知微依旧在笑,笑得越温柔和静,偏黄肤色上一双眼眸迷迷蒙蒙嫣然流转,渐渐便生出几分流光飞舞般的媚和艳来。
五姨娘瞟她一眼,心中一动……这丫头,若不是肤色太差,当真好姿容呢,难怪有人说她像那人……
不过好姿容又如何?那么一个臭名昭著的出身,还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红颜空花,注定要开败在泥泞之中。
她冷然一哂,觉得今日和这丫头话说得够多了,换成往日,哪有这心情理她?要不是楚王殿下来了,约她后院私会,喜得她心花怒放,才不会去管这丫头的终身大事。
她扬起脸,冷哼一声,想着那号称天盛皇朝美貌风流第一的楚王殿下,想着自己从此可以脱离秋府这寂寞日子,眉梢眼角喜气盈盈,抬步便走了开去。
“哧——”
脚下突然一滑,踩着了一地细小却滑溜的冰珠,五夫人站立不住,身子向后一倾,她一声惊呼,下意识伸手乱抓,手指眼看要碰到一边插在雪堆里的扫帚。
凤知微突然将扫帚拿了开去。
五姨娘抓了个空,砰一声落在地上,地面积冰之上一层薄薄浮雪,十分溜滑,五姨娘一落地便滑了出去,而前方,就是严冬之下水冷彻骨的冰湖。
五姨娘在一片天旋地转身不由主中慌乱的喊:“扶我!扶我!”
凤知微看着那女人一路滑过去,缓缓将手拢回袖中,温柔的道:“别,我手脏。”
“噗通!”
人体落水的声音听起来也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声,凤知微笑笑,拿了扫帚行到岸边,五姨娘居然会点水性,挣扎着在水中扑腾,水太冷,她一张脸瞬间冻成惨青之色,油光水滑的髻散落下来,**粘在脸上,像一条条黑色的游移的蛇,她似乎已经冻得叫不出声,又似乎知道凤知微不会救她,只拼命游着往岸边移动。
凤知微蹲在岸边,平静的看着,这里本就偏僻,一大早前边有事,更不会有人来,五姨娘失心疯从这里过,真是找死。
**的人游了过来,颤抖的手指刚要触及岸边,凤知微扫帚轻轻一拨,拨了开去。
这一拨,为娘。
当年娘带着她姐弟回归秋府,跪在秋府门前三日三夜,第三天门开了,一盆洗脚水呼啦一下泼出来,门后面端着脚盆的,便是这位五姨娘的婢女。
那也是个大雪天,比今天还冷,她跪在娘身后,眼看着那洗脚水在娘头上一点一点结成冰,事后娘高烧三日三夜,险些丢了命。
……五姨娘第二次游了过来,湖水激起大片涟漪,她动作已经慢了很多,手指僵硬着想要抓住岸边一块石头。
凤知微扫帚一伸,将五姨娘顶了出去。
这一顶,为她自己。
刘管事是五姨娘的远房亲戚,早早看中了她,先是为自己求娶她做续弦老婆,被拒绝后又为傻儿子求娶,敢情打的是父子共享一女的主意,娘为此一直闹到舅舅面前,这父子才消停了些,但是就在前几天,刘管事将她堵在了一间无人去的旧屋里,要不是她随身带着剪刀,现在的凤知微,要么做了父子二人的老婆,要么便因为失贞,被赶出秋府。
……五姨娘第三次游了过来,这女人性子居然很有几分凶悍狠厉,竟然不再试图抓住岸边石头,而是突然一把抓住扫帚,身子抱住狠狠向下一拉。
“噗通!”
凤知微猝不及防,一把被她拉进湖中!
冰冷彻骨的湖水瞬间包围全身,她打个寒战,以为自己立刻要被冻僵,然而那最初的寒冷过去后,体内那股盘桓不休的热流突然一阵激涌,喷泉般流遍全身,和体外的冰冷一交击,中和成温泉般合适的温度,在血脉经络之间奔流舒展,她竟觉得温暖而舒适,如同泡在热水之中。
凤知微怔了怔,下意识的摸了摸心口,她自幼有莫名内热病症,时时燥郁,焚身如火,十分的贪凉,大夫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在众人眼底,她就是个将死的人。
这病……大概更重了吧?竟然连冬日湖水都不觉得冷。
头皮突然一紧,身侧的女人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凤知微一转头,便看见那已经露出死色的脸,带着一抹苍白狰狞的笑意,手指藤蔓般紧紧纠缠住了她的,试图带着她一起沉底。
凤知微偏头,对她笑了笑。
“嚓。”
剪刀的雪光在碧绿的湖面上一闪,一缕黑悠悠落于水面,根根分明的浮游开去。
抓了个空的五姨娘,再也支持不住,头在水面上最后露了露,便无声无息的沉了下去。
凤知微一脚蹬在她头顶,将她蹬得更下沉一些——既然注定要死,不妨死得快些。
借着这力,她身子向上蹿了蹿,在水中挽了挽**的——这湖水泡得她体内燥热全散,她觉得身子轻快神智清明,舒服得竟然不想离开。
于是她便**的泡在水中,想着这件事的善后——如何将岸边痕迹掩饰掉,如何向娘交代自己突然短了一截的头和湿透的衣服。
这些对她都不是问题,过了一会她伸手去抓岸边的石头准备上岸,无意中眼角掠到水面,身子蓦然一僵。
一抹衣袂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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