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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万里孤臣 第四十一章 北门 (第2/3页)

,抖了。他喝茶的时候碗底磕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怕。

    她只知道,这半年来,能让人怕的东西,她见过的,只有一种。

    纸。

    【切换】九月初五 · 城西 · 打铁巷

    打铁巷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一百个不愿意。

    他不是自己想来的。是雷不苦拖来的。

    他姓崔,叫崔闻笛,三十来岁,原先是太医院药局的,后来因为一件事,落了籍,在药市上替人识药为生。人瘦,走路看脚,跟人说话看别处。

    “你上回在那个铺子前头站了半个时辰。”雷不苦说。

    “我站站怎么了。”

    “你站的那个铺子,卖的是广南来的毒。”

    崔闻笛没吭声。

    “你会辨毒。”

    “我识药。”

    “识药就是辨毒。”

    崔闻笛把肩上的药箱往上提了提。那个箱子旧的,铜扣断了一半,用麻绳缠着。

    “我不干。”

    “我没让你干。”

    “你拖我来这儿了。”

    “那你走吧。”

    崔闻笛站着没动。

    他没走。

    一个人说来不来是嘴上说的,走不走是脚上说的。

    院里,顾惊澜在桌边坐着。桌上摊着一张纸。

    “从哪儿开始?”雷不苦问。

    “从北边。”顾惊澜说。

    她把手按在纸上。

    纸上是一幅图。

    不是地图。

    是一条线。从临安往北,一条路画到一半。线的一端是城北那个门,另一端到了淮水,就断了。

    “北边的事,是从这个门进来的。”顾惊澜说,“人是从哪儿来的,得从哪儿问。”

    “那个人已经死了。”雷不苦说。

    “死的人不问。”顾惊澜说,“活着的才问。”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有四个字,是她自己写的。

    “北边有活人”。

    这是郑允升临死前托老陶带出来的那句话。

    记了,但没有记成一件事。

    记的是四个字。

    叶孤鸿从门口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截井绳。

    绳子是新的。

    很粗。

    他把绳子放在桌上。

    “城北门外那口公井。”他说,“井绳是新换的,比普通的粗一号。”

    崔闻笛看了一眼那截绳子。

    他看的时间比看纸长。

    屋里静了一下。

    “你看什么?”雷不苦问。

    “看它新。”崔闻笛说,“新得不对。”

    “哪儿不对?”

    他没答。他把手缩回袖子里。

    门外,雷小满蹲在门槛上。

    她手里有一只粗陶碗。

    碗就在门槛上放着,一共五只。

    她数了一遍。

    五只。

    【切换】九月初四 · 午后 · 城南 · 善堂

    城南的善堂在一条断头巷里。院子不大,堆着几口薄棺,都是没上漆的白板。

    哑三在院里劈柴。

    他今年冬天会满五十。左臂上刻满了名字,一道一道,从肩头刻到手背。最上面那几道已经很淡了,最底下的是新的。

    刻名字这件事,他做了二十三年。

    每埋一个人,刻一道。

    刻的时候不看纸。看一眼尸首的脸,然后把名字刻上去。

    少年蹲在他旁边,看。

    哑三劈了三根柴,停下来,看了少年一眼。

    他认得这个少年。

    八月里,城外化人场那口坑边上,这个小的站在风口上站了一晌午。

    哑三伸手,把少年怀里的木头掏出来。

    木头上有二十道刀痕。

    哑三用手指摸了一遍,从第一道摸到最后一道。

    摸到第十八道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第十八道和第二十道之间,隔着一段空。那段空没有刻,是故意留的。

    哑三抬起头。

    他不是在看少年,他是在看那条留空的宽度。

    那段空正好能放下两道。

    第十九道、第二十道还没刻。

    可木头上有二十道。

    他把木头还给少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左臂伸出来,让少年看。

    臂上的名字,最底下那两个是空的。刻了地方,没刻字。

    那两块地方的旁边,各有一道浅浅的横划。

    划痕的高度,跟木头上留空的位置,一样。

    少年看了很久。

    这是哑三在告诉他:你手上那块木头,跟你不一样。

    你手上那块木头,是别人替你记的。

    【切换】同一日 · 城西 · 药市

    药市在清河坊后面,一条街全是摆摊的。摊上摊着草根树皮,有的摊子上还摆着瓦罐。

    崔闻笛的摊子在最里头。摊子很小,一张草席,席上摆七个纸包。

    顾惊澜来的时候,他正在把一个纸包打开又折上。

    “我不替你验毒。”他说。

    “我没让你验毒。”

    “你来做什么?”

    顾惊澜把一样东西放在席子上。

    那截井绳。

    崔闻笛看了一眼。手没动。

    “这不是城北那口井的。”

    “你怎么知道?”

    “城北那口井的绳子,你昨天给雷不苦看的时候,我量过。”他说,“这截比那截短三寸。”

    “这是我今天从另一口井上解下来的。”

    崔闻笛把绳子拿起来,用指甲掐了一下绳头。

    绳头是硬的。

    不是泡过水的硬。是浸过东西再晾干的硬。

    “这绳子泡过。”他说。

    “泡过什么?”

    “我不知道。”崔闻笛把绳子放下,“能泡出这种硬的,我知道的有三种。一种是我见过的,两种是我没见过的。”

    “哪一种你见过?”

    崔闻笛没有答。

    他把那个纸包折好了,揣进袖子。

    “你现在问我,我答不出来。”他说,“我识药,靠鼻子和手。这两样都得有东西摆在面前。”

    “那要摆什么?”

    “摆井里的水。”

    顾惊澜没说话。

    崔闻笛把摊子上的七个纸包一个一个收进药箱。

    “还有一件事。”他说。

    “你说。”

    “你们查的那条线,往北。”崔闻笛扣上箱扣,“北边我也去过两年。”

    “哪两年?”

    “建炎元年到二年。”他说,“在燕京。”

    他扣箱扣的手,比刚才慢。

    “你在燕京做什么?”

    “在药局里替人记账。”

    “记什么账?”

    崔闻笛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顾惊澜。

    那一眼很短。

    “记药材进的账。”他说,“有一种药,那两年进了很多。”

    “什么药?”

    崔闻笛把药箱背起来。

    “不在这儿说。”

    他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回过头。

    “你们明天去城北那口井的时候,让我跟着。”

    “为什么?”

    “因为那口井的水得有人先喝。”他说,“你们的人,喝不了。”

    【切换】同一夜 · 城西 · 打铁巷 · 后院

    打铁巷的院子后头有一间小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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