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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府新生 (第2/3页)
人。有回一个年轻团员好奇去碰炼甲炉的符文核心,被老耿一把拎住后颈:“这玩意儿会咬人!想学,先跟我从打铁开始。”
那团员后来真成了老耿的首席弟子,天天抡锤,手上的茧比老耿还厚。老耿难得地点了头:“成材。”
阿苓的灵兽园,要闹腾得多。通兽语的少女抱着一只刚驯服的雪绒狐,满园子追着给灵兽搭棚。灵兽园紧挨着实验室,本大家野兽惊了设备,阿苓却自有办法——她跟每只兽念叨一阵,兽便乖乖卧在划定区域,连最暴躁的岩甲熊都肯给孩子们蹭脑袋。
“阿苓姐,这熊不会咬人吧?”一个被救出来的孩子怯生生地问。
阿苓把雪绒狐塞进他怀里:“它叫磐磐,比你还怕生。你摸摸它,它就认你。”
在雪绒狐的怂恿下,孩子伸手,岩甲熊果然低下头颅,呼出的白气拂得他手心发痒。那孩子笑了,这是阿苓第一次听见被奴过的孩子那样畅快地笑。
灵兽园的栅栏,阿苓缠了一圈自己编的藤花,又给每只灵兽系了符文铃。铃响三声是平安,一声急响是示警。她教孩子们认铃、喂兽、辨兽语,孩子们起初害怕,后来抢着给磐磐刷毛,连最文静的女孩也敢把雪绒狐揣进怀里走一圈。
夜里阿苓还领着灵兽巡守校园。她揣着符文铃,沿回廊走一圈,灵兽们便在栏里轻轻应她,像一群不睡的哨。有一回她听见园外有异响,循声过去,原是只迷路的幼狐卡在石缝里,她蹲下身,用兽语哄了半晌,把它抱出来放回母狐身边。回廊的符灯把她的影拉得长,林羽在楼顶远远望着。
“阿苓,”他后来问,“灵兽园这摊,你一人顶得住?”
阿苓把藤花往栅栏上又缠紧一圈:“顶得住。兽比人简单,你待它真诚,它就待你真。”她顿了顿,“从前我被人当‘会兽语的怪丫头’,如今这儿,他们叫我‘阿苓姐’。团长,有这声‘姐’,我值了。”
林羽没说话,只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乱发。阿苓红着脸躲开,又去追那只不听话的雪绒狐了。
燕翎的侦察求生课,开在台外的林地里。
背长弓的女子把一群半大孩子领进树丛,教他们看蹄印、辨风向、用枯枝搭避雨棚。她话少,示范多,箭在弦上时能一箭钉住十步外的枯枝。
“你们要学的不是杀,”她把弓递给一个女孩,“是怎么在被人追的时候,活下来,还不弄丢了自己。”
女孩接过弓,手指发抖。燕翎握住她的腕,轻轻一稳:“弓是死的,人是活的。害怕,就慢慢来。”
侦察课的头几天,孩子们连绳结都打不牢。燕翎不急,一遍遍拆了重教。有回下雨,林地泥泞,她索性带孩子们在棚里练手感,把自己的旧事,讲给他们听,让他们知道,“活下来”这门课,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我从前也怕,”她难得地说了句软话,“怕到弓都举不稳。后来想通了——弓举不稳,就先举心。心稳了,手自然会跟上来。”
那女孩后来成了侦察课最优秀的一个。燕翎没夸,只把她打的绳结多留了半晌,才拆。
林若心总揽教务,最是繁难。她要把课表、分派,全拧成一股绳。头半月,摩擦不少:老耿要占空地扩实验室,赵曦说那是图书馆的静区;燕翎的侦察课要借操场做障碍,李萍说操场晒的草药还没收;王磊考据要调走匠作营两人去拓碑文,林若心算来算去,兵力缺口补不上。
协调会开到第七回,林若心把令旗往沙盘上一拍:“都听着——高台前空场分三片:北片为讲堂与图书馆,南片为实验室与灵兽园,东片为操场与演武场。各人领地画死,越界先告诉我。将来谁的课表时间撞了,提前半日说。”
沙盘上,七枚石子被她摆成北斗状。林羽在旁看着,想起那些并肩的夜。
“办学也是排兵,”林若心不抬头,“排的是人心。”
她又立了条规矩:将士白日轮值护校,夜里半兵半读的团员补文化课;匠作营白日夯墙,夜里跟老耿学符文。粮甲按次序分,自己那一份,永远压在册子最末。李萍有回看不过,给她多拨了两套冬衣,她原样退回:“副团长不搞特殊。我若特殊,这学府就立不住。”
李萍叹着气把衣收了,却在册子“林若心”那栏,悄悄画了个小旗——只有她看得懂的、敬意的记号。
李萍现在是文员出身的后勤主管,把物资理得清清楚楚:木料从哪片林伐来、符晶向哪处商队换得、学员的冬衣几时该备,全在她那摞登记册里。她不爱说话,可飞羽大学的每一天,都靠她这笔账兜底。有回粮紧,她把自己那份口粮悄悄挪给一个孩子,林若心查册时发现,要给她补,她只摇头:“我少吃一口不妨事,孩子正长身子。”林羽知道后,把身份卡往粮册上一压向商队赊账,又从三营闲储里调出一批,才算把这道缺口填平。
小满回忆着暗影之手低阶哨探两个月的生涯,她爬上望楼顶,用从地球带来的铜线与此界的风符、雷符绞成一张符讯网,让学府与三营、星陨谷前哨时时通消息。起初网总断,风一大符丝就绞成一团,她便蹲在楼顶一缕缕理顺,指节勒出红印。林羽有回上去送热水,见她冻得鼻尖发红,却把第一缕通到三营的符讯旗扬得老高:“团长,往后咱这儿说句话,前营立马听见,这就是电话——暗影之手再想偷偷摸过来,得先过这关。”
筹备到第二月,遇了一场早来的山雨。连下五日,缓坡成了泥沼,刚立起框架的讲堂梁木泡了水,有几根发了胀,檐角的引风符也因受潮失了灵。老耿冒雨爬上屋顶重压符钉,燕翎带斥候把学员临时挪进图书馆,赵曦以明心镜温光烘干书阁潮气。林若心在泥里踩着,把调度册护在油布下,重新排了工期:先抢修图书馆与讲堂的顶,实验室半地下反倒不受影响。
雨停那夜,林羽立在台沿,看泥水里浮起的几片落叶,觉着建学府,像他们一路流亡时——总在坏天气里,把根基一寸寸夯进土里。或许玄渊等的也是一个肯在坏天气里夯根基的人吧,补天者补的不只是天穹,还有这群人在风雨里不肯散的意念。
下半个月,室内的试课也开了。赵曦在半成的图书馆里,给十几个孩子上了第一堂心智课。她不站讲台,盘膝坐在镜前,让孩子们围拢:“今日不背符,先学一件事——把心放在自己身上。”她以“言灵”轻声念,镜光随声起伏,孩子们先是好奇,渐渐眉间松了。一个曾被摄魂符吓得失语的孩子,下课时竟小声跟她说“老师,我听见自己的心了”。赵曦回头望林羽,眼底有安。
老耿在地下实验室带了第一批徒弟,教他们磨符刀、认雷符。孩子们手生,刻废的符纸堆了一筐,他却不恼,把废符纸一张张展平:“你们看,废的不是纸,是你们问过的‘为什么’——留着,往后懂了,回头能改。”燕翎的第一组学员,归来时个个泥猴似的,却眼睛发亮。阿苓的幼兽区添了三只新生的兽崽,学员们轮流值夜,学着听兽鸣报安。
时间,像山雾被日头一寸寸推远。
校舍完全落成时,林羽沿着回廊走了一圈,把这片“融科技与符文”的院落看了个遍。讲堂的窗用透明符晶嵌成,既透光又隔音,孩子们上课不必怕外头风声搅了神;回廊的檐角缀着引风符,夏不闷、冬不寒,廊下走一圈,衣角都不沾潮。地下实验室里,老耿的机床与符炉并立而不相扰——地基打了稳固符,电磁与符能各自归道,蓝莹莹的符光混着机油味,墙上是“符工学”对照图,实操台上摆着第一批学员打出的符文甲片与改良符讯机,算是这间屋子最实在的“设备”。老耿在实验室门口钉了块铁牌,亲手錾字:符工学坊。图书馆馆心悬着明心镜,光从穹顶符阵洒下,昼夜温亮;三阁的珍典——王磊考据的古本、暗影之手档案窟抢出的卷宗、赵曦亲手写成的明心诀课册——一一入架,连曾被雨泡软的残卷,也被一张张补录回来,重新有了墨香。灵兽园的栅栏缠着阿苓编的藤花,水塘边立了净水符,兽鸣与书声相和而不扰,阿苓在灵兽园门边挂了串兽牙风铃,风一过便叮当。校场四周立了护壁符,战术课对练再猛也不伤外围。燕翎在校场边瞭塔挂了旧弓穗,算是给侦察课立了标。
那日林羽再上高台,台前已不再是空场。北片立起了讲堂与图书馆;南片的实验室灯影通明,符文藤蔓爬满外墙;东片操场边,燕翎正带着孩子练据枪的架势。
光从图书馆穹顶的符文天窗落下来,正好照在镜上,再散成柔光,铺满每一张木桌。外来者和村民子弟,就坐在这光里。他站在厅外,没进去。
他听见里面赵曦的声音,不高:“今天,我们学‘恐惧’。恐惧不是丢人的事。你们被符文锁过,但你们现在坐在这儿,光是亮的,门是开的——这就够了。先把‘不怕黑’这件事,放在心里。”
一个很小的声音问:“姐姐,我夜里还害怕闭眼,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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