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97章 藤椅还在晃,人还没回来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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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97章 藤椅还在晃,人还没回来 (第2/3页)

也这样响,那是老李往后靠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可当它看向椅子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阿黄慢慢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把鼻子凑到坐垫上闻了闻。坐垫上还有味道。不是烟味——烟味早就散了大半——是一种更淡的、更深层的东西,皮肤、汗水和时间的混合物。阿黄的鼻子贴着坐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一滴不漏地吸入鼻腔,然后慢慢地在藤椅旁边卧了下来,把脑袋枕在扶手上。

    它开始做梦。不是那种四脚抽搐、嘴里哼哼的浅梦,而是一种连身体都彻底松弛下来的深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梦的那头拽了它一把。

    梦里的老槐树比现在年轻,叶子是墨绿色的,密得能把整个院子上方的天空遮住大半。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挤进来,洒在地上,变成一地碎金。那棵树下,老李还坐在那把藤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锁骨。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子摇得很慢,一下,一下,慢到阿黄都分不清是在扇风还是在赶时间。阿黄躺在他脚边,肚皮贴着凉爽的青石板,热得直喘气。它的舌头伸在外面,歪向一边,口水顺着舌头滴在地上,吧嗒吧嗒的。

    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那笑容像是一枚被太阳烤软的糖,温和而缓慢地在眉间化开,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他端起放在藤椅扶手上的搪瓷杯,摇了摇,把凉白开倒在手心里,然后把手伸到阿黄嘴边,让那些水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流进阿黄嘴里。手心粗糙,全是干体力活留下的老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机油,蹭在阿黄的鼻子上有点疼,但阿黄还是把舌头伸得长长的,把他手心里的水舔得一滴不剩。

    “傻狗。”老李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继续摇他的扇子,“人家都说狗聪明,我看你也就是傻——给你倒碗里你不喝,非要从手里舔。”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但它听得出那语气里没有一丝嫌弃,就像夏天傍晚的风,热乎乎地灌进耳朵里,让它忍不住把尾巴摇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它用脑袋拱了拱老李的小腿,那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疤,是年轻时被车床上的铁屑崩的,摸上去凸凸凹凹,像树皮。老李说那是他的奖章,每次说起的时候都一脸得意,好像那不是一道疤,是一块闪闪发光的金牌。

    梦中忽然换了一个场景。

    护城河边,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水草和水腥味。河堤上的垂柳正在抽絮,白茫茫的柳絮像雪一样漫天飞舞,落在水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河水流过去,它们就打着旋往远处漂。老李坐在河堤的石凳上,双手拄着膝盖,眯着眼睛看对岸。对岸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新城区,塔吊的长臂在夕阳下来回旋转,搅拌机的轰隆声隔着河传过来,闷闷的,像远方在打雷。阿黄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对着树根刨坑,刨得土屑四溅,两只前爪交替翻飞,忙得不可开交。几只麻雀从草丛里惊飞起来,它猛地抬头去追,追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老李还在不在。

    老李在。他一直都在。他转过头冲阿黄喊了一声:“阿黄!别刨了,刨坏了树根明年树就死了!”阿黄摇了摇尾巴,飞奔回他脚边,耳朵飞起来,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老李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梳打饼干,掰成两半,大半给了阿黄,小半留给自己。阿黄嘎嘣嘎嘣地嚼着饼干,碎屑从嘴角掉下来,有几粒蚂蚁立刻围上去搬运。老李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又笑了,伸手擦掉它嘴角的饼干渣,手指从它毛茸茸的嘴边蹭过去的时候,阿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呀,比那些闹钟还准。”老李看了看天色,“一到饭点就刨坑,刨完就有饼干吃。我看你不是傻,是精得很——把我训练得服服帖帖的。”说完自己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很厚实,像一块用了几十年的老棉被,盖在身上刚刚好。

    河对岸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整条护城河染成了橘红色,波光粼粼,像是一河的碎金在跳舞。远处的塔吊停下来了,搅拌机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风吹柳絮和流水拍岸的声音。老李不说话了,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越过河面落在很远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阿黄的后颈。阿黄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鞋面上,眼睛半闭着,耳朵偶尔抖一下驱赶飞到耳边的柳絮。

    那一刻是阿黄一生中最接近“永远”的时刻。它不知道什么是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时间,不知道什么是衰老和离别。它只知道这个傍晚很长,长到可以一直这样趴下去,长到太阳永远不会落山,长到护城河的柳絮飞了一百年还在飞。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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