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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画鸟的猎人 (第1/3页)

    艾青

    一个人想学打猎,找到一个打猎的人,拜他做老师,他向那打猎的人说:“人必须有一技之长,在许多职业里面,我所选中的是打猎,我很想持枪到树林里去,打到那我想打的鸟。”

    于是打猎的人检查了那个徒弟的枪,枪是一枝好枪,徒弟也是一个有决心的徒弟,就告诉他各种鸟的性格,和有关瞄准与射击的一些知识,并且嘱咐他必须寻找各种鸟去练习。

    那个人听了猎人的话,以为只要知道如何打猎就已经能打猎了,于是他持枪到树林。但当他一进入树林,走到那里,还没有举起枪,鸟就飞走了。

    于是他又来找猎人,他说:“鸟是机灵的,我没有看见它们,它们先看见我,等我一举起枪,鸟早已飞走了。”

    猎人说:“你是想打那不会飞的鸟么?”

    他说:“说实在的,在我想打鸟的时候,要是鸟能不飞该多好呀!”

    猎人说:“你回去,找一张硬纸,在上面画一只鸟,把硬纸挂在树上,朝那鸟打,你一定会成功。”

    那个人回家,照猎人所说的做了,试验着打了几枪,却没有一枪能打中。他只好再去找猎人,他说:“我照你说的做了,但我还是打不中画中的鸟。”猎人问他是什么原因,他说:“可能是鸟画得太小,也可能是距离太远。”

    那猎人沉思了一阵向他说:“对你的决心,我很感动,你回去,把一张大一些的纸挂在树上,朝那纸打——这一次你一定会成功的。”

    那人很担忧地问:“还是那个距离么?”

    猎人说:“由你自己去决定。”

    那人又问:“那纸上还是画着鸟么?”

    猎人说:“不。”

    那人苦笑了,说:“那不是打纸么?”

    猎人很严肃地告诉他说:“我的意思是,你先朝着纸只管打,打完了,就在有孔的地方画上鸟,打了几个孔,就画几只鸟——这对你来说,是最有把握的了。”

    §§六、“江郎才尽”考

    俞铭璜

    有人说:“江郎才尽”是因为他晚年“脱离生活”。这种说法并不十分恰切。不妨具体考一考:

    考:江淹生于南朝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公元444年),死于梁武帝天监四年(公元505年)。虽然少时孤贫,但是成名很早,官运也颇亨通。《南史》本传说他“早为高平檀超所知”。檀超是宋廷的贵戚,做过国子博士,非常骄傲,但看得起江淹。江淹的《自叙传》说:“弱冠,授宋始安王刘子熹……为南徐州新安王从事,奉朝请。建平王刘景素闻风而悦,待以布衣之礼。寻举南徐州桂阳王秀才,对策上第。转巴陵王左常侍、右军;建平王主薄……”从二十岁起,就巴结上这么许多“王爷”,进入仕途。此后历经宋、齐、梁三朝,十个皇帝,官是越做越大的。

    他是个道道地地的贵族文人,并不像历史上其他某些文人那样:生活坎坷,因为正视现实,同情人民,写出了优秀作品;后来飞黄腾达,就脱离了生活,写不出好作品来。这条公式不大适用于他。

    不错,他在开始的时候,在建平王手里,也曾经倒过两次霉:一次是被控受贿,下狱;他在狱中写了一篇又激昂慷慨、又摇尾乞怜的自白书,因而获释。一次是因为劝阻建平王篡位,同时又跟别人抢着做东海太守,被黜为吴兴令。两次都不是为了什么很体面的事情,挫折也不算大,而且因祸得福,因此没有牵连到建平王谋反的案子里,事后官运更好了。

    他的官运好,除了因为有点文才,还因为他善于夤缘。《梁书》把他同任合传,赞日“江非先觉,任无旧恩,则是秩显赠亦末由也已”。说他是“先觉”,就是说他会投机。他前后投靠过三个篡位者:齐高帝、明帝和梁武帝。每次事成之后,都得到很大的升赏。说他在什么时候正视过“惨淡的人生”,顾念过“贫贱的人们”,那是没有的。

    他晚年为何“才尽”?原因应当到他的思想和生活的实际情况里去找。

    《自叙传》里说:自小慕司马相如与梁鸿之为人。他所景仰的,一个是“主上倡优蓄之”的宫廷文人,一个是清高的隐士。他的生活理想就是这二者的混合。

    《自叙传》又说:“淹尝云:人生当适性为乐,安能精意苦力,以求身后之名哉!重以学不为人,交不苟合,又深信天竺缘果之说,偏好老氏清净之术。仕所望不过诸卿二千石,有耕织伏腊之资则隐矣。”又讲佛老之道,又想“诸卿二千石”;又讲清高,又忙着猎取利禄。看来很不合逻辑,实际上很合逻辑。六朝士大夫类皆如此。有的“身在江湖,心怀魏阙”,表不自己“怀才不遇”,“待价而沽”;有的“身在宫廷,神游山林”,表示自己“潇洒、通脱”,“不拘常礼常法”,可以安心尸位素餐,也可以放手争权夺利。

    江淹早年曾经给朋友写过两封信,一封信讲到想退隐,但是有个条件:“望在五亩之宅,半顷之田,鸟赴檐上,水匝阶下,则请从此隐,长谢故人。”甚至还讲到要去游仙,但是“尝闻其验,非今日之所言也”(《与交友论隐书》)。那么,“今日”怎么办呢?另一封信说:“幸以盗窃文史之末,因循卜祝之间,故俯首求衣,敛眉寄言耳。”接着又讲到要退隐:“若十口之隶去于饥寒,从疾归里,斥归故乡,箕坐高视,举酒极望;虽五侯交书,群公走币,仆亦在南山之南矣。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士言也。”(《报袁叔明书》)说的真是飘飘欲仙,其实就是说,先做官,捞到一笔财产再去隐居。

    这两封信,大概是在贬为吴兴令(三十岁)前后写的,所以要求不高,只要“五亩之宅,半顷之田”,妻子“免于饥寒”就行;而《自叙传》是在齐高帝篡宋之后,他荣任中书侍郎(三十五岁)时写的,所以,设想中的别墅和庄园的规模更大了,布局也更讲究了:“常愿幽居筑宇,绝弃人事。苑以丹林,池以绿水,左倚郊甸,右带三云泽。青春爰谢,则接武平皋;素秋澄景,则独酌虚室。侍姬三四,赵女数人。不则逍遥经纪,弹琴咏诗。朝露几问,忽忘老之将至”。由此可见,像他这一类的人讲什么“清高”、“通脱”,统通是假的,名利还是第一。

    正因为他的生活理想如此,所以,虽然有点文才,但是也有限得很。他的气概是不大的,品格是不高的。在现存的《江文通集》中,较好的作品,也只有大家所熟知的《别赋》、《恨赋》和一些诗。沈德潜批评他的诗说:“文通颇能修饬,而风骨未高。”人的风骨不高,诗的风景是不会高的。装,也不行。

    “才尽”,据说是因为做了两个梦。《南史》说:

    “为宣城太守时罢归,始泊禅灵寺渚,夜梦一人自称张景阳,谓曰:‘前以一匹锦相寄,今可见还。’淹探怀中得数尺与之,此人大恚曰:‘那利割截都尽。’顾见丘迟谓曰:‘余此数尺既无所用,以遗君。’自尔淹文章踬矣。”这是一个梦。

    “又尝宿于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这又是一个梦。

    第一个梦是在齐明帝时,这时他的官位更显赫了,由宣城太守,还朝任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以后又任秘书监。所追求的利禄到手了。第二个梦,何时不可考,可能与第一个梦时间相近,也可能在后来,在梁武帝时,他做了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监沮县开国伯,以后又封醴陵侯,这时他公开对子弟说过:“平生言止足之事,亦已备矣。”已经完全达到了个人的生活理想,再也用不着“精意苦力”,动脑筋,摇笔杆了;但也不再提退隐的事情了。

    两个梦,梦见了三个人,这不是偶然的。

    张协和郭璞二人,正好是一个鲜明的对照。他们都有才名,张协早就退隐,所以得以善终;而郭璞虽慕神仙,但不甘寂寞,留恋仕途,结果被王敦杀了。江淹模拟过他们的诗,他们两种不同的命运,大概给了他很深的印象。他在《效阮公诗》里,也透露过这种居高思危的情绪:

    扰扰当途子,

    毁誉多尘埃。

    朝生舆马间,

    夕死衢路滨。

    又说:

    感时多辛酸,

    览物更伤心;

    性命有定理,

    祸福不可禁。

    ……

    在那个军阀政客争权夺利、相砍相杀的时代,投机就是冒险,谁也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自己既然际会风云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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