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4章 棘门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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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4章 棘门 (第1/3页)

    马车在青石板上咕噜了约莫两刻钟,轮子碾过路面缝隙里的残霜,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越靠近棘门,车马便越多——不是市井的嘈杂,是一种被白布幔裹住了的闷响。

    各国使者的车驾从不同的坊巷里汇过来,像一条一条细流归入河道,最终在棘门前的广场上各自就位。

    棘门是楚王宫的外门,三门洞开,两侧垛口上立着执戟的禁军,戟尖在晨光里泛着冷沉沉的青光。门楣上悬着的白帛从垛口垂下来,被风鼓了一下又落回去,上面用黑漆写着几个楚国古篆——韩沥没细看,大约是些悼念老楚王的套话。

    他们的马车停在最左边,位置最前。

    这就是秦使的体面,谁也不会争。

    韩沥掀开帘子往外扫了一眼。右手边是楚国贵族按品级排列的车位,那些镶金嵌玉的马车已经空了大半——贵族们大概早就进去了,毕竟今天是他们自家君王的葬礼,没人敢迟到。

    三人依次下车。阳泉君在前,李斯居中,韩沥垫后。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车辕,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三声闷闷的响。

    站定。

    韩沥还没来得及整好领口,耳后就贴上来一道极细极轻的气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味。

    “确实有些神色不对劲的人。”

    焰灵姬的低语从他肩后飘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恰好送到三个人的耳朵里。

    三个秦使同时挺直了脊背。

    韩沥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两个车位,落在韩国使者的马车旁。

    韩非正站在那里,一身紫袍,袖口松松地挽到肘间。他双手拢在袖中,嘴角挂着个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人。

    卫庄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白发在晨风里微微晃动。他的目光从广场上扫过去,那双眼睛冷得跟腊月的冰水一样。

    但韩沥很清楚,他们两个人都在紧绷着。

    韩沥收回目光,脑子里浮起一个让他想笑的念头。

    李斯没有告诉阳泉君关于嫪毐刺客的事——这一点他之前并没有确认过,但现在他几乎能断定,韩非当然更没有理由去告诉阳泉君。

    也就是说,这位正使大人并不知道,此刻棘门外那些“神色不对劲的人”里头,有一部分来自秦国。

    要是阳泉君知道——他早上在马车里对李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恐怕就得换个颜色了。

    韩沥把这份荒谬按回心里。

    但他的五感已经完全拉满了。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些细微的动静——有人在袖子里摸着短匕的柄,有人把短剑别在了鞋帮上,有人隔着衣襟又摸了摸怀里那件硬物。

    这些人会在动手之后伪装成普通的楚人逃窜。围观的人越多,他们越容易混进去。

    韩沥的手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又一辆马车过来了。

    两匹马拉的,车厢上带着一扇极大的窗,窗棂雕的是云梦泽的水纹。车帘没有拉严,露出一角白色的袍袖。

    马车停稳后,随从从车厢后面打开车门,动作轻得很,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一个身着白色麻袍的老人被搀扶着走了下来。

    春申君黄歇。

    他的胡须全白了,但腰背挺得笔直,那身麻袍穿在他身上不像是服丧——更像是一块压舱石,把他整个人钉在楚国这片水域的正中间。他头上的麻布团冠在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他没有去扶。二十年的令尹,不需要扶冠。

    黄歇在棘门前站定。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右侧的各国使者行了一礼。

    动作很慢,幅度不大,但每一个细节都挑不出毛病。二十年养出来的分寸感,连腰间系的那道白布幔都恰到好处地垂着。

    各国使者纷纷回礼。

    韩沥在回礼的同时听见了更多摸匕首,抽短匕的声音。

    这批人和之前那批人不同,因为他们人数更多。

    这批人是才是真的要杀黄歇的死士。

    黄歇转身,准备走进棘门。

    “做好准备。”韩沥低声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周围的几个人能听见。

    然后他看见韩非走出了人群。

    韩非的脚步不快不慢,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不是刚才那个漫不经心的假笑,是另一种,更真诚的、带着敬意的笑。

    “可是安排了吾师荀夫子为官的春申君乎?”韩非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压低了嗓子的广场上格外清楚,“在下是他的弟子韩非。”

    黄歇转过身来。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被人突然叫住的困惑——然后看清了韩非的面容。

    一个韩国公子,荀子的徒弟,司寇。这些信息迅速从他的记忆里翻出来,归位。他脸上浮起一个笑。

    “可是……”

    他后面的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啊,怎么——小心?!”

    黄歇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一瞬间,十几个人同时从人群中弹出来。

    黑布蒙面,身形各异,但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从袖中、怀里、鞋帮处抽出青铜短匕和短剑,一起朝韩非和黄歇的方向奔赴过来。

    他们跑动的时候没有喊杀声,没有怒吼,只有靴底碾过青石板的急促闷响。

    沉默的刺客,最危险的那种。

    旁观者的本能反应是后退——一连串惊呼声中,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了半圈。

    但此刻,韩非正好站在刺客和黄歇之间的位置。

    从外围看,这些刺客就像是冲着韩非去的。

    但黄歇知道不是。

    刺客的第一把短剑已经到了韩非背后。

    然后——

    “唰!”

    一道极细极利的破风声响过。

    那把青铜短剑在即将刺入韩非后心的前一瞬,突然断成了两截。剑尖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断口平整得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韩沥只来得及看到阳泉君腰间玄色身影一闪——然后就看到阳泉君腰间的剑鞘空了。

    幽兰剑被拔了。

    那道玄色的身影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跟上,他已经从韩非身侧掠了过去。

    然后是一圈银光——不是一道,是一圈,像是有人用月光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圆。

    银光从十几个刺客合围的位置一闪而过,声音极轻,像是丝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刻,玄色身影定格在韩非身后。

    卫庄站在那里,白发从肩头垂落。

    他的左手握着幽兰剑,右手还搭在自己腰间的鲨齿剑柄上——从头到尾,他连鲨齿都没拔。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幽兰剑的剑身上。

    剑刃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碎屑,连一丝灰尘都没沾。

    卫庄把剑翻过来看了看,另一只手在剑身上轻轻一抹,面无表情地轻轻叹了一声。

    “剑刃上竟然一丝血迹不留——果然是神兵。”

    他把剑柄横过来,对着阳泉君的方向。

    “可惜……我有鲨齿了。”

    话音未落,他手掌在剑柄处轻轻一弹。

    “唰”地一声,幽兰剑化做一道银电,精准地射进了阳泉君腰间的剑鞘里。

    剑镡撞上鞘口时发出一声极清极脆的“当”——然后阳泉君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间,整张脸的表情翻了好几层。

    从茫然到震惊到后怕——全在一息之间。

    他张了张嘴。

    “噗——!”

    十几个刺客的脖颈处同时喷出一股血箭。那声音整齐得像有人在用同一只鼓点砸了十几面鼓。然后那些方才还在冲刺的身体像是被同时抽掉了骨头,膝盖一软,扑通扑通地倒在青石板上。

    十几个人,一剑。连反抗的姿势都没来得及做。

    韩非这才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那具差一点刺中自己的尸体,整张脸的表情从方才那个真诚的笑变成了一种后知后觉的、真实的庆幸。

    “啊呀——”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地上正在扩散的血泊。

    卫庄转向黄歇,双手交叠,微微欠身,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千年不变的冷清。

    “刚刚见到刺客来袭,恐伤到了司寇,因此情急之下不得已而强行出手——请令尹恕罪。”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鸦雀无声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黄歇站在那里,花白的胡须还在微微发颤。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然后艰难地挤出一个笑。

    “啊!壮士——”

    卫庄站着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我乃韩国司隶卫庄。”

    “噢噢——”黄歇连忙改口,“卫司隶文武双全,韩国有此贤才,果然乃韩国之福啊!”

    哗哗哗——

    一大队甲仗精良的楚国禁军持戟从棘门里鱼贯而出。脚步声整齐得像打夯,震得青石板上那些还没凝的血泊都起了细密的涟漪。

    他们把黄歇围在正中央,戟尖朝外,密不透风。

    然后又有人喊了一声。

    “啊!杀人了!”

    这一声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整个广场终于从方才那个被冻结的瞬间里苏醒过来。人们开始四散奔逃——贵族的侍从、六国的随员、跟着马车徒步走来的门客们,全都在往外跑。脚步声、喊叫声、衣料摩擦声混在一起,像是把刚才压着的所有声音一口气全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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