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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96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1/3页)

    秋风凉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九月才过了头一个礼拜,护城河边的梧桐叶就开始落了。阿黄趴在门槛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之间,望着巷口的眼神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它的皮毛比前两年暗淡了些,嘴边的白毛从几根变成了一小片,眉骨上那道年轻时和野猫打架留下的旧疤,如今被白毛衬得格外明显。

    它老了。这是它在这个院子里度过的第九个秋天。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阿黄的耳朵噌地竖起来,脖子也伸直了。它仔细分辨着那脚步的节奏——不是。不是那个慢吞吞的、右脚比左脚重一点的脚步声。它的耳朵又耷拉下来,重新把下巴搁回爪子上,眼皮半阖,遮住了那层灰蒙蒙的失落。

    这样的期待和失落,它每天要经历几十次。收废品的老赵蹬三轮经过,它抬头;隔壁陈婶买菜回来,它抬头;巷口小孩追逐打闹,它抬头。每一次脚步声响起,它的耳朵都会动,然后是脖子,然后是整个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在听见脚步远去的那一瞬骤然松弛,弹回来的是无声的叹息。

    五年了。

    老李被那辆白色救护车带走,已经整整五年。

    阿黄不懂时间怎么算。它只知道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门口的槐树绿了又黄,巷子里卖豆腐的梆子声响了又歇。它只知道老李不在的每一天,都是一模一样的——天亮,等;天黑,等;下雨,在门廊下等;下雪,在门槛边等。肚子饿了去陈婶家门口吃两口剩饭,渴了去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舔几口,然后回来,继续等。

    陈婶说,老李去了很远的地方。它不懂“很远”是什么意思。它只记得老李走的那天,躺在那个带轮子的铁床上,脸色白得像冬天的雪。它追着铁床跑,追到巷口被铁门挡住了。它扒着铁门叫,叫得嗓子都劈了,铁门纹丝不动。老李的手从白布单下面伸出来,朝它的方向挥了一下,嘴动了动,它没听清他说什么。后来那辆车开走了,呜啦呜啦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

    那是它最后一次看见老李。

    后来它偷偷跑出去找过。它跟着那辆车的味道追了好几条街,追到一座灰色的大楼前。门卫用扫帚赶它,它绕到楼后面,趴在一排垃圾桶旁边守了三天三夜。第四天陈婶的儿子骑着摩托车找来,把它拽上后座带回了家。陈婶说它瘦了一圈,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搓衣板。

    后来它不跑了。不是不想找,是怕自己跑出去的时候,老李回来了找不到它。

    它开始把落叶叼回来。

    这个习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也许是老李走后的第一个秋天,也许更晚一些。起初只是偶然——一片梧桐叶落在它背上,它甩掉,又落一片,它就叼起来甩到墙角。后来不知怎么的,它把叶子叼到了老李的藤椅底下。藤椅是老李生前最爱坐的地方,夏天乘凉、冬天晒太阳,老李坐在上面摇着蒲扇打盹,它就卧在藤椅旁边,脑袋贴着老李的脚背。

    那片藤椅还在院子里。陈婶原本要收进杂物间的,阿黄不让——谁碰藤椅它就冲谁龇牙,陈婶只好作罢。五年风吹日晒,藤条已经发黑发脆,坐垫上的棉布烂成了絮,扶手缠着的塑料绳也酥了,风一吹就簌簌地掉碎屑。可阿黄每天都会用鼻子拱一拱藤椅的扶手,确认它还在,然后挨着它趴下来。

    藤椅底下是一个小小的土坑,是阿黄用前爪刨出来的。坑里铺满了落叶——梧桐叶、槐树叶、榆树叶,有的是青黄的就叼回来了,有的已经干透蜷成了一团,有的被雨水沤烂了又晒干,层层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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