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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十七章, 九哥下葬 (第1/3页)
第四卷·第十七章 九哥下葬
一
1936年11月4日。凌晨五点。上海。胶州路。斧头帮总堂。灵堂。
棺材停在灵堂正中间。楠木的。四寸独板。上了七道漆。黑的。亮的。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有阮玲玉的脸。白的。像纸。她站在棺材前面。手里攥着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灵堂里挤满了人。斧头帮的兄弟。上海滩的帮会。报馆的记者。还有几个穿便衣的。腰里别着枪。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到处瞟。李济深站在棺材旁边。穿着黑布长衫。袖子上别着一块黑纱。他攥着一样东西。在兜里。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余婉君”。真的“九”。他攥着。攥了很久。指头关节发白。
余立奎站在棺材另一侧。穿了一件灰布短褂。领子敞着。露出胸口的疤。老虎凳留下的。辣椒水留下的。电刑留下的。一道一道的。像蚯蚓。趴在皮上。他手里攥着拳头。十根指头。粗的。裂的。结着痂。指甲缝里嵌着干了的血。他攥着。攥了很久。他低下头。看棺材里的白布。白布裹着王亚樵。灰绸的。旧了。但干净。
“九哥。”
他说。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我来了。我出狱了。我拿到了真的‘九’。在我手里。你等着。我替你报仇。”
二
**同一天。凌晨六点。上海。胶州路。斧头帮总堂。灵堂门口。**
唐季珊站在灵堂门口。
他穿了一件黑呢大衣。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到眉毛。他手里攥着一把枪。德制的。毛瑟。枪膛里有子弹。六颗。一颗不少。他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着灵堂里面。看着阮玲玉。看着她穿素色旗袍。看着她手里攥着六颗扣子。看着她站在棺材前面。他攥着枪。指头关节发白。他咬了咬牙。嘴唇在抖。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他走进灵堂。没有人拦他。他穿着黑呢大衣。像一个来吊丧的。他走到阮玲玉身后。三米远。他举起枪。枪口对着阮玲玉的后背。
他的手在抖。枪口在抖。他咬着牙。嘴唇在抖。他扣了扳机。
咔嗒。
没响。
唐季珊的瞳孔缩了。他低头看枪。枪膛是空的。子弹被人卸了。什么时候卸的?谁卸的?他抬起头。看着阮玲玉。阮玲玉转过身。看着他。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唐季珊。你的枪。没子弹。”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
“谁?谁卸的?”
“老周。他昨晚卸的。他告诉了我。让我别怕。让我活着。”
阮玲玉从兜里摸出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她举起来。对着唐季珊的脸。灯光透过扣子上的字。在墙上投出影子。
“唐季珊。你看清楚了。六颗。真的。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名字。真的。都在我手里。你手里那颗。是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
唐季珊的瞳孔缩了。他看着那六颗扣子。手在抖。枪口垂了一寸。两寸。三寸。四寸。五寸。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空枪。德制的。毛瑟。枪管锃亮。枪膛是空的。子弹被人卸了。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阮玲玉。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阮玲玉。你赢了。”
“我赢了。”
“你手里有六颗真的。你手里有证据。你赢了。”
“我赢了。”
“那我呢?”
“你输了。你手里有一把空枪。你输了。”
唐季珊攥紧了空枪。指头关节发白。他转过身。往灵堂门口走。走了三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阮玲玉。我输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来杀你。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你的身。是杀你的心。”
阮玲玉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唐季珊。我不怕。我去了法院。我赢了。我把什么都说了。我把唐季珊的底揭了。我把日本人的底揭了。我把那些小报记者的底揭了。我活着。我手里有六颗真的。我活着。我赢了。”
唐季珊走了。脚步声很轻。皮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三
同一天。早上七点。上海。胶州路。斧头帮总堂。灵堂。
李济深站在棺材旁边。他看着唐季珊走了。他看着阮玲玉站在灵堂中间。他看着她手里攥着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阮玲玉。你手里有六颗真的。九哥手里那颗是假的。戴笠手里那颗是真的。我手里这颗是真的。真的‘八’。在你手里。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九哥就没白死。你活着。我哥就没白死。你活着。韩德厚就没白活。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灵堂里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李**。我活着。”
李济深转过身。看着余立奎。余立奎站在棺材另一侧。攥着拳头。十根指头。粗的。裂的。结着痂。他手里攥着真的“九”。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九”。旁边刻着“余婉君”。真的“九”。他攥着。攥了很久。李济深走到他面前。很近。他比余立奎高半个头。他低下头。看着余立奎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余立奎。你手里的‘九’。是真的。”
“真的。”
“你女人。她卖了九哥。她该死。但她是你女人。她死了。你活着。你替九哥报仇。你替她报仇。你替你自己报仇。”
余立奎攥紧了扣子。铜的。凉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济深。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李**。我替九哥报仇。我替余婉君报仇。我替我自己报仇。”
四
同一天。早上八点。上海。胶州路。斧头帮总堂。灵堂。
阮玲玉走到棺材前面。她低头看白布。白布裹着王亚樵。灰绸的。旧了。但干净。她伸出手。摸了摸白布。布是凉的。凉的透进骨头里。她摸着。摸了三秒钟。然后她把手收回来。攥着兜里的六颗扣子。铜的。凉的。真的。六颗。都在她兜里。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九哥。我来了。我送你了。你走好。”
她转过身。看着李济深。李济深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很近。他比阮玲玉高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阮玲玉。你来了。”
“我来了。”
“你手里有六颗真的。”
“六颗。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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