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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六章回落 (第1/3页)

    江遥第一次觉得“有人开始看你”这件事有重量,是在那场理论第一之后的第三天。

    事情其实没有发生任何明显变化。训练中心没有给她换座位,梁老师第二天见到她也没有额外说一句话,东岭那位教练更没有真的拿什么特殊题来找她。早操仍旧六点半开始,食堂的鸡蛋有时煮得太老,宿舍的洗衣机依旧只有一台能用。可江遥开始发现,一些过去不会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出现了。训练楼门口会有不认识的教练见到她时多停半秒;午饭排队,有两个低年级工作人员小声说“是不是她”;更明显的是,十人组里原本已经习惯彼此的几个人,在讨论一道陌生题的时候,也开始更自然地把纸往她这边推一点,仿佛她大概率会提出一个不同的看法。

    这种变化并不令人讨厌。

    甚至有一点让人上瘾。

    她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

    以前江遥面对一道题,最先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看懂;后来是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表示;再后来,实验训练让她学会先问自己的判断可能错在哪里。可最近几天,有一个极细小的东西混了进来:当别人等着她说话时,她会比从前更不愿意只给出一个普通答案。

    她第一次发现这种倾向,是在一次晚间讨论。

    那道题本身并不难。十个人被要求判断一套系统在外部条件缓慢变化时什么时候失稳,标准处理其实很清楚,简宁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找到主路径。江遥也看见了,可她没有立刻沿那条路走,而是忍不住继续想:是不是还能换一种更高层的表示?是不是题目真正想问的不是临界条件,而是不同失稳路径之间有什么统一关系?

    她多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最后得到的东西并没有错,却也没有比简宁原来的方法更好。

    简宁看完她草稿,只说:“你今天好像非得把一道普通题变得不普通。”

    这句话没有攻击性,江遥却一下听懂了。

    她把纸翻过来,重新看那道题,第一次产生一点很不舒服的感觉。过去她改变表示,是因为原来的表示真的让问题变得笨重;今天不是。今天更像因为别人开始期待她“看见不一样的东西”,她自己也开始期待。

    这危险得很隐蔽。

    真正的失误却来得比她预想更快。

    下一轮综合考核安排在周六,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十个人进入不同实验室,上午先完成一项个人实验,下午再处理一组没有说明来源的数据。两部分不分别排名,最终只给综合评价。按照梁老师之前的说法,这一轮专门看“一个人在信息不完整时,能不能先把事实弄清楚,再决定自己想解释什么”。

    江遥看到任务时,甚至有一点高兴。

    实验部分并不刁钻。装置陌生,却没有故意制造陷阱。她花了前十分钟检查连接,随后重复了几次测量,确认一处数据波动确实来自探头接触而不是系统本身。过去那个会让她烦躁甚至忍不住删掉异常值的自己,如今已经很少出现。九十分钟结束,她知道这部分不会特别高,也不会差,大概就是自己最近一直保持的位置。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下午。

    材料是一组不同温度下某种薄片形变的记录。随着温度上升,形变量整体增加,但中间有一小段出现明显跳变;降温以后,曲线没有完全沿原路返回。除了数据表,题目还给了几张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的表面照片。要求他们判断可能发生了什么,并设计下一步最有信息量的观测。

    江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回来时没有沿原路”。

    她几乎立即想起自己前几天那套关于“历史会不会留下状态”的思路。

    太像了。

    正因为太像,她本该更警惕。

    可那天下午,她没有。

    她先提出薄片内部可能发生了某种结构重排,升温与降温经过不同路径,所以即使外部温度一样,内部状态也不一样。这个解释很漂亮,和前几天自己做得最好的题形成了一种令人舒服的连续性。她很快设计了慢速升降温实验,又建议在关键温区增加更细密的观测,以判断这种“内部状态”是否存在。

    做到这里,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她甚至在草稿纸边上看见方启还在反复检查原始数据时,产生了一瞬间很轻的自信。

    然后她犯了真正低级的错误。

    题目里所有升温实验都在上午完成,所有降温实验都在下午完成。

    这个信息写在材料最不起眼的一行记录里。

    江遥看见了,却没有真正处理。

    如果仪器本身在一天里发生漂移,或者样品随着时间产生不可逆变化,那么升温和降温曲线不重合,未必说明“路径记忆”;甚至很可能只是测量顺序和时间完全绑定,两个因素根本没有被分开。

    她本来最应该发现这种事情。

    过去一年实验训练的意义,就在这里。

    可她已经喜欢上自己的解释了。

    下午答辩前还有十五分钟检查,江遥重新翻原始记录时,视线终于停在那一行时间戳上。她愣了两三秒,心里最先升起的不是“找到问题”,而是一阵非常清楚的懊恼。

    太晚了。

    她前面的主要分析几乎都建立在“升温和降温的差异来自路径”这个前提上。

    如果现在全部推翻,时间根本不够。

    她坐在那里,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一种比“不会做”更糟糕的感觉:她明明受过训练,明明知道要检查混杂因素,甚至过去还拿这件事提醒过原既白,可因为一个解释太符合自己最近形成的形象,她反而跳过了最应该做的那一步。

    十五分钟里,她没有试图把错误藏起来。

    她在答案最后补了一段:现有设计无法区分热循环路径与随时间变化的仪器/样品漂移,因为升温、降温与测量时间高度绑定;因此此前关于内部状态的解释只能作为候选假设,优先下一步应先打乱实验顺序或交叉进行升降温,以拆开这两个因素。

    写完以后,铃响。

    她知道补救是对的。

    也知道补得太晚。

    ---

    答辩排在第二天下午。

    江遥这次是第四个。

    走进房间时,梁老师坐在最中间,旁边还有两位她没见过的教练,其中一位正是东岭那位在食堂叫过她名字的人。对方见她进来没有任何特别表情,只低头看材料。这个细节让江遥心里更不舒服——她发现自己竟然提前注意到了“谁在看”。

    梁老师先让她概括判断。

    江遥没有再把那个漂亮模型讲得很满,只说最初考虑过内部结构在升降温过程中走不同路径,但后来发现实验顺序与时间完全重合,因此现有数据不足以确认这一解释。

    梁老师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交卷前十五分钟。”

    “为什么前面没发现?”

    江遥停了一下。

    她可以回答材料很多、时间紧,或者说照片与曲线把注意力吸走了。这些都是真的,却不是最主要的。

    她最后说:“因为那个解释太像我最近做过的东西。我太快觉得它对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东岭教练第一次抬头。

    梁老师继续问:“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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