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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2章秋分那碗粥 (第2/3页)
落。有几片叶子飘到门槛前,阿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了下去。
二
上午的时候,老李把藤椅搬到院子里,坐在槐树底下晒太阳。
他搬藤椅的时候费了很大力气,先是把藤椅从堂屋拖到门口,在门槛上卡了一下,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侧过藤椅,斜着从门框里推出去。到了院子里,他又拖着走了几步,在槐树底下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把藤椅放好,又在上面垫了一层旧棉被——不是给他自己垫的,是给阿黄的。他说藤椅的藤条硬,硌骨头。
阿黄没有睡藤椅,它趴在藤椅旁边的地上,前爪交叉着伸出去,下巴搁在前爪上。
老李坐在一把矮凳上,背靠着藤椅的扶手。他面前摆着一小堆刚扫起来的落叶,还没来得及装进簸箕里。扫帚靠在树干上,扫帚苗上沾着几片叶子,风一吹,叶子颤颤巍巍的,像要掉又掉不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是昨天赶集时买的,一直揣在口袋里没舍得吃。橘子皮已经有些皱了,他拿拇指掐了掐,掐出一个小口子,橘皮的香气猛地迸出来,清冽冽的,把空气里的药味冲淡了一些。
他把橘子剥开,橘络缠在果肉上,一丝一丝的,他慢慢地撕,撕得很仔细,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撕下来的橘络他没有扔,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皱着眉头咽下去了。听说橘络化痰,他在哪张旧报纸上看到的,记不清了,反正吃了没坏处。
橘子剥好了,他把一半递给阿黄。
阿黄抬起头,鼻翼翕动着嗅了嗅,张开嘴,舌头一卷,把半个橘子卷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酸得眯了一下眼睛,耳朵往后贴了贴,整张脸皱成一团。
老李看着它的表情,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点气音,但确确实实是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往上提了提,眼睛里有一点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
“酸吧?”他问,好像阿黄能回答似的。
他自己把剩下的半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吃了,每一瓣都嚼得很慢,让酸味在舌头上散开。吃完之后,他把橘子皮放在藤椅的扶手上,说是晾干了泡水喝。
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光斑落在老李的肩上、膝上、手背上,风一吹,光斑就晃,像是谁在抖一块金色的绸子。老李眯着眼睛看那些光斑,看着看着,眼皮就沉了下去。
他打了个盹。
阿黄没有睡,它抬着头,看着老李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垂到胸口的位置停住了,然后又慢慢地抬起来,抬到一半又垂下去。如此反复了几次,最后老李的头偏向一侧,靠在了藤椅的扶手上,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阿黄这才把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但没有闭眼睛。它的耳朵朝着老李的方向竖着,听着他的呼吸声。呼吸声里有轻微的哨音,像是风从窄缝里挤过去的声音,老李自己听不见,但阿黄听得清清楚楚。
一片槐树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老李的膝盖上。阿黄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用嘴把叶子叼起来,放到藤椅底下,和之前那些落叶堆在一起。
藤椅底下已经攒了一小堆落叶了,黄的、褐的、半青半黄的,有的卷着边,有的平展展的,叠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窝。阿黄把新叼来的这片叶子放在最上面,用鼻尖拱了拱,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好像觉得还不够,又叼了一片过来,压在边上。
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有一天,它发现老李把落叶扫成一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放松一些,咳嗽也会少一些。于是它开始把落叶叼到藤椅底下,一片一片地攒起来,像是在给老李存什么东西。
它不懂秋天,不懂落叶,不懂什么叫做“秋风扫落叶”,它只知道老李喜欢干净,喜欢院子清清爽爽的,而它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帮一点忙——虽然这个方式可能不太对,老李每次扫到藤椅底下的时候都会愣一下,然后摇摇头,把那些落叶扫出来。但第二天,阿黄又会把新的落叶叼进去。
这成了一个游戏,或者说,一种仪式。阿黄叼落叶,老李扫落叶,谁也不说谁,谁也不恼谁。
三
中午的时候,老李被一阵剧烈的咳嗽震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身子往前一倾,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着嘴,弯着腰咳了好一阵。那咳嗽声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肺里泡着、胀着、堵着。
阿黄立刻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前爪搭上他的膝盖,仰着头看他。
老李咳完之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低头看见阿黄的眼睛——那双黑亮的、圆圆的、倒映着他自己影子的眼睛——他伸出还在发抖的手,摸了摸阿黄的头。
“没事。”他说。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自然,像是说了一辈子的两个字。
阿黄把前爪放下来,但没有离开,而是挨着他的腿坐了下来,整个身体贴着他的小腿,一动不动。它的体温透过老李的裤腿传过来,热乎乎的,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老李坐直了身子,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他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阳光底下。秋天的阳光不算毒,但晒久了还是有些燥。他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看了看院子角落里的那丛菊花——是野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根底下长出来的,开着小朵小朵的黄花,花瓣细长细长的,在风里轻轻地颤。
“秋分到了,菊花该开了。”他自言自语地说。
阿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丛菊花,又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他。
老李从矮凳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先是双手撑着膝盖,慢慢地把腰直起来,然后扶着藤椅的扶手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力气回来了,才迈开步子往屋里走。阿黄跟在他后面,尾巴垂着,不像平时那样摇。
他进了堂屋,从条柜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红字,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一些红色的残痕。他拧开暖水瓶的塞子,往缸子里倒了半缸热水,又从桌上的纸包里捏了一撮不知名的草药——是上次在药店买的,说是止咳的,什么成分他也不认得,反正药店的人说管用他就买了——放进水里,用筷子搅了搅。
草药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水变成了淡褐色,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气味。
老李端着缸子坐到门槛上,吹了吹,抿了一口,苦得皱了一下眉头。他从口袋里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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