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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铁证 (第3/3页)
刘建华说的那句话 ——“他没喊,他就那么看着我。“
残响里没有这个画面。残响给的是王大柱的视角:黑色皮鞋、那句话、钢缆、蚂蚁。没有刘建华的脸,没有他掰开手指时的表情。
但沈砚能想象出来。
他见过太多死亡了。高坠的、溺亡的、勒死的、烧死的、中毒的。每一具尸体都在说话,说他们最后的恐惧、最后的愤怒、最后的不甘。而他是唯一能 “听“ 到的人。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容器。所有死者最后的情绪都倒进他的身体里,他必须自己消化掉,不能说给任何人听。
他发动车子,驶离刑警队。
凌晨三点的江城很安静,马路上几乎没有车。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像某种缓慢的心跳。沈砚开着车,沿着江边走。江面上有货轮的灯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没有回家。他把车停在江边,下车,靠在护栏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不常抽烟。只有在特别累的时候才抽一根。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很快就消失了。他看着江面,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父亲的脸在烟雾里闪了一下。
沈国栋。市一院的外科医生,温和、严谨、有点固执。他记得父亲的手 —— 那双拿手术刀的手,很稳,很干净,冬天会裂口子,母亲会给他涂凡士林。
父亲死的那天,他放学回家,看到门口停着警车。他推开门,看到父亲躺在书房的地板上,血从手腕流出来,漫过了他写了一半的论文。
遗书在桌上。字迹工整,和父亲平时写病历的字一模一样。
“我因医疗事故致患者死亡,愧疚难当,以死谢罪。“
那时候他十岁。他不懂什么是医疗事故,不懂什么叫愧疚难当。他只知道父亲不会再给他讲睡前故事了,不会再在他考了满分的时候带他去吃肯德基了。
后来他长大了,学了医,当了法医。他见过太多自杀的尸体,他知道一个左手握力不足三成的人,不可能用左手割开自己的右手腕。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一个十岁孩子的怀疑,在一份 “证据确凿“ 的自杀结论面前,什么都不是。
直到他二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独立解剖,手指触碰到死者的皮肤,残响第一次涌入他的大脑 —— 他才意识到,也许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找到答案。
烟头烧到了手指,沈砚回过神来,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这个号码他存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拨过。
老陈。陈建国。退休法医,他的恩师,也是当年给他父亲做尸检的人。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完整的链条。他不能仅凭一个 “启明“ 和一个 “钱坤“ 就去翻十年前的旧案。
但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砚准时出现在法医中心。
他刚换好衣服,苏晚就跑了进来,脸色有点奇怪。
“沈老师,刚才接到报警,夕阳红养老院有个老人去世了,家属要求尸检。“
“养老院?“ 沈砚放下手中的笔,“什么情况?“
“说是在睡梦中走的,无疾而终。但死者的女儿在外地,坚持要做尸检,说老人身体一直很好,不可能突然就没了。“ 苏晚翻了翻记录,“死者叫王秀兰,82 岁,退休教师。“
沈砚想了想:“行,出勘现场。你准备一下东西。“
“好。“
苏晚跑出去后,沈砚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养老院。无疾而终。家属要求尸检。
这种案子通常没什么悬念 —— 高龄老人,在睡梦中去世,大概率是心脑血管意外。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可能不一样。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公告栏里贴着一张通知:市一院下周将举办 “启明器官移植中心成立十周年纪念活动“,邀请各界人士参加。
沈砚的脚步停了一瞬。
十周年。
他父亲死了十年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沈砚走在光带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天之后,他将被卷入一个更深、更暗的漩涡。而那个叫 “启明“ 的地方,将像一根埋在十年前的刺,在他的生命里,一寸一寸地,重新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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