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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八十三章 袭击 (第1/3页)
种他族灭亡后,他重新踏上旅途,却再没有融入正宇宙文明的意愿。
他仿佛脱离了某种巨大的根源——在他和乌拉拉相处期间,一次次凝缩,被压迫,被否定,被拷问,被自我质疑,却始终没有抛弃的——人性。
怀着对乌拉拉和自己的反感,来自灵魂的孤独无依日益加深。
明明不愿意回想,明明可以用千万条反人道的真理去反驳,他还是一遍遍自我强迫地反思,细数自己犯下的每一条罪行,想起每一个遍布凄厉痛苦的画面。
终于,他的理智垮塌,在时钟城竖立起来的思想崩溃了,他停下徘徊的脚步,回到那片原罪之地。
毁灭的死星他可以数得清楚,却好像无穷无尽的标记,凝立在荒寂的宇宙中,他一颗颗走过,闭上眼也像在过去每日每夜的梦中般清晰,那些虫子……生命……
一天,他来到伊玛露的家乡深碧星,在这里看到一艘坠毁的飞船,想起来,是那个叫奥拉的大祭司的船。在战争后期,她呼吁族人重新加入星系大家庭,阻止战争,但是太迟了,塞亚轻易用谋略粉碎了她们的努力。当奥拉在移民局的爱人被构陷而死,她回到了故乡。
他以为她心灰意冷,找到的航行资料,却显示奥拉一直断断续续在做一项工作,直到末日那天——
今天三级秘文师瓦里破译出一部分文字规律,真是太好了。
…………
这次塔克林和种他族又打起来了,我有些担忧,总觉得有很不安的感觉,出神的时候,助手先生提醒了我两次,我太不应该了。
旅行还是探索?后面是数字,呵呵,好古老的飞船,你飞行辛苦了。
…………
我们的母亲!天哪!
…………
我没法工作,太痛苦了,太悲伤了,为什么宇宙中有这样的事?我从来没想过……当我恢复神智,我坐在旅行号的机舱里,摸着简陋却传达了语言的讯息板,痛哭了一场。
我真的感到好多了,它没法安慰我什么,我们也再也得不到心灵的安慰了,可是想到它来自一个生命星球,失去我们的生命星球的我,得到了一点救赎。
…………
工作可以让我没空想到那场悲剧,我向移民局请假,专心我的翻译记录工作。
秘文刻录者的工作就是记录文明,我想……我希望挽救一个文明。
…………
对不起,旅行号,我得暂时离开你,我必须去阻止一场战争。我想通了,我不该因为种他族和塔克林的矛盾根深蒂固就放弃同胞,我们伊玛露都犯了失察之罪。
我带着你的刻录盘,暂别。
…………
树,我爱你。
…………
我又回来了,我阻止不了战争的进程,亲爱的树,我感觉自己好无力,好吧,我会振作,请先让我把你的尸体埋在树下,我们的母亲死了,不能再接纳你的灵魂。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树,我找到一位圣星堂的前辈,他告诉我空间稳定常数的事,我可以计算出我们的小飞船航行的距离,来自的宇宙空间,时间点。对了,它叫旅行者1号!
…………
我成功了。
旅行者1号来自银河系第三旋臂太阳系唯一的生命星球,在被超时空钻头截获以前,它飞行了37个原子钟标准年,残留的信息显示,同年它所在的星系发生了非常剧烈的灾变,我做出一个决定。
…………
我已经救不了我的同胞种族,但是我还能挽救一个陌生的种族,提醒他们,帮助他们,也许,在他们需要时带他们到我们这儿避难。种他星系正在发生战争,可是我们温暖的家园——深碧星依然友好,可以容纳一个比我们落后,还没有走出母星,却同样对星空和宇宙好奇的种族。
我希望他们永远不要犯我们的错误,在这个宇宙,长长久久的生存下去。
…………
在一股莫名的冲动下,塞亚放下工作日志,拼命翻着文字记录仪,寻找有关旅行者1号的翻译信息,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是……可是……一个面对战争,身处末日前夕的异族女性都在倾尽全力帮助别人,明白自己行为的意义,而他干了什么?他干了一堆狗屁不通的事情!
记录找出来了,是伊玛露的本族语,没关系,他认识,他认识所有种他星系的语言,他和这个种族交缠得那么深,都分不开了……就连找出来的异族原文,他都认识,在时钟城学过这个文明的知识,他向往的碳基文明——
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
“这是一个来自遥远的小小星球的礼物。它是我们的声音、科学、形象、音乐、思想和感情的缩影。我们正在努力使我们的时代幸存下来,使你们能了解我们生活的情况。我们期望有朝一日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以便加入到银河系的文明大家庭。这个‘地球之音’是为了在这个辽阔而令人敬畏的宇宙中寄予我们的希望、我们的决心和我们对遥远世界的良好祝愿。”
塞亚茫然抬起头,不明白心中空落落的情绪是什么,他又不认识这个地球族,只是学过相关知识而已,只是一封巧合的问候信……他摇曳的视线与银河不期而遇,无数缤纷绚烂的光点洒落,雄伟庄严的光带震撼心扉,叩响神秘的,康德式的感动:让我们肃然起敬的,不止我们头顶浩瀚灿烂的星空,还有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法则。
天黑了,他的夜无边无际,被抛进了荒芜的梦境,伴随着蔓延的鲜血和火焰,一望无际的死寂。
他孤身行走于荒野,再无归处。
从纪元前尘封的历史走出,塞亚平述着过去的往事,既荒凉,又遥远,腥血斑驳罪恶满身。
最后,他以疲倦的音符结尾:“我不该告诉你这些,艾娜,我教导你善良处世,可是那个时候,我没有遵循内心的声音,放弃了善良,正确,公理……为了活下去,为了追寻一个人,失去了能让我骄傲的本性。”
听到旅行者1号(注)的名字,艾娜手指发冷。哥哥不知道……可是他真的能忘记吗?
对于她,对于地球。
“我一直在找寻某个人,虽然我不记得。”
塞亚双手掩住脸:“可是我那时候觉得,就让我永远找不到我想找的人吧,让我永远没有住的地方,因为这个人,不配活在世界的任何地方。”
眼泪夺眶而出,艾娜紧紧抱住他。
“不是的,不是的,哥哥……”她泣不成声。
是我没有早点来,是我害你失去记忆,迷失自己。
不能饶恕,乌拉拉。
金发少女咬紧牙关,眼里燃烧着切齿的恨意:趁他失去记忆,趁他最软弱的时候,迫使他犯下不能饶恕的罪孽,长久被罪恶感折磨。
一定,一定要杀了她。
也许是身心俱疲,塞亚没多久昏睡了过去,艾娜安顿好哥哥,走出房间。
克拉姆和沙门守在外面,表情显示他们已经知晓了一切。
“克拉姆——”沉思片刻,艾娜坚定地抬头,直视教皇。
“我知道。”克拉姆心领神会,“塞亚说出来就好了,我会抽走那段记忆,他心里也不会留下太大的阴影。”艾娜点点头,这一刻,她决定,就算是神也不会原谅的错误,她也要让它烟消云散。
罪过也好,愧疚也好,统统够了!
只要哥哥能够幸福就好。
艾娜知道,这是自私的决定,但是她不后悔。
她看向沙门,伊恩他们她可以私下说服,但她必须确认这位哥哥的朋友的意见。
“我同意。”红发皇帝立即道,眉峰紧蹙,神色极度愤懑,“要是有人混淆了我的核心指令程序,输入一大堆杂乱错误代码,然后指示我做一件事,我也不会认为那件事出自我的本意。”
克拉姆沉郁的眉宇微扬,唇角抿起浅笑的弧度,拍拍金发少女的肩膀:“我和沙门照料塞亚,你们休息吧。”
目送他们的背影,艾娜沉重的心情稍微拨云见日,能遇到这两个人,哥哥的人生总算还有一线阳光。
“艾娜?”伊恩早憋得狠了。看看男友和朋友们,艾娜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艾娜没有把种他族的事情和盘托出,对帕鲁卡等人含糊而过,只详细告诉了伊恩,不是她不信任朋友,只是这事人多口杂,不小心露出点破绽,克拉姆的努力就全毁了。
好在梅耶他们也没多问,以为塞亚是为梅塞德丝的事伤痛。
“梅塞德丝怎么会被使徒夺舍?”伊恩百思不得其解,心情不是一般的郁闷,他家大舅子实在太命运多舛了,被女魔头逼着犯下泼天的罪案不说,如今女儿还死得不明不白——照塞亚的说法,伊萝耶尔也死了?那占着梅塞德丝壳子的,到底是什么?
“话说,我一直觉得使徒很人性化。”伊恩若有所思,“路弥,你还记得吗,那个孩子和梅塞德丝吵架的样子,叫塞亚父亲的语气,塞亚也说,她的拟人程序被他杀掉了,那么剩下的,莫非是非人性的部分?”
艾娜蹙着眉,她对使徒不抱好感,也不想哥哥为之痛苦。
可是她又不能不包容塞亚的心情,这么漫长的时光,塞亚走过的足迹,无论罪恶,痛苦,黑暗,光明,快乐,遗憾,悲伤,珍惜……都是寻觅的足迹。
十万多年的开解。金发少女苦笑,恐怕也不是哥哥潜意识原谅了自己,而是无法抛下她。哥哥可以没有她,她不能没有哥哥。
“可能是。”她谨慎地加入讨论,“关键是梅塞德丝还能不能恢复。”帕鲁卡道:“这就要问克拉姆了,当时让那个使徒逃掉了。”
高文若有所思地道:“我认为我们过分参与这件事也无济于事,无论是瑞泰尔的悲剧,梅塞德丝执政官的变故,阴谋的源头,都指向时钟城。那么,我们是否做好了与乌拉拉开战的准备?”
众人眼色一变,不约而同,锐利的寒光浮现在每个人的眼底,有敌意,有仇视,也有更复杂深刻的痛恨。
白银女王是遗民共同的敌人,仇恨的重量也相同,但是仇恨的深度却不同。
如果说世上有个存在艾娜恨不得食肉寝皮,那就是乌拉拉,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恨一个人。
她要算的帐太多了,哥哥,地球,梅塞德丝,种他族……一笔笔一桩桩,都是血海深仇。
但是更现实的问题是:她是否有了复仇的能耐?
想起一件兜在心里的往事,高文苦笑:“我曾经问塞亚,我们和时钟城作战,胜算多少,他的回答是‘零’。”大伙有些不开心,丽萨道:“他也太瞧不起人了!”
盖亚也不能接受:“如果没有克拉姆,我们可能打不过白银女王,但敌人是时计者,我们一定能赢的!”
“可是琉霖死了。”梅耶迟疑地道,她是在座实力最弱的人,不免有所顾虑。伊恩摇头:“杀死霖的是归一会的成员,嗯,不过,连归一会我们都打不过,大概实力是还不如。”
“霖的死,是我大意。”艾娜神情冷厉,“我现在是神阶,我一个人就可以把那些怪物全干掉。克拉姆也会帮我们,拉非雷一个就能轻松收拾掉挡路的小兵。问题是,哥哥的暗示没有解开,他忠于乌拉拉。所以我们要出动,不能让哥哥知道。”
“攻打时钟城吗?”伊恩振奋起来,“好的,现在就开始准备,塞亚的安危就交给恩斯特管家,现在连沙门陛下都回来了,有他们照顾,塞亚不会有事。”艾娜嘴角轻扬,神□□不自禁的晴朗起来。
大家一致点头,坚决的目光在半空交汇,达成无言的协定。
该有个了断了。
塞亚隔了两天才醒转,克拉姆说是记忆调整的后遗症,醒来时有些昏沉,当神智回复,思路立刻恢复清醒。
“我要去时钟城一趟。”
“不可以!”克拉姆急忙阻拦。沙门敏锐地发现友人用的是“去”而不是“回”这个词,说明克拉姆的记忆删除成功了,塞亚内心的同罪意识不再牢固,对时钟城也生出了排斥感。
他松了口气,也加入劝说行列:“你仔细思考一下,那个使徒是否在说谎。”
黑发青年抿紧唇,他之所以要追去时钟城,就是想确认梅塞德丝和伊萝耶尔的生死。
梅塞德丝肯定被抹杀了,伊萝耶尔有没有撒谎,他看得出来,可是伊萝耶尔呢?
那个孩子被他毁得多彻底,他还不明白?
如果有一线希望,他也会追查到底,可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的情绪濒临失控,强大的自制将它硬生生咽下去,像硬吞下一枚刀片,在看不见的地方割出血淋淋的伤口。
“我要查一下……瑞泰尔的情况。”
圣帕特里克七国,都毁灭了。
瑞泰尔文明继承了最后的传承,生物文明、意念文明和机械文明,可是如今,这个负宇宙最纯正的文明,也消逝了。
塞亚看着图片上累累的死尸,血迹斑斑的路面和花坛,记忆里鲜明地浮起那座巨大的白色都市,矗立在清澈的天空下,那样的纯净高贵,如今却被浓浓的血污玷辱,结束了它长久以来美丽和平的历史。
“不能让它这样没有尊严,派一艘曲光巡洋舰去,调查清楚伤亡,没有生还者……开火吧。”
沙门被抢了命令,不悦地道:“塞亚,不要怪罪自己,这不是你的责任。还有,我派遣了朱诺。”
“我还是军事总长。”塞亚没好气地看过去,蓝灰色的左眼闪过犀利的光,“你和克拉姆做了什么好事,我还没问你们。”
教皇陛下这辈子都没做过几件亏心事,心理素质严重不过关,顿时哆嗦了两下,文风不动的机械皇帝憾恨地看了这个死党一眼:没出息!太没出息!
“我们做什么了?”他摆出大无畏的姿态,谅塞亚也说不出。
塞亚瞪着他。
这些天,他的记忆中多出了无数破碎而混乱、却都来自于同一个源头的感情,要说怎么回事,也理不清楚,明明伊萝耶尔的事没有任何异常,他记得很清楚,旅行期间的记忆也没有缺失。
“塞亚,因为我移植给你的眼睛故障了,我检索又排查,可能影响了你的记忆,对不起。”总算克拉姆智力超常,临场反应快速无比,找到一个铁证如山的借口。
沙门在心里点赞。
“是吗……”塞亚无意识地按住右眼,他的灵魂反正早已破得不成样子,再损失一点也没啥。
“以后别碰我的记忆!”
克拉姆乖乖点头。
“塞亚,瑞泰尔提倡‘道德’的传统?”沙门适时引开友人的注意力。塞亚沉默良久,道:“在宇宙中讨论道德毫无意义,是生命本身需要。”
一个人旅行的生涯太孤独,他不知不觉接纳了许许多多的存在,许多国度在记忆里留下痕迹,离开后,他还是自由的空岛商人,过着自己独立自在的生活,可是心里的空荡和撕裂的痛楚骗不了人,他眷恋着太多人事物,尤其是这个星云帝国,和两个朋友在一起的日子。
人果然会依赖,人果然太软弱。
但是这么软弱,需要他人来支持的家伙,才能被叫做“人”吧。
瑞泰尔的历史沉入了宇宙之海,除了少数国家质询,航道上的船拐个弯,没有激起别的水花。
负宇宙剩下的国家,只有星云帝国,堇花联邦,冰岛群落,学者星球埃维亚,常春藤联盟的所属小国,白沙星域一带的原住民,智人同盟之类的遗民聚落。回廊战役,使徒侵吞了所有空岛,民众不知情,以为整个时计领被来敌扫荡而空,为星云帝国的赫赫军威战栗不已。乌拉拉所在的时钟城又沉入了白海,教皇的威名一时达到了顶峰。
可是后来,归一会大举进攻星云领,战斗结果出人意料,除了首都星海尔施罗姆和周边卫星地带,其他领土全部沦陷。荒神的威能顿时喧嚣直上,除了理智的埃维亚人,崇拜归一会的狂信徒猛增。奇怪的是,归一会再没有动作,静静潜伏着。
塞亚为帝国的重建事宜忙得不可开交,他不是不想亲自处理瑞泰尔的后续情况,但伊萝耶尔的态度引起了他的警觉,两次了,乌拉拉要伊萝耶尔强行把他带回去。虽然不知道妹妹有什么目的,但是他必须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
一旦他被抓走,克拉姆再头脑发热,现在的帝国军可经不起大动干戈。一次臭名远扬就够了,连蛇骨都嘲笑他……他妈的,他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和祸国妖姬一样。
一个上午,克拉姆都缠着他,害得塞亚在繁忙的事务间隙,还要应付此类通讯:
“教皇陛下,身体好些了吗?等值勤结束,我就来看您。”
“啊啊啊教皇陛下,塞亚大人没好好照顾你吗?下班了我带糖果过来。”
“棉花糖!看,陛下,我们办了彩色棉花糖联谊会,塞亚大人,我们这儿都造好了,让我多说会儿……”
塞亚深切觉得,所谓的帝国应该叫教皇同萌才对。
“统统死开!”他忍到了尽头,“此物只有一只,圈养权归我,概不观赏!”
“霸道”,“讨厌”,“又生气了”……军官们也只能这么抱怨着撤退,顶头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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