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431章 雪后初晴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加入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请认准"下载楼"官方域名 http://www.daxingwx.net
    第0431章 雪后初晴 (第1/3页)

    雪停后的第三天,太阳终于出来了。

    阿黄是被光晃醒的。它从藤椅下面钻出来,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客厅里铺了一地金色的光斑。那些光斑从窗户斜射而过来,像一把把金色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藤椅上、老李的蓝灰色外套上。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里跳舞,慢悠悠地,像一群不知忧愁的小虫子。

    它站起来,后腿的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这几天降温,它的关节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走到窗边,它用鼻子顶了顶窗户缝——凉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雪后特有的清新气味,像刚洗过的棉布,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阿黄把下巴搁在窗台上,朝外面看。

    楼下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了。原本厚厚的白色覆盖层变薄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柏油路面。雪水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沿着路面的斜坡蜿蜒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小水坑。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它看到了那只垃圾桶。

    就是那个它曾经蹲在旁边啃发霉馒头的垃圾桶。它被雪埋了三天,现在重新露出了半个身子,绿色的铁皮上沾满了泥水和融化的雪浆,看起来脏兮兮的。一只麻雀落在垃圾桶的边缘,歪着脑袋看了看里面,然后失望地飞走了。

    阿黄盯着那个垃圾桶看了很久。

    它不记得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可能是一个下午,也可能是一整天。它只记得那个下午很冷,风很大,垃圾桶里的食物被前面的几只流浪狗抢光了,它什么都没找到。它的肚子饿得发疼,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攥着它的胃。它蹲在那里,把脑袋埋在前爪之间,闻着垃圾桶里散发出来的馊味和腐败的气息,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在那个下午了。

    然后它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它从未闻过的、温暖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的气息。

    它抬起头,看到了一双沾着机油的手。

    那双手把它从地上抱起来,放进了一个纸箱里。纸箱里铺着旧棉袄,暖和得像春天的阳光。它缩在棉袄里,闻着那个人的气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安全"。

    那个人说——

    "跟我回家吧。"

    阿黄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它的鼻子还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哈出一小片白雾。它用爪子擦了擦,继续看外面。

    楼下的小路上,张阿姨正拎着一袋东西往单元门走。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远远看去像一团移动的火焰。阿黄认得这件衣服——昨天她来喂它排骨的时候就是穿的这一件。她走进单元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然后停在了三楼。

    钥匙串碰撞的声音。门锁转动。门开了。

    "阿黄?醒着呢?"

    张阿姨走进来,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保温盒。她先把门撑住,换了鞋,然后蹲下来,伸手摸阿黄的头。

    阿黄没有躲。它让张阿姨的手落在它的头顶上,感受着那种温暖的、粗糙的触感。张阿姨的手不像老李的手——老李的手掌更厚实,指节更粗,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黑色粉末。但张阿姨的手也是暖的,暖得让它想起那些冬天的早晨,老李把手伸进它的窝里,摸摸它的脑袋,说"起来吃饭了"。

    "今天太阳好,我带你下楼遛遛吧?"张阿姨一边说一边解围巾,"雪化了,路能走了。"

    阿黄看着她,没有动。

    "怎么了?不想去?"张阿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路确实还有点滑,你要是怕摔跤,咱就在屋里待着。"

    阿黄转身走向藤椅,在椅子下面趴下来。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看着张阿姨在客厅里忙来忙去。

    张阿姨今天没有急着走。她先把保温盒打开,倒出一碗热粥——小米南瓜粥,甜甜的香味立刻充满了整个客厅。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切成小段,放在另一个碗里。

    "来,吃吧。"她把碗推到阿黄面前。

    阿黄没有起身。它看着那碗粥,闻到了南瓜的甜味和小米的清香。它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但它还是没有动。

    "你这傻狗,"张阿姨叹了口气,蹲下来,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它嘴边,"我都切了火腿肠了,你多少吃一点。"

    阿黄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舔掉了勺子上的粥。

    粥是温的。不是老李倒的那种刚出锅的、烫嘴的温度,但也不凉。它舔了一口,又一口,慢慢地吃完了勺子里的那份。然后它终于站了起来,走到碗边,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粥吃完。

    张阿姨看着它吃,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呀,"她轻声说,"还是只肯吃我喂的,不肯自己动筷子。"

    阿黄吃完最后一口粥,舔了舔碗边,然后回到藤椅下面,重新趴下。

    张阿姨收拾好碗筷,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她看了看墙上的挂历——11月20日,星期五。老李的名字旁边,那两个红笔圈出来的日期像两滴凝固的血,一个比一个远。

    "阿黄,"她忽然开口,"我昨天去了一趟医院。"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

    "我去看了老李的病房。当然,他不在那儿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去见了他的主治医生,王大夫。王大夫说——老李走的时候没有受罪。最后那几天,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一直在说一个名字。"

    阿黄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他说——'阿黄'。"

    张阿姨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王大夫说他最后喊的就是这个名字。护士问他'谁是阿黄',他笑了笑,没说话。然后……就没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移到了藤椅的另一侧,照亮了老李外套的袖口。那只袖口磨出了毛边,线头松散地垂下来,像一根根细小的手指,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之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点点肥皂的清香。

    都在。

    它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天的早晨。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蜂蜜的热水,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它蹲在旁边,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听着他吞咽时发出的轻微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认准"下载楼"官方域名 http://www.daxingwx.net

加入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