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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9章 深秋的柿与未归的影 (第1/3页)
霜降过后,巷口那棵柿子树熟透了。
阿黄记得那棵树。春天时开过淡黄色的小花,夏天时结出青绿的果子,现在,那些果子都变成了橙红色,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每天清晨,老李牵着它散步经过,总要仰头看一会儿,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感叹:“今年结得好。”
今天老李没出来。
阿黄趴在门槛上,耳朵竖着,听着屋里的动静。老李在咳嗽,断断续续咳了一早上,现在声音低下去,变成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响。阿黄站起来,走到里屋门边,用鼻子轻轻顶开虚掩的门。
老李躺在床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被子。他侧躺着,背对着门,肩膀随着咳嗽一下下耸动。床头柜上放着搪瓷缸,缸沿冒着热气,是昨天刘婶送来的枇杷叶熬的水,说能润肺。
阿黄轻手轻脚走进去,在床边趴下。它不敢跳上床——老李说过,床是给人睡的,狗该睡地上。可地上凉,深秋的水泥地泛着寒气,从肚皮一直渗到骨头里。阿黄挪了挪身子,尽量靠近床沿,那里有从被角垂下来的、老李的温度。
咳了一阵,老李翻过身。他看见阿黄,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微弱的光。
“你来了。”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阿黄的尾巴在地面扫了扫,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老李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阿黄发现,老人的脸又瘦了些,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那些皱纹更深了,像干涸土地上的龟裂。
“今天……不出去了。”老李喘了口气,慢慢说,“累。”
阿黄听懂“不出去”三个字,耳朵耷拉下来。它喜欢每天早晨的散步,喜欢看老李在巷口和老张头下棋,喜欢在护城河边看柳枝拂过水面。可是老李说累,那就是真的累了。它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看老李,犹豫着。
“你去吧。”老李朝它挥挥手,“去转转,莫走远。”
阿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尾巴低垂着摇了两下,终究还是转身出了门。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把老李的咳嗽声关在屋里,也把深秋清冽的空气放进来。
巷子里静悄悄的。
这个时间,该上班的已经走了,上学的也走了,只剩下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阿黄沿着熟悉的路线走,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滑。它走得很慢,鼻子贴着地面,嗅着各种熟悉的气味——王奶奶家早上煎了葱油饼,李家媳妇刚倒了夜壶,张家小子昨晚又偷喝了酒……
走到巷口,老张头果然已经摆好了棋盘。看见阿黄独自过来,老头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问:“你爷爷呢?”
阿黄在他脚边蹲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又咳了?”老张头叹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馒头,掰碎了放在手心。阿黄凑过去,小心地舔进嘴里,没像往常那样急着吞,而是含在嘴里慢慢嚼。老张头的手心很粗糙,有常年捏粉笔留下的茧,可温度是暖的,让阿黄想起老李的手——曾经也是这么暖的。
“回去守着吧。”老张头拍拍它的头,“你爷爷就你一个伴儿。”
阿黄没动,仰头看着那棵柿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熟透的柿子掉下来,“啪”一声摔在地上,橙红的果肉溅开,甜腻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阿黄忽然站起来,走到树下。它绕着树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后腿,在树干上撒了泡尿——这是狗的标记,意思是“这棵树我看过了”。做完这些,它小跑着回到老张头身边,用鼻子碰碰老头的手。
“怎么,要我摘柿子?”老张头笑了,露出稀稀拉拉的黄牙,“你爷爷年轻时,可是爬树的好手。有一年,就这棵树,他蹭蹭蹭就上去了,摘了满满一筐……”
老头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他抬头看看天,秋日的天空又高又远,蓝得发脆,几缕云丝像被人随手撕开的棉絮。
“回吧。”老张头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轻。
阿黄这才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它忽然停下,扭头朝巷子深处看了一眼——那里是老李以前工作的厂子,早就倒闭了,只剩下一排破旧的厂房,窗户都没了,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阿黄记得,有年冬天特别冷,老李下岗了,抱着一纸箱东西从那里走出来,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那时阿黄还小,不懂什么叫下岗,只知道老李身上有种它从未闻过的气味,又苦又涩,像生锈的铁。
回到家门口,阿黄没急着进去。它蹲在门槛边,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咳嗽声还在,但轻了些,间或夹杂着老李含糊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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