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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名单上少了一个人 (第1/3页)

    跨江桥下来的时候,周序没有立刻回站点。电动车在桥南辅路停了十几分钟。冬天的江风从护栏缝里钻过来,吹得工作服后背发硬。他把头盔摘下来,放在脚边,右手一直搭在车把上,没有再去碰手机。刚才那段记忆只有几秒。

    三年前的房间里有人问陆衡是不是第六个,周既明站在一张铺满记录纸的桌边,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陆衡不是第六个。声音是自己的,语气却不像现在。周序已经习惯这种感觉。记忆不是回来得越多,人就越完整。它更像有人从另一间屋子里往这边递东西,有时是一把钥匙,有时只是半张废纸。他拿到了,也未必知道该开哪扇门。

    陈警官的电话在十一点二十打来。“还在桥边?”陈警官问。

    “嗯。”周序说。

    “陆衡那边重新做完笔录了。”陈警官说,“你刚才想起的那句话,先别当证据。回来,我们把名单从头过一遍。”

    周序把头盔戴上。派出所二楼那间会议室这几天几乎成了临时档案室。白板上还留着最早画下的姜岑死亡时间线,后来又贴过R47、五月十八日授权、临江车票和ORIGIN。新的材料一层压一层,最早的箭头已经被遮掉一半。陈警官没有让人把旧东西撕掉。他说案子越复杂,越不能只留最新结论。今天认为对的东西,过两天可能正好是错误从哪里开始的证据。周序进去时,陆衡已经被带回另一间讯问室。技术员把七名ECHO对象的资料重新投到墙上,没有按01到07排序,而是按最早出现日期排。

    第一批纸质记录里根本没有ECHO这个称呼。只有颜色和两位数字。蓝01、蓝02、蓝03、蓝04。再往后是绿01、绿02,最后才出现ECHO-01这样的正式编号。周序站在屏幕前看了几分钟。过去他们一直把“七个人”当成一组完整项目,但现在把日期放到一起,编号明显不是一次生成的。有人中途退出,有人被替换,也有人从临时试验进入正式阶段。陈警官把陆衡早期腕带照片放大。

    蓝04。腕带边缘已经被汗泡得发白,照片是医疗废弃物盘点时随手拍的,过去没人注意那两个数字。

    “陆衡说第一次面部调整以后,护士才开始叫他六号。”陈警官说。

    周序看着蓝04,没有接话。技术员继续往下翻。三年前九号仓有一批热成像录像,画质差,原本只用于仓库夜间消防巡检。恢复后的其中一段拍到两个人从西侧通道经过。一个是年轻时的陆衡,另一个比他矮半头,走路时右腿有明显停顿。录像看不见脸。但第二个人左手拿纸杯时,虎口位置有一块不规则深色。和陆衡描述的烫伤相符。

    “时间?”周序问。

    “九月十七日晚上九点零六。”技术员说。

    那时候周既明还没有开始自己的身份隔离。姜岑也还没有住进梧桐巷。警方把现有六名核心对象的旧照片重新比对,没有人符合右腿和左手烫伤两个特征。ECHO-02赵士林右腿曾受过伤,但他的伤在小腿,走路没有这种停顿,左手也没有烫伤。许骁更早离开项目,身高和体态都不对。更重要的证据来自耗材。九号仓附属观察室每晚按床位领一次一次性电极贴和采血管。九月十七日至十九日,账面登记六张床,实际领用了七份。负责发放的人连续三天都在第七份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6”。不是ECHO-06。只是数字6。可到了后来整理电子档时,这三条领用记录全被归进陆衡名下。

    “谁整理的?”周序问。

    “数据迁移外包。”陈警官说,“公司注销了,项目负责人在国外。我们只能先查原始盘。”

    周序把那三张领用单打印出来,放在桌上。纸上没有阴谋。一支采血管、一包电极贴、一张护理垫。普通得像医院库房里每天都会消失几千份的东西。如果没有跨江桥上刚恢复的那句记忆,谁也不会想到这几样东西证明名单里曾经多过一个人。中午一点,陆衡重新被带进来。这一次他的手没有铐在桌环上,只戴着普通约束。案件性质还没有完全确定,他既是重要知情人,也涉及过去身份恢复中的违法操作。陈警官让他坐在屏幕另一侧。

    “你再看一遍这个人。”陈警官说。

    陆衡盯着热成像看了很久。“我记得那只手。”陆衡说。

    陈警官没有催他。

    “为什么记手?”周序问。

    “因为他不肯让我帮他端水。”陆衡说。

    陆衡说完抬了一下自己的右手。那时候他刚做完鼻部手术,眼睛肿得厉害,吃饭都有人看着。他在观察区里最怕照镜子,也最怕别人看他的脸。那个戴蓝06腕带的人却不怎么遮,右腿走得慢,端热水时虎口那块旧烫伤会被杯壁碰到。

    陆衡有一次想帮忙,对方把杯子换到右手。“他说不用。”陆衡说。

    “声音记得吗?”陈警官问。

    “男的,三十多岁。”陆衡说,“不重,不像赵士林。”

    “名字呢?”陈警官问。

    “没人叫名字。”陆衡说。

    周序看着陆衡。“姜岑见过他吗?”周序问。

    陆衡停了一会儿。“见过。”陆衡说。

    这个答案让屋里安静了几秒。陆衡记得九月十八日早上,姜岑进过观察区。她那时候还没有固定负责周既明,穿的是项目外围人员的白色工作服。她在蓝06床边停了很久,没有做护理,也没有拿记录板,只是弯腰说了几句话。陆衡离得远,听不清内容。可他记得姜岑出来以后,在洗手池前洗了很久的手。

    “她哭了吗?”周序问。

    “没有。”陆衡说,“她那时候比现在照片里瘦。”

    周序没有再问。姜岑的照片在过去一个月里被他们看了太多次。三十六岁的姜岑,三十三岁的姜岑,工作证上的姜岑,云栖公馆门口的姜岑。周序从来没想过还要再往前找。陈警官把陆衡送回去以后,让技术员调姜岑四年前到三年前的全部项目记录。调取不是简单输一个姓名。姜岑在正式人事系统里只有观察组记录,早期医疗系统又把对象姓名做过脱敏。技术员先按手机号查,没有;按身份证尾号查,仍然没有。最后只能把她后来使用过的工作证设备号、宿舍门禁和报销银行卡逐条往前反推。

    第一条真正越过三年前八月的记录来自食堂。四年前六月,安澜康复中心临时餐卡里出现过一个和姜岑后来员工卡相同的芯片序列。那张卡当时没有姓名,归类“陪护/对象临时”。连续使用十九天,早餐时间很固定,通常七点以后才刷,午饭有几次空缺。技术员把刷卡时间和医疗治疗表放到一起。每次午饭空缺,安澜二层都恰好有一场稳定性观察。

    “同一个人?”周序问。

    “芯片序列相同,只能证明卡后来被继续使用。”技术员说。

    也可能旧卡转给姜岑。警方因此去查卡片实体发放。安澜当年的卡不是回收重复使用,而是每人一张,转岗时直接改后台权限。芯片不换。这让同一人的可能性进一步上升。另一条是洗衣房。四年前六月至八月,有一套女式病号服的洗涤号后四位是0617。姜岑转观察组以后,同一洗涤号变成员工白外套。洗衣房只是为了不丢衣服沿用号码,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些记录没有名字。却像一条没有被项目管理层注意过的生活轨迹,从病区、食堂、洗衣房一路走到观察组。周序越来越确定,真正能把一个人从档案里找回来,不一定靠最核心的数据库。越外围、越没人重视的系统,越没有动力配合后来的故事。

    一个人可以被从ECHO名单删掉,早餐卡却还记得她每天几点吃饭。结果比预想更糟。正式人事系统里,姜岑三年前八月才进入回声项目,岗位写“行为稳定顾问”。再往前没有任何记录。可财务报销里,她的名字两年前就出现过。不是工资。是医疗费用。一笔三万七千六百元,项目代码早已作废,备注只有四个字:稳定观察。收款医院是临江安澜康复中心旧址。周序看到“临江”两个字时,第一反应不是意外。

    五月那张退掉的车票、新工牌、租房和二手车都指向临江。姜岑准备给他第二次转移的城市,原来不是临时挑出来的。她自己更早去过那里。中午以前,九号仓外围还有一项很不起眼的记录被翻出来。观察区床品按尺码分袋,蓝06那三天领取的是小号病服。陆衡身高接近一米八,小号穿不上。后来“新六床”换成大号,时间正好对应陆衡开始被叫六号以后。

    这再次说明前后不是同一个人。洗衣房交接单甚至写过一次“06上衣领口口红印,单独预处理”。负责洗衣的人早已记不得谁穿,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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