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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借你一双慧眼 (第2/3页)

和,像是天生逆来顺受。

    谭香说:“嗯!你不是有公务么,我还当你在外头吃饭呢?”

    苏韧的眼角抽搐了数下,浅笑说:“总还是在自己家里好,离你们近些,我好心安。我叫了几个食盒,还把水烧好了。你管孩子吃饭洗澡,莫要管我了。公务琐碎,颇为棘手,今夜我需得心静,也不知会看书到几时,不如睡在书房吧。明日我早早要去宫中当差,只好不跟你告别了。”

    谭香本想一吐为快,但心疼丈夫操劳,便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今日苏韧有些古怪,可是一点都找不到破绽来。

    苏韧垂下眼皮,装出专心的样子,不再和谭香搭话。

    谭香在屋里转悠几圈,拍死只蚊子,给杯里添满了水。

    她俯身看苏韧手里纸张,轻轻把头压倒丈夫的肩膀上。苏韧身子不易察觉的一颤。

    他折了眉毛,笑着拍拍谭香的头,说:“你去吧,乖!你在时候,我念不进去……”

    谭香想自己粘在边上,丈夫更不能早休息了。

    她笑着抽身,说:“单是今晚上许你不和我睡。”

    苏韧咬了咬嘴唇,道:“是,是,是,娘子你去吧,苏密还饿着呢。”

    谭香一关门,苏韧便趴在桌面,再无法坚持了。割肉后即便用了上好的药,疼痛是钻心的。

    按照这样的光景,他确实应该告假数日,以求痛苦减轻,早日复员。

    可是苏韧以为这种办法太不实惠,而且愚蠢,简直对不起他的伤腿。

    他的监工,到目前为止仅仅是没有出差错,谈不上出色,更不会给皇帝留下深刻的印象。

    一个平庸的官员,如果还要“缺勤”,那么坏评价便会接踵而来。民间人说“久病无孝子”,那是指亲人骨肉。而在任何衙门里,特别是大内,几天请假就可能招上司讨厌,给同僚以中伤自己的机会。所以,苏韧不愿意。

    监工的活计,必须咬牙干下去。同时,伤势是不能瞒人的。

    人有时会“灵光闪现”,当蔡宠帮苏韧包扎的时候,苏韧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的计划,是先从隐瞒谭香开始的。

    今天,除了蔡述,他自己,还有蔡宠,谁都不知道那个秘密。蔡宠已答应,明日天不亮就赶车来接,送他去皇宫。

    如果一切顺利,明日太阳升起之前,他会和平时一样,面带笑容,兢兢业业坐在工地的一角。

    他是监工。他会知道每一班工人何时何地如何上工,也知道每一处的危险,每一丝的隐患。

    苏韧摸了摸伤腿,更加自信的一笑。

    他胸有成竹,这伤口值得。它会带来蔡述进一步的信赖,因为他们一起犯了“欺君之罪”。

    而到了明天,它会让苏韧这个监工,留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好名声。

    他决定把和蔡述私下的肮脏交易,巧妙地伪装成一次“因公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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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韧睡着,梦见自己沉在水底,被重重水草缠住,不得脱身。忽见一道金光从水面透入,偏生梦醒了。醒来生疼,尚不如死。他用水沾手绢,擦遍了汗湿的躯干,长出口气。他估摸已到三更,总要填些肚子。然厨房距离百步之遥,想来想去,还不如把谭香私藏的花生米全吃完。

    他咀嚼花生米,重看新宫的工程图,把自己即将施行的每个步骤都过了一遍。那一张张面孔,尖叫的,冷笑的,惊骇的,恐惧的,都在他眼前闪现。而苏韧心如铁石,不为所动。

    他掏出一面鸭蛋镜,呵着气,用袖口把它擦亮。

    有人敲门。苏韧吹灭了蜡烛,一脚拖着伤腿,抱了大堆的书籍,挪到屋前。

    月光渐稀,蔡宠一把提携起苏韧,直把他塞入门外马车中去。

    车行了半程,蔡宠方问:“你疼得厉害吧!”

    苏韧舔着牙缝里的花生屑,道:“还好。”

    蔡宠沉默良久,说:“你铤而走险,心里不怕么?”

    苏韧想老管家大约猜出了几分,笑答:“还好吧。”

    蔡宠长叹一声,等马车到了皇城根儿,才说:“太平多年,兵不恋战,你这样大胆的年轻人稀罕。想当初的青年人里,俊杰辈出,却只有两个人能做到你的地步。”

    苏韧小心翼翼拆开了绑腿的纱布,答应说:“您过奖了。那两人之间,一定有老阁老。晚辈儿时,曾亲沐您的主公蔡文献大人的教诲。我比不得小蔡阁老,辛辛苦苦只为了图个富贵子孙,终究是个垫背的命……嘶……”

    他往左腿的血洞里撒了些药粉,将药粉与纱布一同揉在张废纸里,丢到了路旁臭水沟。

    到了禁城附近,蔡宠帮苏韧下车,意思他只能到此止步。

    苏韧好不容易,才把手里的书抱稳。

    “你走过去?”

    苏韧微笑点头。晨风一吹,他精神抖擞,缓缓抬着右腿,向宫门移去。

    紫禁城每日来去无数人,但苏韧是少数能对门卫报以笑容的,因为守门的御林军颇熟悉他。

    苏韧把书捧高,半遮了眼睛,吃力地向御林军们指指腰间玉牌。

    卫兵招呼他:“那么些书?大人你可得走慢点。”

    苏韧轻声道:“公务所需,不得已啊。”

    他果然走得非常慢,近乎老态龙钟。但有了那堆破书,谁还会怀疑他?

    宦官们忙着洒水扫地,苏韧拖拖拉拉,避开水滑砖地。

    好在没几个人留神看他的脸,要不然,一定会被他那雪白脸上火然般的眼睛吓住。

    他到了工棚,放下书,天还未亮。他喘口气,小腿裤子已粘住了肉,疼得麻木了。

    他想:猴子盘算上树并不难,但要它下海游水,提着脑袋走路,到底有点难。

    想到这里,他独自呵呵笑起来,笑到浑身骨头酸痛,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工棚里的官员们正在酣睡,他却来回在台基四周摸索,暗暗把鸭蛋镜藏在对着太阳的地方。

    所谓“高台榭,美宫室”,新宫的台基挖得很深,至今夯土尚未完工。台基周围挖有纵横凹槽,到了本月,工匠们须得用石灰浆水刷基座的缝隙,才能保证日后建筑排水。

    为了节省人力,工地上就近设有调和石灰水的浆池,派一名工匠负责。浆池冒着滚滚气泡,能把猪烫死。炎夏被分派这个苦活计的,俱是人缘不好,或公认最傻的。

    比方说苏韧三丈远的小子,绰号“二木头”,他只比木头多张嘴,话并不曾比木头多几句。山里孩子肯吃苦,他在京学徒多年,赤膊和起石灰,不带怨一个字。日日数他上工早。

    因昨天是假期,缺乏人手。工地上人们为防下雨,特为在凹槽上搭了油布蓬子。

    此刻虽才蒙蒙亮,二木头已和起了石灰浆,工匠们七手八脚,动手拆散篷子。

    苏韧坐在靠着石灰池的枕木上,嘱咐大家小心。

    有人说:“我们自会小心,大人您也不嫌热?”

    苏韧笑:“彼此彼此。”

    有两个干杂务的工匠因为酒醉闹事,前日被京兆府拘了。此事除了苏韧等官员,并无几人知道。拆篷子的时候,大活才想起来他们,苏韧并不提他们犯事儿,只左顾右盼,仿佛忘记了。

    工匠们因监工长官坐在石灰池附近,怕毛手毛脚丢大油布伤了他,便从远处拆起。

    按规矩,日出时必须拆完。日头从彤云里跳出,苏韧故作焦急,啧啧几声。

    二木头素来敬佩苏大人礼贤下士,他望着苏韧驻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自告奋勇道:“大人,我去!”

    苏韧眼色温软,压低声摆手说:“你还不够苦,不够热?傻呀!”

    在这个世界上,傻人都心直。往往聪明人给了点甜头,他恨不得掏出心去。二木头不顾苏大人好心,拖鞋顺竿爬上了近处的顶。

    苏韧的心怦怦跳,他扫了眼沸腾的石灰池,等着日光强烈起来。帝京的夏天,太阳露脸半个时辰,就泼辣得不得了。苏韧吹了口气,又吹了口气,二木头停下手,问:“大人,您说什么?”

    苏韧的眼睛里,闪烁着如王蛇的火花。他转头向背后,看似盯着什么瞧,实际却闭眼。

    只有他自己知道,某处放着一面小小镜子,能汇到阳光,刺伤人的眼。

    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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