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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承 (第2/3页)

   "周拓。历史系大二。"

    "周拓,我问你。"隰衡说,"你奶奶给你讲她小时候的事,讲错了年份,记错了街名,那件事就是假的吗?"

    周拓愣了一下:"事是真的,细节可能有误。"

    "对。人会记错日子,记错地名,记错数字。这些要用学问去考。"隰衡说,"可人记不错一样东西——那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饥荒里最后半块窝头,分量不会错;城破那天谁没走,分量不会错。细节是学问的事,分量是人心的事。你们将来做学问,考细节;做人,得听得懂分量。"

    周拓不说话了,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他在一把空椅子上坐下。这个姿势在讲台上很少见——教授通常站着。他坐着,像在跟人拉家常。

    "两千五百年前,"他说,"有个人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活着,你记住。"

    学生们笑了,以为是修辞。

    "那时候我刚学抄简。"他接着说,"我以为史官的本事是认字、是写得一手好字。后来才知道,不是。我的师父教我的第一课不是认字,是磨墨。他让我磨了一个月的墨。墨条在砚台上转圈,轻了发飘,重了发滞,磨到砚台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才点头。"

    "磨墨跟记历史有什么关系?"有学生问。

    "关系大了。"隰衡说,"磨墨要慢,要匀,要坐得住。记事情也是。人这一辈子,热闹的事都有人抢着记,难的是那些不热闹的——谁在饥荒里把口粮让给了谁,谁在城破那天守着没走,谁答应了别人一件事,明知道办不成还是去了。这些事,你不磨着性子去听、去等、去看,就没了。"

    他顿了顿。

    "我还收过一个学生,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年轻人,办报纸的,性子烈,坐不住。我教他读古书,他读了三天就把书一推,说先生,这些旧纸堆里的东西有什么用?国家都要亡了。"

    教室里没有人笑。

    "我当时跟他说,记住。他说,光记住不够,得让人看见。后来他去了该去的地方,死了。死之前没后悔。"隰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他死后我想了很多年,觉得他说得对。光记住不够。记住了,还要交给后面的人。一个人记,是孤本;十个人记,是抄本;一万个人记,就烧不掉了。"

    下课铃响了,没有人动。

    隰衡站起来,把黑板上那行"历史是什么"擦了,写下一行新的:回去找你们家里最老的人,问一件你们家的事。一件没有写在任何书上的事。写下来,下次课念。

    第二次课,学生们把作业带来了。

    那个戴眼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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