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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二章 几何学舞台 (第2/3页)
宫的女官和园丁们完全拿他没办法。
也可能是因为另一半女性人格的关系,克拉姆和大部分女性同胞一样,对家用电器完全不拿手,动不动发生悲剧。在星云帝国还好,他熟悉所有的科技产品和新技术,也对自己身边的物体都做了符合自身爱好的改造。尽管如此,克拉姆还是常常在煮颜料的时候走神,被触发的火警系统浇得全身湿透;或者泡澡到一半心血来潮换一个冲浪模板,事后却忘了原来的密码被关在浴室里等人来救。
这种“随心所欲乱织的烂布一样(塞亚语)”的生活改善是在教皇有了一位“恋人”以后,克拉姆会在塞亚的教训中把偷偷倒掉的胡萝卜和芹菜用粒子复原吸收(食用后还是被骂),被敲脑袋学习各种电器用法(之后还是不会),发展到为心爱的人制作种种爱心食品(味道惊人的可怕)之类百姓喜闻乐见的变化。
果然和艾娜一样笨手笨脚。伊恩心道。艾娜诚实地传话:“哥哥,他要你去他家住半年,你们是朋友吧。”
两名男士同时抽了抽嘴角。
“等我路过星云帝国再说。”塞亚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哥哥,下午你就是在这里演讲吧?”艾娜脚尖点地跳了跳。塞亚神思不属地“嗯”了一声,看着圆心广场上的埃维亚塑像。
看到兄长凝视纪念像的神色,艾娜才意识到他身上时光的厚度。
埃维亚,是一万三千多年前建立的吧。她心神剧震,终于对塞亚的年龄有了初步的认识,更深的还不敢想。
为什么……荒神的随机率要把我们的时间分隔得那么远?
艾娜心脏绞痛,这一刻,她不再遗憾哥哥忘记她,如果塞亚还记得她,这份记忆对他太沉重了。
可是自初见起,塞亚对她的亲厚和特别,又指向血缘的吸引。那是最深的障碍都无法切断的亲情,超越时光的羁绊。
“艾娜?”感到手被握住,塞亚回过神,歪了歪头。艾娜嘿嘿笑着,手指和他的手一起结成平行四边形、棱锥等形状,她小时侯,哥哥就是这样教她数学。
塞亚眉目柔和地笑起来,那些已经散落在时间长河中的碎片,陡然泛了出来,连阳光都闪闪发光,照得人心暖洋。
伊恩没有打扰他们,静静注视兄妹俩把有理数、实数和复数都做了个系统复习,然后说到质数(注:也叫素数,指在一个大于1的自然数中,除了1和此整数自身外,不能被其他自然数(不包括0)整除的数)。
“对数学家而言,整个宇宙都是数列。”塞亚有感而发,灰蓝的眸剔透闪耀,“数字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奇妙美好,真令人陶醉。”
艾娜知道质数,因为质数在密码学的应用,有段时间哥哥对它很着迷。质数也是数论的基本元素,数论则是“数学中的皇冠”,许多世界上悬而未决的难题都归结在这里。
在数学狂青年滔滔不绝了一大堆后,伊恩不禁头痛:“塞亚,难道你眼里除了数字,就没有别的了吗?”
“有啊。”塞亚诚恳地道,“就比如男人像奇数,女人像偶数,事实上这没有任何科学道理,但我还是能产生这种抽象的曲解。”
伊恩磨牙:这还不是走火入魔的极致?
他可不会看到一个女人就对她的身材做比例解析。
“有没有人不让你想起数字?”
塞亚沉默片刻,道:“没有。”所谓的天赋,就是这样的东西。
这世上都是傻瓜被祝福,天才被诅咒。他只能拍拍自己的肩,像劝老朋友一样对他说:「接受它,人生就这样。」
连面对克拉姆,他也时常钻研他能力和身体的奥妙,例如克拉姆核心性别的定位就是应用了一种极为基础的数学定理。
不能被2整除的数是奇数,能被2整除的数是偶数。多个奇数相加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偶数个奇数相加等于偶数,另一种是奇数个奇数相加等于奇数。
换算成克拉姆的例子,无论他的化身怎样多到让人发指,只要他控制在多个奇数相加的数列,他的原始性别,就始终是“男性”。
虽然克拉姆不介意做一下根本的改造,不过被塞亚竭力制止了,这种人间惨剧哪怕最后能代换回来也不能实际验证。
心理学上,那叫完形崩溃(注:继承原人格的性格、记忆、思维和感情,却不再是本人,因系统的瓦解重组而取代,新生人格和原人格相同,却是复制品)。
所以塞亚一直纠结着无法变成同性恋,却迫使自己朝这个方向努力——他的克拉姆必须是男性,才是原本的克拉姆。
就算这样,他们也不会在一起。
他们的相处就像一对公约数只有1的互质数,总是摩擦着,无法取得唯一的共识——塞亚留下,放弃自由——于是不断分分和和,无从结合。
只有一个刹那,他脑中没有想到任何数字,血液都远离,思维停止。
那是在一个他都想不起来的时间迷宫,他在一片昏乱的疯狂中见到了“光”,灵魂支离破碎,快要不复存在。
那个人坐在王座上,朝他伸出手。
轻轻飞扬的金发与周围孤寂的黑暗截然不同又完全相融,张开的口型拉扯着他体内碎裂的声音,将它们巩固在一双安稳的手中。
他想要听清他说什么,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滴滚热的水珠沿着脸颊摔碎,发出的绝响。
可是至今,他都找不出这段记忆来自哪里。
因为他真正对克拉姆有印象,是从“仇人”的关系开始。
塞亚紧紧捂住右眼,仿佛又重温了那挖心焚骨般毫不褪色的屈辱和愤怒。
“哥哥?”艾娜担心地扶住他的手臂。
“没事。”塞亚放下手,澄澈的视线犹如落满阳光,看不到一丝阴暗的过往,“我说的东西,很枯燥吗?”伊恩真想点头,不过他知道他敢点,回去后会被女友大卸八块。
艾娜十分高兴兄长本色毕露:“不会啊,哥哥一向是这样。”
塞亚暗暗纳闷:我和艾娜的哥哥,就这么像吗?
下午两个少年少女理所当然去听塞亚的演讲,不过让他们囧然的,塞亚讲的也是质数定理,却比上午有趣多了,因为他大部分在举例。
比如……用质数的次数使用杀虫剂,能最有效地杀灭害虫。哪怕在害虫繁殖的高峰期,也令其难以产生抗药性。
又比如以质数形式无规律变化的导弹和鱼雷可以使敌人不易拦截。
完毕后,对弟弟妹妹的质问,塞亚泰然自若:“演讲这东西,引起人们的兴趣和探索欲望就行了,具体的留待实验室讨论。”
“看,女士们都很欢迎。”他炫耀地摇摇手里的花束,换来妹妹的白眼。
按照演讲的规定,塞亚难得穿着正式的服装,有点像地球的学士袍,却是紧身式样,翻出的尖尖三角白色领口,和束腰的穗带颜色一样。
不过,除了学术气质之外,他整个人和这套衣服一点不般配。这会儿,他就懒洋洋地躺在花坛里,等着艾娜和伊恩去买爆米花和汽水,他们一起去看露天电影。
盛夏的阳光迎面射来,灿烂得像整个世界都铺满了金子。
黄色的玫瑰花丛在他身边肆意生长着,自由地伸展肢体,这才是一大堆无解的数学题。
黑发青年忽然眯起眼,眺望上空飞过的舰艇黑影。
曼斯雷顿的飞艇……
瞬间凝拢的思绪变成一根直线,找出可以归结在这条线上的可能性密码后,又分散开来。他熟练地任由思维散漫飘飘忽忽,虽然隐藏在这个世界背面的数字和他内心追寻的某个模糊影子总是纠缠着他,他想得到的自由从来不能如愿,但是这样让心灵放空,沉溺一会儿,他能够把所有的烦恼挥发掉,继续轻松地活下去,变得更为纯粹而孤独。
「塞亚。」耳边传来似真似幻的声音,黑发青年安详的眉宇动了一下。
一个金发的身影站在日光下,他感到记忆里熟悉的晕眩。
他一直以为那样的美,属于名画,属于诗歌,属于古代的传说。
那天,他盖着一本即将看完的书,迷迷糊糊地闭着眼打瞌睡。
隐约有个熟悉的气息来到身边,投下温暖的影子。
对方拿开他脸上的书,久久停留在弯腰的一刹那,似乎想要吻下来,又生怕惊醒什么。
塞亚知道他不是怕吵醒他,而是害怕打破他在他身边的这个情景。
那天的温暖阳光和这个静止的没有碰到的吻,深深记在他破碎的灵魂里。
“塞亚。”
耳边的呼唤不是幻觉,青年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只见拉弟抬着一只手,尴尬地站在花丛外面。
塞亚脸上的神情是他前所未见,好像失落透顶,又像是静止在某个被打碎的瞬间。他隐约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扰乱了某种私密的空间。
黑发青年摸摸后脑勺,轻快地笑起来,好笑自己也会有疯狂而不理智的感性幻梦,用理性而温和的口吻道:“什么事,拉弟?”
拉弟急促地走在地下研究室的长廊上,塞亚的步伐快速而不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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