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加入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请认准"下载楼"官方域名 http://www.daxingwx.net
第6章 龙渊见 (第1/3页)
骨船在雾里滑了多久,陈渊不知道。没有日头,没有星子,只有船头那盏魂灯,银白色的,照开三尺见方的雾。雾是活的,往人鼻孔里钻,往耳朵眼里灌,带着一股陈年的腥甜,像含了口沤烂的鱼内脏。
船舷外偶尔飘过东西。先是脸,干瘪的,面皮贴在骨头上,嘴张着,保持着死前那声没喊完的惨叫。然后是手,白骨森的,指节弯曲,像要抓住船板。陈渊盯着一只漂过去的眼珠子,那眼珠子在雾里还转着,瞳孔是竖的,龙族的,不知道死了多少年,还在找回家的路。
“别碰。”撑船的女人忽然开口,声音从斗篷里漏出来,闷闷的,“蜃气凝的,碰了,你的魂就被吸进去,补它们的缺。”
陈渊把手缩回来。他刚才确实想碰,指尖离那眼珠子只剩半寸。
女人不再说话,只撑篙。篙是骨质的,白得发青,插进水里,发出的不是水声,是某种沉闷的响,像戳进肉里,拔出来时带出一缕灰白色的丝——那是雾的筋。
陈渊站在船头,掌心的金纹一直亮着,不是他控制的,是这雾里有东西在勾它。纹路一跳一跳,跟心跳不同步,像第二颗心脏在皮肉底下挣扎。他低头看水,水不是水,是凝固的雾,灰白色的,偶尔有巨大的影子从船底游过,带起的暗流让骨船晃悠,像摇篮,也像棺材。
“龙宫怕人看。”女人说,“所以养了三万年的雾。看得见的,是龙宫想让你看的;看不见的,才是真东西。”
“什么是真东西?”
女人没回答。她忽然把篙往水里一插,骨船停了。
“到了。”
陈渊抬头。雾在前方裂开一道缝,缝里不是光,是更深沉的暗。暗里沉着锁链,千百根,从头顶看不见的穹顶垂下来,消失在脚下的深渊里。锁链上刻着符文,金色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眨一次,暗流就涌一次。
“下船。”女人说,“我撑船的,不潜水。”
陈渊没犹豫。他跳进水里。
水比黄河的重。不是泥沙那种浊重,是纯粹的、来自深渊的压迫,像整座海都压在他肩膀上,压在他头顶,压在他每一根肋骨上。耳膜瞬间内陷,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像两颗水泡被挤破。胸腔里的空气被粗暴地挤出来,从鼻孔里冒出一大串气泡,气泡往上蹿,在他眼前炸开,像一小串无声的鞭炮。
他往下沉。
金纹在皮肤下炸开,不是烫,是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从骨头缝里往外刺,替他扛住那万钧水压。但扛不住全部。他的眼球在眼眶里发胀,像有手指在从里面往外推,视野边缘泛起血红的斑,密密麻麻,像飞蚊症,又像视网膜在剥离。肋骨发出**,不是一根,是整排,像一张被压弯的弓,随时会崩断。
他看见光了。
不是魂灯的银白,是金色的,从极深的海底透上来,像地底裂了道缝,漏出岩浆,又像一只巨大的、半睁的眼睛。
他朝着那光沉下去。四肢划动,动作笨拙,但有效。水压越来越大,每下沉一丈,压力就重一倍。他的鼻孔开始渗血,血丝在海水里散开,像淡红色的烟。耳孔也在渗,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痒,但他没法挠。
然后,他看见了锁链的尽头。
不是一根,是千百根。玄铁的,粗的如儿臂,细的如手指,从四面八方伸进深渊,末端消失在黑暗里。锁链上刻满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金色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锁链在微微震颤,不是风吹的——海里没有风——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挣扎,带动整片海域都在发抖,像一口被摇晃的锅。
陈渊继续下潜。
他看见了敖清璃。
她比他想象的更大。不是人形的大小,是龙形——银白色的龙尾盘在深渊底部,尾鳍比船帆还大,边缘处缺了一角,是被锁链生生磨掉的。鳞片大部分还在,但黯淡无光,像蒙了尘的银器,边缘处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粉白的肉,肉上缠着锁链,勒进皮肉里,锈迹和血迹混在一起,结成了暗红色的痂,痂上又长出新的肉芽,再被勒破,周而复始,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血淋淋的画。
她的上半身是人。银发,很长,在海水里飘散开,像一团活着的雾,发梢处打着结,缠着水草,还有几根断掉的锁链。脸很白,不是病态的白,是玉那种白,冷,硬,没有温度,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雪。五官极美,但美得太锋利,像刀刻出来的,看一眼就觉得脸疼。
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和敖三、敖烬不一样,他们的金色浑浊,像兑了水的黄汤;她的金色更纯,像熔化的金子,里头烧着火。不是愤怒的火,是烧了三百年、已经懒得再旺的火,只剩一点余烬,还在固执地亮着。
她看着陈渊,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像在等一件迟早会来的东西,等得太久,等得腻了。
“矿奴。”她开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直接在陈渊脑子里响的,像有人把冰锥子插进太阳穴里搅,“第一千零十七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认准"下载楼"官方域名 http://www.daxingwx.net
加入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