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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收网 (第1/3页)
天色一亮,两份战报便从六部衙门里头漏了出来。
朝堂上的大人物们前些日子联手捂住的事情,终于是压不下去了。
八月底,荆州牧、卫将军顾怀亲率大军攻破成都,蜀王李煊逸于王宫自刎,巴蜀八郡全境沦陷;
十月初,平南将军常晟率五万东南主力渡江决战,中伏后全军覆没,常晟自刎,赤眉、黄巾两路反贼席卷东南,江南漕运自此断绝。
两桩消息传开,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算是彻底乱做了一团。
大乾承平已久,反贼虽然不是没出现过,但翻遍两百年史书也找不到如今南方那等体量的巨寇,而今年夏天从河南、淮北逃难涌到关中的流民,也每天都在城外受罪呢。
谁都知道,长安这地方,看着城高池深、王公云集,可关中土地早就被勋贵和寺院兼并光了,上百万军民吃的粮食、穿的绸布、喝的茶叶,一大半全指望着江南运河送来的漕粮和巴蜀运来的物产。
如今巴蜀姓了顾,江南断了漕,中原乱作一团,这座煌煌帝都,还能指望哪一边?
不到巳时三刻,西市和东市的米行、盐铺外头,便挤满了提着麻袋、挎着竹篮的人。
最先动手的甚至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各家高门大户和富商派出来的管事与家丁,几十辆大车直接堵在米行的后门,不论陈米新米,有粮就搬。
西市口挂着的粮价水牌,擦了写、写了擦,早上开门时还是一两二钱银子一石的糙米,不到半个时辰就跳到了二两五钱;到了午时初刻,各大粮行和盐铺的掌柜眼看着外头的人红了眼要往铺子里硬闯,干脆纷纷把门板一插,关门停业。
而在东市十字街口。
那座前两天还门庭若市、连门口报架前都排着二里地长队的云间阁,此刻更是成了全城目光汇聚之处。
原因无他。
长安是帝都,帝都的百姓们总是喜欢打听消息议论国事的,不消半天,今天早朝的风波就已经传进了大街小巷,先是御史发难,再是右相定调,说这云间阁是荆襄反贼安在京师的贼窝,说它用廉价书籍收买天下寒士之心,更说它设下所谓“安利商号”,以三个月三成的高息为饵,勾结佛门寺院与朝中勋贵官员,将大笔来路不明的官银、军饷卷入其中!
而当时在殿上,太后为了弹压百官、堵住清流的嘴,在散朝前亲口下了一道旨意--着三司会同,即刻清查京营与内务府各处采办账目,但有挪用亏空者,严惩不贷!
话传到东市,那些把身家银子投进了云间阁的人,哪里还坐得住?
以前大家敢把银子往云间阁送,是因为顾怀还顶着大乾卫将军的名头,朝廷和荆襄谁也没撕破这层窗户纸;可现在顾怀在南边把蜀王都逼死了,御史在太极殿上指名道姓骂云间阁是贼窝,三司又要查账...
万一朝廷下一刻就派五城兵马司把云间阁给封了呢?万一里头那个姓王的掌柜见势不妙,直接卷着银子跑了呢?
于是,才刚过巳时,云间阁一楼的大堂里头,看戏的没了,打麻将的也散了。
百十号来自各家官宦宅邸的管事、账房,还有东西两市的中小商铺东家,怀里揣着契书,后头跟着抬着琉璃抵押物的家丁,挤满了整个一楼大堂,吵吵嚷嚷地拍着柜台要求退股兑银。
若是换做寻常商号,遇上这种全城恐慌、上百号人堵门挤兑的阵仗,掌柜的要么早就吓得从后门溜了,要么就得紧闭大门让护院拿棍子往外打人--而只要大门一关、棍子一举,外头的人确定你拿不出钱来,半个时辰之内就能把整座楼给拆成平地。
可云间阁却半点没乱。
不仅大门敞开,甚至连护院都没出来几个,只让人在一楼大堂正中央一字排开摆了八张大桌,请出了店里的老账房,紧接着,精壮伙计喊着号子抬出了八口木箱,“哐当”一声砸在旁边,当众掀开箱盖,露出了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银大锭。
二楼的栏杆边上,王掌柜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和平日里一样的笑,冲着底下的人群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老主顾,诸位管事爷,都莫急,莫慌!我云间阁开门做买卖,向来是讲究好聚好散、童叟无欺!今儿个外头风言风语多,诸位心里头不踏实,想把投在安利商号里的本金提回去落袋为安,这都是人之常情,我王富贵绝无二话!”
他伸手往底下那八箱白花花的官银上一指,声音洪亮:
“现银就在这儿摆着呢,后院库房里头还有的是!凡是今儿个想提前退股的主顾,只需排好队,照着咱们当初签契书时的老规矩--未满三月期限定要提前抽回本金者,扣除往期已经领走的红利,再折去一成西域商队的途中车马折损,余下现银,当场验明琉璃抵押物无损、核对契书底档无误,立时称银走人!绝不拖欠半文!”
这调子喊出来,底下那些原本脸红脖子粗、准备动手砸柜台的管事和商人们,看着那成箱的雪花银,叫嚷声顿时小了一半。
人就是这么奇怪。
当你关着门死活不敢给钱的时候,他哪怕拼了命也要把门撞开把钱抢回去;可当你把银子直接拍在他眼皮子底下,告诉他随时可以拿走、只是按规矩得扣掉以前发的红利再打个九折的时候,他心里头那把算盘立刻就开始响起来了--
既然云间阁有这么多现银摆在这儿,说明人家稳如泰山,根本没打算跑啊!我现在要是退了,不仅这一期的利息没了,连上一期吃到嘴里的银子都得吐出来,里外里得亏好几百两!要不...再排在队伍后头看看风色?
更绝的是那坐在桌后的老账房,一个个慢条斯理得跟老太太绣花一样,接过一张契书,先对着上头的骑缝章看上一刻钟,再去翻底账册子核对笔迹,等好不容易核对完了,又捧着客人退回来的琉璃物件一寸一寸地找上头有没有划痕磕碰;最后拿小剪刀剪碎银子上戥子称重的时候,更是连一分一厘都要反复称上好几遍。
这么一套流程磨下来,足足过了个把时辰,八张桌子加起来也没兑出去一万两银子,但倒把一楼大堂的秩序稳住了,排在后头的人见前头真能拿到现银,一个个反倒不急着往前挤了。
王富贵站在二楼栏杆边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转身上了三楼。
他心里清楚得很,一楼大堂里这些几百两、几千两的小鱼小虾,用几箱现银就能唬住;真正要命的,还是能上三楼的这批人。
果不其然。
王掌柜推开雅间的门,承恩公张国舅府上的大管家张全,正焦躁地在屋子中央来回踱步。
为了避人耳目,张全今天没走前门,而是直接从后巷角门摸进来的。
一见王富贵进屋,张全立刻迎了上来,反手将房门栓死,急道:
“王大掌柜,外头那些小散户你怎么打发我不管,但我家国舅爷放在你这儿的那二十八万两本金,还有上期的红利,你现在必须立刻开后院银窖让我拉走!”
他现在哪里还有之前在这里喝酒时的威风劲儿,满头冷汗地喊道:“王掌柜,咱们是自家兄弟,我也不瞒你!今儿早朝上又有人当廷参了云间阁一本,把咱们合股的事儿捅破了,太后娘娘为了安抚那些酸儒,下了旨意,让司礼监、都察院和刑部三司共同核查京营采办账目!”
“我家国舅爷的本金里头,好些都是从东南那边的冬衣采办和军饷里头先挪出来放在你这儿滚利息的!国舅爷刚才派人传了话来,说是外朝那帮老狐狸肯定要拿这事儿盯着他,让我无论如何今天晌午之前把钱全提出来,搬回京营库房去把账平上!王掌柜,这可是掉脑袋的干系,你快让人开库装车吧!”
王掌柜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些难色,但最终还是拿出把钥匙,爽快道:
“张总管,这是云间阁银窖的钥匙,国舅爷在咱们这儿的本金,连同之前刚送来的那五万两,一共三十三万两现银,全在银窖里头码着呢,张总管要是觉得把这笔银子现在拉回京营库房去,能保住国舅爷平安无事,您现在就拿钥匙下楼装车,我王富贵绝不拦着,还派伙计帮您抬箱子。”
张全见王富贵给得这么痛快,原本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回到了肚子里,伸手就要去拿钥匙:“王大掌柜爽快!那兄弟我先谢过了,等过了这阵查账的风头...”
“不过,张总管。”
就在此时,王富贵慢悠悠补了一句:“有句话,我做兄弟的要是不提醒你,等明天国舅爷真出了事,我怕你张总管也要保不住这项上人头啊。”
张全抬起头狐疑地看向王富贵:“王掌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把挪出来的银子搬回库房把窟窿堵上,能出什么事?”
“哎呀!我的张大总管,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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