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8章 有人要睡不着了  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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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有人要睡不着了 (第1/3页)

    那天夜里十二点还差一刻,常周泰把新闻处的人叫到官邸。

    沈为庸睡眼惺忪地赶到,头发还有些杂乱,下巴上带着一截没刮净的胡茬。

    他一路催着司机快开。

    到了官邸门前,看见钱大钧竟站在阶下等着,心里更印证了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

    钱大钧没穿外套,只披了件呢子大衣,站在门灯底下。

    他朝车里看了一眼,冲沈为庸招招手。

    沈为庸小跑过去,刚要问出了什么事,钱大钧已经转过身,只说了句

    "跟我来"

    就把他往书房领。

    沈为庸在后头跟着,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

    他是新闻处的人,平日里拟稿发稿,见的都是报纸清样和电报底稿。

    深夜被叫到官邸,这还是头一回。

    沈为庸一脚踏进去,便看见常周泰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走。

    他走了两个来回,忽然站定,朝钱大钧说:

    "茶呢?怎么还不倒茶!"

    钱大钧笑着应了一声,亲自去倒。

    "我这有个消息,你现在就拟。不管多晚,让各报准备明日加版。武汉、重庆、广州、长沙、桂林,能发到的地方都发。"

    常周泰看见他,劈头就是这几句,连坐都没让。

    沈为庸问

    "是,长官,明天一定能保证全国可见,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消息。"

    钱大钧把一张纸递过来。

    沈为庸接过来一看,手先是一抖。

    他抬起头,像没看懂。

    沈为庸张了张嘴,那个"谷"字在舌尖上滚了半圈,没出来。

    常周泰走到他面前,说:"拟个电,用我的名义。第六师团已经不存在了。记住了,谷寿夫是活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活捉了日本一个师团长。"

    他说"活捉"两个字时,音咬得特别重。

    沈为庸明白,这消息要的不是叙述,是震慑。

    "日本人在外头放了多少风,说我们南京不堪一击。今夜,让那些唱衰的、观望的、骑墙的,都看看,谁才是要被赶下台的人。"

    常周泰站到窗前,夜色里看不见江,只有几星灯火浮在远处。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

    他忽然转过身,又说:"再拟一段,说此战我军伤亡不大,是成建制的歼灭战。要让各国看了,不觉得我们是惨胜。"

    沈为庸应下,端着纸笔在灯下一句一句写。

    他先写"我第六师团"四个字,又划掉,改成"我南京守军"。

    又写"大获全胜",觉得太轻,改成"聚歼于南京外围"。

    他写一句,抬头看一眼常周泰;常周泰不看他,只看那张纸。

    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笔尖在纸上走的沙沙声,和常周泰皮鞋叩在地板上的轻响。

    钱大钧站在门边,不吭声。

    沈为庸每写一句,常周泰就点一下头。

    写到"战损比极为可观"时,沈为庸停了一下。

    他抬头问:"长官,这个数字,要不要等南京方面再核一遍?"

    常周泰说:"不用。陆诚不会拿这事开玩笑。先发出去,详报后补。"

    沈为庸不再多问。

    他就着灯拟好了通稿,又拟了一份给各报馆的手令。

    常周泰通篇看下来,只改了两个字,又让沈为庸把"第六师团覆灭"这句提到第一段。

    沈为庸记下,刚要告辞,常周泰又说:"明天下午,我要开记者会。外国记者也请来,有多少来多少。我就不信,这样天大的事,还有人敢不登出去。"

    沈为庸应了,捧着稿子退出去。走到院子里,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上全是汗。

    钱大钧送他到车前,拍了拍他的肩,说

    "回去加把劲。明天这武汉城里,人人都要认识你沈处长了。"

    沈为庸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只点了点头。

    等沈为庸走了,钱大钧回到书房,走到桌前,低声说

    "长官,这么急,谷寿夫还没到南京。路上会不会有变数?"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还有记者会。租界里的外国记者嘴碎,明天要是问起谷寿夫现在关在哪里,怎么答?"

    常周泰说

    "就说正在解送途中。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人既然抓了,就不怕人问。"

    常周泰饮了口浓茶,说

    "所以要快。先把声势放出去。人到了,就是押着游街;没到,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管他路上怎么样,这仗已经打完了。"

    消息开始从侍从室流出来。

    像黑夜里有人沿街泼了灯油,火光一道接一道地亮。

    先是那些常去官邸走动的政府要员,接着是各部部长、各省留汉委员、银行界要人。

    一点时,武汉三镇的高门府第已经有电话互相接通。

    电话铃声在汉口和武昌的夜里此起彼伏。

    有商会的头面人物把已经睡下的账房叫起来,重新对一遍航线上的单子;有外国洋行的买办放下听筒,站在阳台上抽了半宿的烟。

    到两点,连江对面的汉阳都有人得了信。

    码头上的茶楼还没打烊,跑堂的把一壶茶续了三回,也没人催他。

    有人说:"听说了吗?第六师团那个谷寿夫被抓了。"

    有人不信,又打给平素熟悉的人去问。

    越问越真。

    有人披着衣服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

    有人抓起电话就往上海打。

    各国的几份报纸得了消息,当晚撤了已经排好的头版,编辑们围在排字架旁边加稿到天亮。

    有报馆主笔连夜写评论,写到"南京一役,足证中国军心可用",又觉得不够,撕了重写。油墨的味道从后半夜一直飘到天亮。

    外国公使官邸的灯光,也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许阁森已经换上了睡袍,正坐在床沿喝第三杯威士忌。

    他每天夜里都要喝一点,否则睡不着。

    侍从把消息递进来时,他以为看错了。等他读完那两行字,酒杯停在嘴边,半天放不下来。

    威士忌是苏打水兑的,冰块已经化完了。

    他把消息纸翻过来又看一遍,没有别的字。

    只有两行,一行是"第六师团全歼",一行是"谷寿夫被俘"。

    他把纸往床上一拍,骂了句。

    他妻子从睡梦里被吵醒,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摆摆手,不肯说。

    他妻子知道他的脾气,翻过身,又睡下了。

    只剩他自己,端着一杯威士忌,坐在越来越深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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