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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镜中双影」 (第2/3页)
头应声,快步离开。
林姐看着助手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顾明远,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说实话,顾导,我看着你们这对夫妻,心里真是……佩服。这圈子,能像你们这样‘撑’这么多年的,不多了。”
她刻意加重了那个“撑”字。
顾明远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这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他竭力维持的体面。他们不是在经营婚姻,而是在“撑”一个婚姻的空壳。
林姐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了笑,又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口吻:“对了,下周那个慈善晚宴,您二位一定要一起出席啊。媒体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就说是‘艺术伉俪的典范’。呵呵,这年头,典范不好当啊。”
说完,她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顾明远僵在原地。林姐最后那句“典范不好当”,像一句诅咒,在他耳边盘旋。
他忽然意识到,在旁人眼里,他和沈婉清的关系,早已成了一场公开的表演。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出戏如何收场,包括她的经纪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口罩的清洁工推着保洁车从他身边经过。清洁工的脚步很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墙上的装饰画。顾明远并没有在意,直到他听见清洁工压低了嗓音,对着对讲机含糊地说了一句:
“……看着呢,挺般配一对儿。林姐刚才还问‘这对夫妻还能撑多久’……啧,谁知道呢……”
声音很小,却被这寂静的走廊放大了。顾明远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凉。
清洁工没有看他,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但对讲机那头隐约传来的回应笑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们还能撑多久?
连一个清洁工都在打赌他们婚姻的寿命。
顾明远猛地转过身,大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
他撞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了楼梯间。这里没有地毯,脚步声在混凝土墙壁上撞击出空洞的回响。他扶着冰冷的扶手,大口喘息,试图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彩排重新开始。
当顾明远重新坐回观众席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台上的沈婉清已经开始弹奏第三乐章。那是全曲最激昂的部分,旋律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充满了挣扎与抗争的力量。
但顾明远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在那澎湃的音符下,他听到了一种极度的克制,一种用尽全力去控制的冷静。
这哪里是绝望者的救赎,分明是清醒者的自我囚禁。
结束时,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经久不息。
沈婉清起身谢幕,一连三次。她鞠躬的弧度标准得如同量角器测过,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第四次谢幕时,她终于看向了顾明远的方向,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彩排结束,人群散去。
顾明远在后台等她。沈婉清正在卸妆,镜前灯把她脸部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她卸掉了舞台妆,露出了原本素净的脸,但那双眼睛,在卸去了眼影的修饰后,显得更加深邃,也更加冷漠。
“走吧。”沈婉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肩上。
两人并肩走出音乐厅。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们走过那条长长的、铺着红地毯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将外面的街景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就在即将走出大厅时,右侧的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挡住了去路。
镜子很高,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光可鉴人。顾明远和沈婉清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镜中。
镜子里,映出两个修长而挺拔的身影。
西装笔挺的丈夫,深色大衣的妻子。
男的儒雅沉稳,女的清冷高贵。
两人的身形间距精确得如同尺子量过,大约一步的距离。
他们的影子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被夕阳拉得细长,像两道纠缠不清却又泾渭分明的墨痕。
这是一幅完美的画面。
完美得像一本时尚杂志的封面,完美得像一则精心设计的广告,完美得像……一个谎言。
顾明远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在镜子的反射下,显得有些失真。
他想起苏眠的话:“一个太在乎别人眼光,以至于忘了自己是谁的男人。”此刻,在镜子里,他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看到了自己眼里的疲惫,看到了嘴角那抹僵硬的弧度,看到了灰色西装下那颗正在迅速冷却的心。
沈婉清也看着镜子。
她看了两秒钟。
仅仅两秒钟。
然后,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
顾明远太了解她的表情了。那不是愉悦,不是温柔,甚至不是嘲讽。
那是一种……确认。
就像一位画家在审视自己的画作,确认最后一笔已经完成,确认这幅画可以公之于众了。她确认了他们在镜中的形象是完美的,确认了这个“艺术伉俪”的人设是稳固的,确认了这场漫长的表演还将继续下去。
顾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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