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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谁都不是蠢人啊! (第2/3页)
无非是花工夫、下死力,找几个嗓门大的教头每天在教场上吼几嗓子便是了。
宿舍纪律,被子叠成方块,东西摆放整齐,地上不许有垃圾,这有什麽难学的。
明天我就能让我的亲兵去各营号舍里照样画葫芦,十天之内便能见模样。
日常风纪,走路三人成列、两人成排,见了长官举手敬礼。
这更简单,立个规矩,违者罚跪,顶多半个月全军便能养成习惯。
那些训练器械,单杠双杠不过是在地上立几根木头,障碍跑道不过是把行军的路上可能碰到的沟坎木墙搬到教场里来。
我拱圣左厢的木匠石匠随叫随到,三天之内就能在教场上搭出一套一模一样的来。
至於那沙盘演习,」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对面几个年轻子侄的脸上缓缓扫过,落在了和琮身上,「和琮,今日那沙盘推演,从後勤补给到参谋协同,从行军序列到占领区善後,从头到尾你都看仔细了。
若是让你按照同样的方式,训练出一营兵马,能做到麽。」
和琮神色一肃,腰杆挺得笔直,朗声答道:「能!末将已经看清其中的门道了。
沙盘推演说穿了便是把地图上的攻防搬到沙盘上来,让各级将校在沙盘前反覆演练、
互相磨合、提前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推演一遍。
这里头的关键不在於沙盘做得有多精致,而在於推演的逻辑和流程。
末将只需多配几个文书专管情报登记,多备几份地图和兵力标注,便能在军中照样推行。」
和彬抚掌一笑,目光重新扫向众人:「看看,是不是。
既然咱们都已经看明白了,既然这些东西都不难,那它就不再是悬在咱们头顶上的那把刀了。」
他这番话说得既从容又笃定,仿佛教导厢那一套不过是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会议室里原本凝重得几乎凝固的空气,竟被他这几句话搅得活泛了几分。
几个年轻子侄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
然而就在气氛刚刚有所缓和之际,孟元却皱着眉头,缓缓开口了。
他那张粗豪的脸上难得地没有半分怒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为难。
「和将军说的这些,我孟元不是不明白。
队列、内务、风纪、器械、沙盘,这些东西确实不难,花些工夫便能学着做起来。
可有一桩事,却是最难学的。」
他抬起头来,目光沉甸甸地看着和彬,「你们想过没有,今日咱们在教导厢食堂里吃的那顿饭。
白面炊饼、大白菜炖肉、红烧黄河鲤鱼、还有巴掌大的红烧肥猪肉。
咱们当了多少年的兵,见过几次这样的伙食。
那可是一万二千人每天都能吃上这个标准!可咱们各军各厢的士兵呢。
一个月能吃上几顿白面。
逢年过节才能分上几片肥肉。
平日也就是糙米饭加盐水煮菜叶,就这还经常吃不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要把士兵练成教导厢那般精锐,定然是要每日都出操训练的。
咱们都知道,不出操的兵可以吃差些,每日躺平混日子,身体消耗不大,吃得差也勉强能撑。
可一旦开始每日大强度训练,又是队列又是跑步又是器械又是障碍,体力消耗成倍地往上翻,没有足够好的伙食,兵是要练死的!」
这话一出,方才被和彬鼓舞起来的那点气氛顿时又凉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尴尬和难堪。
别的都容易,缺器械可以找木匠做,缺教头可以从亲兵里挑,缺沙盘可以自己动手搭。
可伙食这一桩,那是要从自己锅里往外扒拉东西。
大宋禁军的伙食费标准朝廷定得并不低,以每个士兵每日的口粮折钱来算,本来是可以吃上白面炊饼和时令肉食的。
可这笔银子从度支司拨出来,经过三衙、各厢、各军、各指挥,层层过手之後,真正落到士兵碗里的,便只剩下了粗粮和盐水煮菜叶。
那些被克扣下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一部分填了空额的窟窿,各军帐面上一万兵,实际只有六千人,剩下四千人的饷银被各级军官瓜分,这是将门世代沿袭的生财之道。
还有一部分变成了各级军官的私财,变成了马厩里的好马、府邸里的新园子、子弟们腰间镶金错银的佩刀。
这些事情在禁军里哪一军哪一厢都有,只是程度不同。
如今若是要把伙食提到教导厢那个标准,那便等於要断了所有人已经吃进嘴里的肉,把吞下去的银子重新吐出来。
善财难舍啊。
没有人愿意先开口应承这件事。
和彬也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後落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李昭亮身上。
孟元的话已经问到这个份上了,他需要李昭亮先开口。
李昭亮是殿前指挥使,名义上是这座屋子里所有人的上司。
他不先表态,谁也不肯主动割自己的肉。
李昭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是殿前指挥使,名义上是这座屋子里所有人的上司,但实际上殿前司上四军各有各的盘子,谁也指挥不动谁。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後停在了和彬身上,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将军,你主意最多。
既然你开了这个头,那就把话说完吧,你怎麽说。」
和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呵呵一笑,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开口了,语气不急不躁,却字字如铁,不容反驳:「善财难舍,这个道理谁不懂。
可若是连根基都没有了,那就不止是钱没了,连门路都没了。
我和家将门世代,能在朝堂上站到今天,靠的不是那点克扣下来的银子,靠的是手里实实在在的兵权和能打胜仗的本事。
今日官家在教导厢看沙盘推演的时候,那是什麽表情。
那是恨不得明天就点齐兵马北上的表情。
官家心里头的那团火,已经被教导厢那帮年轻人点着了。
他要的是能打仗的军队,不是一群只会在帐册上做手脚的蠹虫。
这个风向,诸位都看到了。
谁要是不跟着转,那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环顾了一圈,语气又重了几分,「我和家不干这种因小失大的事。
我这边不仅要练,而且要大练,士兵要练,低级军官也要练。
回去之後我便让人在教场上搭器械、摆沙盘,按教导厢的法子来。
伙食的事,我不管别人怎麽做,我拱圣左厢的兵,从下个月起,每人每旬至少吃上两顿肉,从我自己名下的庄子出息里贴。
谁要是觉得我这是在充冤大头,尽管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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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座诸将顿时没了退路。
若是没人先开口,大家可以一起沉默,一起回到各自军营里假装什麽事都没发生。
可现在和彬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撂下了,他不但要练,而且要从自己的私产里贴钱。
他贴了,别人贴不贴。
不贴,万一官家哪天心血来潮到你的军营里视察,看到你的兵面黄肌瘦、连单杠都攀不上去,而拱圣左厢的兵个个精壮结实、精神抖擞,你怎麽解释。
孟元咬了咬牙,第二个表态。
他的骁骑右厢本就是骑兵居多,骑兵的伙食素来比步兵略好一些,但也是克扣得厉害。
他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像是下了一个极艰难的决心:「行!和将军都这麽说了,我孟元也不做那个守财奴。
我那边也练!骑兵每日消耗大,伙食本就不该太差,回去我便把军需官的帐从头到尾查一遍,该吐出来的,让他们吐出来!」
李浩一直沉默着,此刻也缓缓点了点头。
他与孟元不同,心思更细一些,话也不多,只说了一句:「龙卫左厢跟了。
练兵的事我亲自盯着,伙食的事我也亲自去查。」
孙廉是最後一个表态的。
他今天在军校受到的震撼最深,心里那股子危机感也最重。
他看着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表态,最後咬了咬牙,也点了头。
李昭亮见众人都表了态,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语气简短而有力:「那就各自练起来。
别到时候根基都让人掘了,还在这里计较些蝇头小利。
散了。」
众人又谈论了一会儿,各自交换了几句关於器械打造和沙盘制作的具体细节,然後便陆续起身告辞。
李昭亮走在最前面,面色依旧深沉。
李浩带着儿子李进成紧随其後,父子俩一路无话。
孟元临走时还在跟孙廉低声抱怨着什麽,大约是在心疼那笔要吐出来的银子。
和彬则带着和琮走在最後,不紧不慢地踱出会议室,晚风吹起他袍袖的下摆,他深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脸上那副从容的笑意并没有随着会议结束而消散。
回到和府,和彬将儿子单独叫进了书房。
房门一关,父子两人对坐在案前,再无旁人在侧。
和琮忍了一路,此刻终於忍不住问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和几分不甘:「父亲,咱们真的要练麽。」
他今天在军校里当着众人面说得斩钉截铁,那是因为父亲发了话,他必须配合。
可回到家里,他却觉得自己父子俩方才在会议室里有些亏了,别人都还在犹豫观望,和家却第一个跳出来带头表态。
又是贴钱又是大练,得罪人不说,还要从自家腰包里往外掏银子。
这岂不是当了出头鸟,替别人趟了路。
和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不练不行。
不但要练,而且要像教导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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