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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算窍淤塞 (第2/3页)
容纳千人的露天广场,地面用青石板铺成,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不同的算学符号,据说是为了“借天地算气,助考生开窍“。
原主晏清和,作为衡器司唯一一名参加考核的九品秤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褐,站在广场最边缘的角落里,像是一株被遗忘的杂草。
他的身边,是来自其他各司的考生。天算司的考生穿着绣着星纹的白袍,一个个昂首挺胸,鼻孔朝天;律历司的考生抱着古琴,一副“我算的不是数,是天道“的做派;就连和他同为衡器司的另一位考生——七品秤手赵有才,也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算窍通明“的玉牌,那是去年考核甲等才能获得的荣誉。
原主没有玉牌。他只有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九品“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被狗啃过。
“哟,这不是咱们衡器司的'算窍天才'吗?“赵有才看见了原主,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原主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赵师兄……“
“别叫我师兄!“赵有才冷笑一声,“我可没有算窍淤塞的师弟。王主事也是老糊涂了,居然让你来参加年度考核?也不怕丢咱们衡器司的脸?“
原主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有才却不依不饶,他凑近原主,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听说你昨天又数错了铜斗?十个斗,你数了四遍,数出四个答案?哈哈哈,晏清和,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原主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蒙学堂被嘲笑惯了,他已经失去了反驳的能力。
“好了好了,“一个穿着天算司白袍的年轻人走过来,假惺惺地打圆场,“赵兄,何必跟一个算窍淤塞的人计较?待会儿考核,他自然就知道厉害了。“
“也是。“赵有才嗤笑一声,“晏清和,我劝你现在就回去,还能保住一点面子。待会儿在大庭广众之下算错了,可别哭着找王主事。“
原主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不能回去。王主事说了,这次考核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他能通过考核,就能从九品升到八品,月薪能从二两四钱涨到三两。三两银子,足够他每个月买两斤肉,逢年过节还能扯一身新衣裳。
他需要这三两银子。他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考核开始!“
一声锣响,广场上安静下来。
星枢院的一位院士走上高台,开始宣读考核规则。考核分为三场:第一场是“速算“,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二十道算术题;第二场是“校准“,现场校准一杆秤,记录误差;第三场是“应用“,根据给定的场景,计算出最优的度量衡方案。
原主的手心全是汗。
第一场速算开始了。每个考生面前都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笔墨和一张印有题目的纸。原主颤抖着手拿起笔,看向第一题。
“第一题:三斤七两加五斤九两,等于多少?“
原主的心跳加速了。
这道题,他在蒙学堂做过无数遍。斤两换算,十六进制,满十六进一。三斤加五斤是八斤,七两加九两是十六两,十六两是一斤,所以……所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满十六进一。七加九等于十六。十六两是一斤。八斤加一斤是……
原主的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雾。
“时间到!“
原主猛地惊醒,低头一看,自己的纸上只写了三道题的答案。第一题的答案,他写的是“八斤二十两“——因为他忘了进位,直接把七加九的结果写了上去。
“第二题:一丈等于几尺?“
原主写的是“十寸“。他把“丈“和“尺“搞混了。
“第三题:圆周率约等于多少?“
原主写的是“三,或者四,看心情“。这是他在蒙学堂时听一个同窗开玩笑说的,当时觉得好笑,就记了下来。考试时脑子一片空白,居然把这个写了上去。
“第四题……“
后面的题,原主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答的了。他只记得,当院士宣布“交卷“的时候,他的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然后是第二场,校准。
每个考生面前摆着一杆小秤,要求在规定时辰内完成校准,并填写校准记录。原主拿起秤,手还在抖。他按照老周教他的方法,先放标准砝码,再调整秤砣,然后记录读数。
但他读错了刻度。
秤杆上的刻度是十六两一斤,每一斤之间又分为十六个小格。原主看花了眼,把“三斤四两“看成了“三斤五两“,然后按照这个错误的数据去调整秤砣,结果越调越偏,最后那杆秤的误差大得离谱。
“衡器司,晏清和,校准误差:一斤八两。“院士报出结果时,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广场上响起一阵哄笑。
原主站在那杆秤旁边,感觉自己像是一尊被扒光了衣服的雕像,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那些目光里有嘲笑,有怜悯,有厌恶,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幸灾乐祸。
“我就说他不行吧。“赵有才的声音格外刺耳,“算窍淤塞的人,怎么可能校准得好秤?“
“第三场,应用题。“院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原主已经听不清题目了。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他只听见几个词:“粮食分配“、“三村“、“公平“……
然后他晕了过去。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晏清和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衡器司的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碗。阳光依旧明媚,猪油拌饭的香味似乎还残留在唇齿之间,但他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原来如此。“他在心里说,“社死现场。“
【宿主,您的表情管理失控了。根据面部肌肉分析,您正在经历一种名为“替人尴尬“的情绪,学术上称为“替代性尴尬“(Vicarious Embarras**ent)。】
“你说得对。“晏清和把碗放到一边,“我现在确实很想穿越回去。“
【不建议。您在这个世界已经建立了初步声望,且原主的身体素质比您在现代时更好——至少他没有腰椎间盘突出。】
“……你礼貌吗?“
【我的礼貌模块是根据您的行为模式训练的。您去年在组会上对学生说:“你们这个PPT的排版,比我奶奶用Excel画的表格还乱,而我奶奶今年八十七了,已经三年没开过机。“】
晏清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走回屋里,老周已经离开了,只留下那张画满“秤语“的纸,被老周恭恭敬敬地供在了桌上,旁边还点了一炷香。晏清和看着那炷香,哭笑不得。
“理枢,“他在心里说,“帮我整理一下原主的所有记忆,我要知道他的全部技能、人际关系和债务情况。“
【收到。开始整理……整理完毕。】
【技能清单:擦秤(精通)、搬东西(熟练)、给秤杆上油(精通)、珠算(入门,但经常打错)、斤两换算(灾难级)、人际交往(社恐级)。】
【人际关系:王主事(上级,对他有养育之恩,但近年来因他表现不佳而失望);老周(同事,对他友善,但更多是出于同情);小满(同事,对他友善,偶尔偷偷给他带吃的);赵有才(同司七品秤手,长期霸凌他)。】
【债务情况:欠王主事三两二钱(去年生病借的医药费);欠食堂张婶五钱(赊的猪油拌饭);欠蒙学堂同窗李四一钱(赌债,赌的是“圆周率到底等于几“)。】
“等等,“晏清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赌债?原主还赌钱?“
【不是赌钱,是赌包子。原主和李四打赌,说圆周率等于三,李四说等于四,两人各押一个肉包子。结果先生说是“约等于三“,原主觉得自己赢了,但李四说“约等于“不算“等于“,拒绝支付包子。原主因此欠李四一个肉包子,折合铜钱十文。】
晏清和扶额。
他觉得这具身体的前任,可能不是“算窍淤塞“,而是“生存技能淤塞“。
“那个赵有才,“晏清和问,“现在在哪?“
【根据当前时间推算,赵有才应该在司里的“高级秤房“工作,负责接待VIP客户。他是七品秤手,有独立的工位,不用像原主这样住杂物间。】
“我要见他。“
【宿主,您要做什么?根据我的行为预测模型,您有73%的概率是想用现代数学知识碾压他,有15%的概率是想用物理手段揍他,还有12%的概率是想用您的“秤语“吓唬他。】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同事关系。“晏清和面无表情。
【您的心跳加速了12%。您在撒谎。】
晏清和不理会系统的吐槽,推门走了出去。
衡器司的院子不大,但分区明确。东边是“普通秤房“,给老百姓称重的地方,吵吵闹闹,人来人往;西边是“高级秤房“,给江湖人士、商会管事、甚至朝廷官员称重的地方,安静雅致,门口还摆着两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绿植。
赵有才就在高级秤房里。
晏清和走到高级秤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赵有才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谄媚的语调:“刘管事,您放心,这杆秤是定海秤的副秤,准得很!您看这读数,三斤七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嗯,“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威严,“你们衡器司的秤,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我听说昨天定海秤闹了脾气?“
“嗨,那事儿啊,“赵有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是司里那个算窍淤塞的废物搞出来的。他啊,连斤两都算不清,还非要碰定海秤,结果触怒了秤魂。不过您放心,那废物已经被赶出去了,定海秤也安抚好了。“
晏清和站在门口,挑了挑眉。
【宿主,您的血压上升了8%。根据医学标准,仍在正常范围内,但您的情绪指数正在向“愤怒“偏移。建议:深呼吸,数到十,或者直接用泰勒展开羞辱他。】
“泰勒展开太仁慈了。“晏清和在心里说,“我想用傅里叶变换。“
【傅里叶变换过于复杂,他可能听不懂。建议用更直观的方式。】
晏清和推门而入。
高级秤房里的陈设果然不同凡响。红木桌椅,青铜香炉,墙上还挂着几幅“算圣“的画像。赵有才正站在一杆精致的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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