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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7章 雪落无声,你在就好 (第1/3页)
第十二个月。
腊月初八,腊八节。
早晨起来,阿黄闻到了一股久违的甜香。
不是张阿姨带来的饭菜的味道,而是从厨房的砂锅里飘出来的——红枣、桂圆、花生、糯米,混在一起慢慢熬煮了几个时辰后散发出的那种黏稠的、温热的甜香。
张阿姨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搅动着砂锅里的腊八粥,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一边搅一边用围裙擦眼睛,不知道是因为蒸汽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阿黄,过来。"她盛了小半碗粥,放在地上,又在上面撒了一小把掰碎的油条碎——那是她早上特意从巷口买的,老李生前最爱去的那家。
阿黄从藤椅下面钻出来。它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张阿姨每周来三次,打扫屋子、喂它吃饭、在老李的相框前站一会儿。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腊八,老李在世的时候,每年腊八都会煮一锅腊八粥,先给阿黄盛一碗,剩下的自己慢慢喝。
阿黄走到碗前,低头嗅了嗅。红枣的甜味、桂圆的蜜味、花生的香味、糯米的米香——它全都认识。因为每一种都是老李亲手放进去的。老李煮腊八粥有一个习惯:红枣要去核,桂圆要剥壳,花生要提前泡一夜,糯米要淘三遍。他说这些细节决定了粥的味道,马虎不得。
"吃吧。"张阿姨在旁边轻声说,"我按老李的法子煮的——红枣去核,桂圆剥壳,花生泡了一夜,糯米淘了三遍。"
阿黄抬头看了她一眼。
张阿姨怎么会知道这些?老李从来没跟邻居详细说过他煮腊八粥的方法。但张阿姨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对——红枣去核、桂圆剥壳、花生泡一夜、糯米淘三遍。一字不差。
它低下头,慢慢地吃起来。粥是温热的,甜度刚好,红枣的核确实被去掉了,桂圆肉软糯不苦,花生炖得绵烂,糯米熬出了胶质。和老李煮的一模一样。
吃到一半,它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它想起来——去年的腊八节,老李也是这样蹲在它面前,看着它吃腊八粥。老李自己还没吃,就先给它盛了一碗,说:"你先吃,你吃完我再吃。"然后他就蹲在那里,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摸着它的背,等它吃完。
阿黄抬起头,环顾四周。
厨房的灶台上,砂锅旁边放着一个空碗和一双筷子。那是给老李留的。张阿姨每次来都会做这件事——在桌上摆一副碗筷,好像老李随时会回来坐下吃饭。
但老李不会回来了。
阿黄低下头,继续吃粥。它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舔干净了,包括碗底那一点点黏稠的汤汁。然后它走到灶台边,用鼻子碰了碰那个空碗。
张阿姨看到了,眼眶又红了。
"他要是看到你吃得这么香,肯定高兴。"她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这一次阿黄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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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过后第三天,第一场雪来了。
凌晨时分,阿黄被窗外的声音吵醒了。不是脚步声,不是咳嗽声,而是一种它从未听过的、轻柔的、持续的沙沙声。它从藤椅下面爬出来,走到窗边,用爪子扒着窗台往外面看。
雪。
白色的、轻盈的、一片一片从天上飘下来的东西。它们落在屋顶上、树枝上、地面上,慢慢地堆积起来,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
阿黄见过雪。去年冬天它就见过。但那时候有老李在——老李会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带着它到院子里踩雪。老李的脚印很大,很深,阿黄的脚印很小,很浅,一深一浅地跟在后面。老李会回头看它,笑着说:"阿黄,你踩得这么轻,雪都不知道你来过。"
阿黄把鼻子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它忽然很想出去。不是想去踩雪——它想去踩雪,但更想去踩雪的路上有人陪。
它走到门口,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门缝。
雪一直在下。从凌晨下到天亮,从天亮下到中午,从中午下到傍晚。屋檐上挂满了冰凌,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白,树枝被雪压弯了腰,偶尔"咔嚓"一声折断,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张阿姨下午来的时候,在门口跺了半天脚才把靴子上的雪跺干净。她进门时带进来一股刺骨的寒气,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捆白菜。
"好大的雪!"她一边搓手一边说,"巷子里的雪都没过脚踝了。阿黄,你今天还好吧?"
阿黄趴在门口,没有动。
张阿姨放下东西,走到它面前蹲下来。
"你是不是想出去?"
阿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门。
张阿姨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老李走后,阿黄几乎不出门了。它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藤椅到门口,从门口到窗户,从窗户到厨房——整个屋子不到三十平米,就是它的全世界。但她也知道,狗是需要活动的,尤其是像阿黄这样正值壮年的土狗,长期关在屋子里对它的身体不好。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她说,"就一小会儿,雪太深了,走不远。"
她打开门。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阿黄打了个寒颤,但没有退缩。它站起来,跟着张阿姨走出了那扇门。
这是老李走后,它第一次踏出家门。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阿黄走在张阿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地嗅着。雪把所有的气味都盖住了——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邻居家做饭的味道——统统被那股冰冷的白覆盖了。
但它还是找到了一些东西。
老李的脚印。
不是今天的新鲜脚印——是去年冬天的脚印,被雪覆盖后又被风吹散,但那种气味——那种混合了烟草、铁锈和肥皂的气味——已经渗进了泥土里,渗进了水泥缝里,渗进了这栋房子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上。
阿黄沿着院子边缘走,鼻子贴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嗅。它走到了老李生前最常站的那棵树下——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树皮粗糙。老李夏天的时候喜欢站在树下抽烟,烟雾缭绕中,他会对着树冠发呆,有时候一站就是半个小时。
阿黄把鼻子凑到树根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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