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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绳头 (第1/3页)

    老码头的水泥台子上搁着一根绳。

    绳头搭在台沿上,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台面上已经滴出一圈湿印,水不往外淌,也不往里渗,边上结起一圈灰白。

    早市散了。卖鱼的车刚走,地上一摊一摊的水,混着鱼鳞。

    老栓蹲在台子边上抽烟。烟灰掉进那圈湿印里,没冒烟,直接灭了。

    顾青河走过去的时候,大河正蹲在斜对面的三轮上啃包子。

    「你让我拉你过来,我还以为接着拉门。」大河说,「拉人比拉门省劲。」

    「你等我一会儿。回头还得上后街。」

    「我不上后街。」大河说,「上回在那条街上站了半宿,我后背凉了半个月。」

    顾青河没管他,走到台子跟前。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苏见微。

    「昨夜的落点我报上去了。」她说,「十一点四十,城东后街,就一下。值班的在报告里写的是电瓶车过减速带。」

    「写就写吧。」

    「还有一句。」苏见微停了一下,「那扇门别搁在街上过夜。城管这两天巡查勤。」

    「知道了。」

    挂了电话,顾青河站在台子边上。

    他把手伸进那圈水里。

    水是河的水。搅着泥腥。不是码头上那种腥,是闷在泥里闷久了才有的味,青州只有湾里有。

    「你别碰它。」老栓说。

    顾青河把手收回来,手指上挂着一层灰白。

    老栓把烟头摁在湿印外头,站起身。

    「断的绳,一头在外头,一头在水里,就是这么个样子。」他说,「外头这头晾了三十年,还是湿的。你说说,底下那头是个什么情形。」

    顾青河看着台沿上那截绳头。

    老栓把绳从台上提起来,绕了两圈,抖了一下。水从绳芯里挤出来,先是一滴一滴,后来成串。

    「三十年前那一夜,」顾青河说,「你说她手里捏着剪子。」

    「捏着。」

    「剪子什么样子。」

    「老剪子,铜轴的。」老栓说,「轴那头缠了一圈布,布上有字,洗得看不清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了三十年。」老栓说,「我收绳收到过刀口、剪口、牙口。刀口斜,牙口毛。你奶奶那一下是剪口,齐,一剪到底。」

    顾青河没说话。他把三样东西在心里摆成一排。

    前一阵子,749老库那本户口迁移存根被人剪走一张,剪口齐。

    前几天,老鬼临奶奶字三十年的册子,装订线上头被人剪走头一页,剪口齐。

    三十年前那一夜,顾家门上的绳,剪口齐。

    一把剪子,三十年没歇。这几天,还在剪。

    三处剪口,三件事,环环相扣,扣到最后都扣在顾家门上。

    「你手里那根绳,我今天就接。」顾青河说。

    「接绳得报门号。」老栓说。

    「报门号做什么。」

    「绳认门号,不认脸。」老栓说,「你把门号报出来,绳头就出水面上的水;报不出来,它就一直沉在水里。」

    顾青河站在台子跟前,两手垂着。

    他报了门号。

    最后一个音出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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