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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第3/3页)
或许在他们看来是小钱,在我看来却是天文数字,对于他们的冷嘲热讽我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应对,索性拎起雏鹰就跑了出去。
低头跑了好久,再抬头却不知道身在何处,只见前面红艳艳的一片花海,仔细一看原来满满的一树树开着的竟然全是石榴花,像红玛瑙一般动人,微风一吹一片落英,连地上都厚厚的铺了一层花毯。一群群蜜蜂在花海间忙碌着,也不蛰人,果然在旁边的空地上放着几只蜂箱。我竟然不知任园里还有这样的去处。
将雏鹰的笼子放挂在空地边的树枝上,我正好奇的东张西望,就听到一股熟悉的乐器声。这声音分明就是二胡,曲调我却不识,只不过感觉分外的悲凉,听了让人泫然欲泣。二胡的旋律本来就如泣如诉,再加上这么悲的曲调,让我心都揪了起来。
我顺着声音寻过去,见一人盘腿席地而坐,二目微眯,左腿上一把蟒皮二胡正吱吱呀呀的随着主人的琴弓吟唱着。
我道是谁,原来竟然是墨影。
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墨影,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赠送我的几鞭子,我也不知道墨影竟然能奏这么伤感的音乐。他一定也是一个有很多故事的人。
其实墨影不带杀气的时候也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子,他是我来到这里以后见到的最男人的一个。粗矿的脸型如同刀削,线条笔直刚毅,身材健美修长,肌肉结实。这样的男人应该是一个很豪放的男人,是什么原因竟然让他变的如此寡言?
不知不觉我竟然就坐到了他的对面,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太沉醉还是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好像就没有发觉我一样。
我正看的入迷,墨影忽然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就开始皱眉,吓的我下意识的向后闪躲,又想到他应该不会再打我,这才暗骂自己胆小。
我觉得他的眼神很凄凉,所以不由自主的说道:
“别皱眉好吗?”
他不吭声,我只好指了指他手中的二胡,说道:
“能让我试试吗?”
就在我以为他绝对不会给我,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他已经把二胡递了过来。我赶忙接下,在他眉头越发紧锁的瞪视下,试了几个特别难听的高音。然后一曲欢快的《喜洋洋》就从我的手上流淌而出,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高兴不少。然后兴致一来紧接着便是一曲《赛马》。正拉的尽兴,一抬眼看到墨影瞪大的双眼,吓的吱一声再也拉不出来了。
墨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激动的问道:
“你会拉奚琴?难道你也是敕勒人?”
原来他们这里叫做奚琴。可是关于他所说的敕勒人我却只在一本奇闻录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说是现在的天下三分,宋国、郑国和敕勒,呈三国鼎力局势。这三国之间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书上也只写了敕勒后被高车所灭,原因不详,反正都是游牧民族就对了。对另两国也说的模棱两可含含糊糊。我翻了很多书都没有记载,问谁谁也不说。
我摇了摇头:
“我只会拉奚琴,至于我究竟是哪里人我也不记得了。”
我突然感觉墨影对我和颜悦色起来,也不象以前一样冷冰冰的了,又微笑着问我:
“你怎么会拉奚琴的?”
其实我会拉二胡应该感谢j□j的英明领导下,有了宏伟的九年义务教育这一伟大的福利。更应该感谢我们上小学时候的老校长。我上小学那会,是嚷哄素质教育最热闹的几年,那时侯学校为了培养学生的“素质”规定音乐课必须掌握一门乐器。
当时很多学校都以简单好学的竖笛作为教学首选。可是我们校长认为学竖笛的学校太多了,塑料竖笛也十分的不雅,所以斥巨资购得劣质二胡一批,争取达到人手一二。为了督促学生们学好二胡,更是引进了两名音乐学院民族乐器系毕业的高才生,作为我们的音乐教师。
连后来音乐课本来是钢琴伴奏的也改为二胡伴奏了,经常性的刹车声一片,哭丧声一片,卡脖子声一片,之所以发出的声音不同是因为各班领悟的深度不同。还有学校周边的群众到教育局举报说学校半夜闹鬼云云。
我爸爸也是个二胡爱好者,当听说学校这种学二的壮举以后兴奋的一宿没睡好觉,连夜写了表扬信一封,并且因为二胡实在很劣质,就将他多年珍藏的一把优质二胡赠送给我,并且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赠二仪式。那时候我手上的二胡可是全校里最名贵的一把二胡,常有人来寻机探看,连老师都赞不绝口,还受到特别提拔加入了学校的乐器队,我着实也因为这把二胡长了好大一把脸,不用说风雨不误当然天天背着,一包一二成为当时马路上特别的风景线。
后来校长接到我爸爸的表扬信后更是觉得自己的决策很英明了。一次为了庆祝某某艺术节还组织全校两千多名学生举行了一次颇为壮观的群二表演,为此我们在操场上风餐露宿两个来星期,节假日还不休息。可惜当时没有什么吉尼斯纪录的观念,否则校长就能在世界上露把脸了。
而真正让校长打消这种集体学二的行为,乃是因为一次六一儿童节上,有半数以上的班级都是表演二胡独奏,二胡群奏,二胡伴奏,让下面戴着红领巾的教育局领导整整听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魔音穿耳。后来学校又引进了古筝、竖琴、小号等等,我一一尝试过后还是比较喜欢先入为主的二胡,自此一直也没扔下。后来大学里每逢节庆日表演节目,我因为会二胡还成了香饽饽。
当然这番话我是不能对墨影说的,只能装可怜道:
“以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可能被打傻了吧,不过听到奚琴的声音很是亲切,不知不觉这调儿就出来了。”
墨影听了,对我亲切的笑了笑,笑的很好看,并且摸了摸我的头,道:
“以后会好的。再把你拉的第二首曲子给我拉一遍好吗?它让我想起了辽阔的草原。”
我点了点头,这家伙突然对我这样好了我反而浑身的不习惯。直觉的想要提防他会不会再给我几鞭子。背上那种有虫爬过的感觉让我很不自然的伸手抓了抓。哎!心理障碍啊!
墨影发觉我的异样,关心问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故意想了想小心回道:
“嗯,坐的时间久了背有些痛。没关系老毛病了。”
然后露他一个我自认为最天真最无邪的微笑。
墨影果然如我所料面露愧疚,关心问道:
“还没好吗?爷不是给你针灸过了吗?希望你不要记恨我才好,都怪我当时私心太大了啊!哎!”
我张大眼睛“天真”笑道:
“什么私心?难道……你讨厌我吗?”
墨影就如同被我催眠一般喃喃: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这么可爱善良,如果……索布德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我好奇道:
“谁是索布德?”
墨影又摸了摸我的头,他好像突然爱上了这个动作一般:
“她是我们草原上最尊贵美丽的小珍珠,也是我的妹妹。”
不会吧?我不会是又不知不觉触摸到了一个禁忌的话题吧?草原上最尊贵的珍珠?这代表了什么?草原上最尊贵的只有皇权!那么她妹妹是最尊贵的,他怎么可能是不尊贵的呢?所以墨影的身份相当的可疑。怪不得鞭子使的这样好,看这体貌确实也比较象草原上的男儿。
我不敢再问,只好转移话题道:
“我再拉曲子给你听好么?”
墨影点点头,在《赛马》欢快的曲调中闭上眼睛,两跟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打着拍子,那神情分明是回到美丽的草原上,骑上骏马在蓝天下奔驰。
很难想像,一把二胡就让我取得了任霄灼身边一向小心谨慎、冷若冰霜的第一暗卫墨影的信任,并且视我如同他的妹妹。可见在他心中对亲人的思念是多么的强烈。我越发有一种想知道这个身体以前身份的愿望。以墨影鞭打我时眼中强烈的恨,是绝对不会因为一曲《赛马》就可以轻易摒弃的,可他现在对我温婉亲切又如何解释?
疑团、问题、扑朔迷离,每一个都可以让我想到脑袋抽筋,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不肯告诉我答案?任霄灼藏着掖着,宋小猫、唐韵莫名其妙,三十年的咸盐我也不是白吃的,以为我看不出都在打我主意?现在又多了个墨影,或许动机还单纯点,其他人在我看来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手。
放下二胡,我在花瓣上滚了滚,捻起一朵掉在地上的石榴花问道:
“这么多花秋天得长多少石榴?到时候一定可以大吃一顿了。”
墨影笑道:
“去年长的果子冰窖里还有许多,很少有人吃,都是拿出来当作摆设烂了就扔,等第二年长了新的,老的就扔掉了。”
我奇道:
“不吃种这么多石榴做什么?”
墨影笑了笑说:
“爷喜欢火红的石榴花,姑娘们则喜欢石榴蜜做的胭脂。”
靠!就为这么点原因就种这么一大片石榴?那也太浪费了。等会回去就让点翠给我从冰窖里拿些石榴榨汁喝,并且我要垄断所有的石榴蜜。
以前我家院子里就有两颗石榴树,每年都能结几百个果,最喜欢秋天时候看石榴们一个个张了嘴,然后迫不及待的摘下来榨成汁装在白瓷碗里,那艳丽的粉红色漂亮的让人垂涎欲滴,光看那诱人色泽都让人醉了三分。放在冰箱里让那涩嘴的部分沉淀到底下,将上面变的更清澈像宝石一样的部分小心的澄出来。趁着那股冰凉劲调上点蜂蜜,喝上一口,爽到心里。
现在一想我就开始流口水了,于是心情大好,对墨影说:
“晚上来我那,我请你喝石榴汁。”
墨影欣然点头,似乎很感动的样子。他这种人轻易不肯相信一个人,而一旦认定一个人就有可能一生都不会改变。他对任霄灼死心塌地就是如此。我觉得他现在对我的感觉可能更象对待他妹妹,音乐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怎么没和爷在一起?自己跑出来?这园子里人多手杂你最好小心些。”
我撇了撇嘴无奈道:
“墨影,任霄灼不适合我,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在任园里锦衣玉食活的很舒服,但是心很累,我不喜欢这里……”
墨影想了想,宽慰我道:
“爷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有时候不会表达,用错了方法。”
我将石榴花扔向天,它却依旧固执的落回来咚的一下砸在我头上,我郁闷的重新拣起,说道:
“总在一个地方跳上跳下,就是跳的再高也只会回到原点。任霄灼再好,如果我只站在这个位置看他也会心怀厌恶。”
可能只有墨影和任霄灼的女人们认为他是个好人。是好人又怎会对我这样一个弱女子横加折磨?我已经无奈了,对于离开任园不抱任何希望,现在我要做的只是管好自己。只要牢牢的管好自己,谁又能耐我何?
眼前突然一黑,有人蹲在我头顶上看我,四目交接我有种说不出的眩晕感觉,那两汪如墨的--泉水似乎就要将我这么吸了进去。叹气一口,墨影竟然也没通知一声。
“小竹笋,你可真能找地方躲。”
我白了他一眼:
“任霄灼,你就不能假装找不到我吗?”
他竟然不顾自己一身白衣,就那么随意的躺在我身旁,拉我枕在他的臂上,幽幽叹道:
“在这个位置看花果然更美丽些。在我离开母亲的那天我拉着她的手问,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母亲流着泪指着窗外光秃秃的石榴树说,只要等到石榴花开就能再次见到她了……”
我的心微微的抽了一下,被一种异样的感觉轻轻包围着。原来这就是任霄灼喜欢石榴花的原因。眼前似乎可以清晰的浮现母子离别时凄迷的场景:小男孩紧紧的拉着母亲的手不肯松开,母亲虽然于心不忍却不得不狠心推开儿子。
我转身看他的脸,依然微微的笑着,我却在他半闭的眼中发现了落寞。也许有这么多人环绕伺候的男人也有孤独的时候。
我不知道他突然为什么和我说这样的话,也许只是一时的失态,可我不觉得任霄灼会是一个随时随地就失去理智的人。
于是我试探问道:
“你……为什么要离开母亲?”
任霄灼转头看我,那深邃的眸子里面看不出任何东西。他突然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用手顶住他的胸,勉强拉开些我们之间的距离,怒道:
“任霄灼,我不认为这里是亲热的好地方!”
任霄灼突然哈哈大笑,胸腔里的声音震的我双手都麻酥酥的。
他一把拉我起来,笑道:
“走吧!唐韵还在等我们。”
我抓了抓躺的凌乱的头发,问道:
“他究竟来做什么?难道只为了送我礼物吗?”
任霄灼轻轻皱了皱眉,两眼像雷达一样扫射着我,仿佛想把我的心脏看透。
“他的事情自然由他自己来说,我只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我疑惑道:
“你什么意思?”
他不语,只是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便抗上了肩膀。我感觉不是一般的郁闷,因为我发觉最近双脚的使用率越来越小了,它最近的功能只剩下用来穿鞋子。
“喂,我的鹰!”
任霄灼健步如飞,回道:
“墨影自然会帮你拿上,你不是请他晚上来喝石榴汁吗?”
这个家伙,竟然又做听墙角的无耻勾当。我一怒之下狠狠咬上他的肩膀,却只觉咚的一下撞上了肩胛骨,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了。
当唐韵见到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么一副涕泪双流的狼狈相。
唐韵见我俩以这么奇怪的方式进来显然有些吃惊:
“林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滑下任霄灼肩膀,就着此刻的花猫脸,使劲挤了挤眼睛,让眼泪更丰沛些,然后故意举起一只袖子半遮半掩的指着任霄灼哭道:
“任霄灼,我就是做的再不对,你也不应该这样对我啊!你让我一个女孩子家还怎么做人啊!呜呜……”
唐韵果然上当,指着任霄灼怒道:
“任霄灼!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说着便大喝一声冲了上去,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手来脚去拼的不可开交。
我见二人真动起手来兴奋的找了个坐位坐好,从桌上捻了块点心扔进嘴里,点翠适时送上香茗一杯。别说,刚才表演太卖力现在还真有点饿了,本来早晨我也没吃饱,全让他二人给我搅和了,实在不可原谅。打吧!打吧!互相把对方打成猪头,欧到连他自己都不认识我才真正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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