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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八章、 龟咬龟 (第1/3页)
第二卷·第十八章 龟咬龟
一
1932年9月14日。凌晨两点。南京。军统局本部。地下一层走廊。
戴笠走在地下一层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两边是灰白的墙。墙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红砖上渗着水。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淌。淌到地上。洇出一片一片的黑印子。头顶上有一盏灯。灯罩上落着灰。光线昏黄。照得人影子模模糊糊。戴笠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蛇。
他穿了一件黑呢大衣。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到眉毛。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便衣。腰里别着枪。三个人。六只脚。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回声在走廊里撞来撞去。像有人在敲棺材板。
戴笠走到走廊尽头。左转。再走。走到一扇铁门前。铁门关着。没有把手。门缝里漏出来一线光。黄的。细的。像一根线。他站在门口。听了三秒钟。他听见了。从门里面传出来。很轻。很弱。像一根线在抖。
咚咚。咚咚。
两声。敲在水泥地上。敲在他心口上。
他推门。门没锁。开了。吱呀一声。像什么东西在叫。
二
暗室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韩德厚坐在水泥地上。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镣。他靠着墙。墙是水泥的。凉的。湿的。他眯着眼。看着黑暗。门开了。光照进来。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站着三个人。领头那个。胖。圆脸。眼睛小。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戴笠。
韩德厚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褶子。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戴笠。你来了。”
戴笠走进来。蹲下来。他看着韩德厚的脸。那张脸肿了。颧骨青了。嘴角裂着。结着黑褐色的痂。左肩膀塌着。右肩膀塌着。左腿歪着。三处骨折。毛人凤干的。铁棍。砸的。他攥了攥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
“韩德厚。毛人凤打的?”
“打的。三棍。左肩膀。右肩膀。左腿。咔嚓。咔嚓。咔嚓。三声。我数了。一棍一声。像劈柴。劈了三根柴。”
“疼吗?”
“疼。疼得我咬破了嘴唇。疼得我尿了裤子。疼得我想我儿子。我儿子韩志远。他趴在北平协和医院的病床上。左肩膀碎了。右肩膀碎了。左腿也碎了。三处骨折。跟我一样。毛人凤打的。铁棍。砸的。他打了我儿子。又来打我。他想知道真的‘十’在哪。他不知道。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在赵四手里。在北平。”
戴笠站起来。他看着韩德厚。看了三秒钟。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两个人说。
“架起来。走。”
两个人蹲下来。把韩德厚架起来。韩德厚的左腿断了。架不住。他只能拖着。脚镣在水泥地上拖。哗啦。哗啦。像铁链在地上爬。他们往外走。走到门口。戴笠停下来。他看见了。门框上有一行字。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
“毛人凤。你咬吧。你咬了十年。你咬到的。都是假的。”
戴笠攥紧了拳头。他转过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三步。停下来。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瘦高个。戴眼镜。中山装的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毛人凤。他站在走廊中间。挡住去路。他手里攥着一根铁棍。铁的。黑的。三尺长。铁棍头上沾着血。韩德厚的血。黑褐色的。干了的。像一层锈。
毛人凤看着戴笠。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笠。你来了。”
三
戴笠站在走廊中间。跟毛人凤面对面。三米远。他身后是韩德厚。架在两个人肩膀上。拖在地上。脚镣哗啦哗啦响。他面前是毛人凤。手里攥着铁棍。铁棍头上沾着血。两个人。四只眼睛。在昏黄的灯光底下对视。谁都没说话。走廊里很静。只有水珠从墙上滴下来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像钟摆。像一个人在数数。
戴笠先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毛人凤。你打了他。”
“打了。”
“三棍。左肩膀。右肩膀。左腿。三处骨折。”
“三棍。咔嚓。咔嚓。咔嚓。三声。像劈柴。劈了三根柴。”
“他六十七了。”
“六十七。老了。骨头脆。一棍就断。两棍就碎。三棍就废。”
戴笠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他往前走了一步。毛人凤没退。戴笠又走了一步。毛人凤还是没退。戴笠走到毛人凤面前。很近。他比毛人凤矮半个头。他仰着脸。看着毛人凤的眼睛。眼镜片反着光。看不见眼睛。但他知道。那副眼镜后面。有一双眼睛。硬的。冷的。像石头。
“毛人凤。你换了扣子。你刻了‘戴’字。你逼韩志远签了字。你杀韩志远他哥。你杀町野。你杀仪峨。你杀刘维周。你杀张宗昌。你打了韩志远。你打了韩德厚。五颗扣子。五条命。六个人。都是你。你缩了十年头。你咬了十年人。你咬到了什么?你咬到的。都是假的。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在赵四手里。在北平。你咬不到。”
毛人凤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笠。你说错了。我没白咬。我咬到了你。”
戴笠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咬到了你。你刻了‘戴’字。你想栽赃町野。你想保护自己。你刻了‘戴’字。你就是凶手。你就是第三只手。你杀了张作霖。你杀了吴俊升。你杀了刘维周。你杀了仪峨。你杀了张宗昌。你杀了韩志远他哥。你杀了六个人。六颗扣子。六条命。都是你。你刻了‘戴’字。你把自己刻进去了。”
戴笠的嘴唇白了。
“毛人凤。你他妈的——”
“戴笠。你别骂。你听我说。张学良知道了。韩志远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但谁都没动。谁都在等。等第四个人动。第四个人动了。是我。毛人凤。我咬人了。咬的第一个人。是韩志远。咬的第二个人。是韩德厚。咬的第三个人。是你。戴笠。现在。该咬第四个人了。”
“第四个人是谁?”
毛人凤转过身。看着韩德厚。韩德厚架在两个人肩膀上。拖在地上。脚镣哗啦哗啦响。他眯着眼。看着毛人凤。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褶子。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第四个人。是张学良。”
四
戴笠站在走廊里。他听见了毛人凤的话。第四个人。是张学良。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他转过身。对身后两个人说。
“架着他。走。”
两个人架着韩德厚。往走廊那头走。走到毛人凤面前。毛人凤没动。他站在走廊中间。挡住去路。铁棍攥在手里。铁棍头上的血。黑褐色的。干了的。像一层锈。
戴笠走到毛人凤面前。很近。他比毛人凤矮半个头。他仰着脸。看着毛人凤的眼睛。
“毛人凤。你让开。”
“我不让。”
“你让开。”
“我不让。你带不走他。他是我的犯人。他在地下一层。暗室。军统局。我的地盘。”
“他是我的犯人。”
“你的犯人?戴笠。你是局长。我是你的机要秘书。他是我的犯人。我审他。我打他。我杀他。都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戴笠的嘴唇白了。他攥紧了拳头。他转过身。对身后两个人说。
“架着他。从后门走。”
两个人架着韩德厚。往走廊那头走。走到毛人凤面前。毛人凤举起铁棍。铁棍横在走廊中间。铁的。黑的。三尺长。挡住去路。
“戴笠。你敢。”
“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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