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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一章 早朝 (第2/3页)

即也反应过来陈识那尴尬的“反贼岳丈”身份,讪讪地笑了笑,正欲再说句场面话揭过去。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承天门阙楼之上,三十六通景阳钟鼓之声威严地砸了下来,广场上原本还在跺脚取暖、低声交谈的数百名官员,齐齐噤声。

    所有人迅速收敛神色,整理衣冠,捧起手中的笏板,按照文左武右、一品至五品的森严序列,在广场中央排成了两条长长的队列。

    “吱呀--”

    朱漆宫门,在数十名禁军力士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向两侧洞开。

    紧接着。

    “啪!啪!啪!”

    三记静鞭,在空旷幽长的宫城夹道之间来回激荡,久久不绝,几名身穿獬豸补服、面色冷厉的都察院纠仪御史,率先鱼贯而出,分列于御道两侧站定,眼睛毫不客气地在百官的冠冕、腰带与靴履上来回扫视。

    “依品序,入殿--!”

    鸿胪寺序班官扯长了嗓音,高声唱喝。

    站在文官班列最前方的左相温言与右相迈开步子,当先跨过了宫门。

    其后,三公九卿、六部堂官,以及勋贵武将们紧随其后。

    数百名掌握着大乾帝国中枢权柄的朝廷命官,一个个微弓着腰,低垂着眼帘,捧着笏板,迈着碎步穿过漫长的白玉宫道,一步一步踏上汉白玉丹陛,鱼贯步入了巍峨宏大的太极正殿。

    时值深秋,太极殿下早已经烧起了地龙,大殿四角与廊柱之间,更是摆放着十几尊一人多高的鎏金兽首炭盆。

    是以百官一跨入太极殿的门槛,温热气息便扑面而来,将身上寒气驱散了大半。

    陈识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此刻冷不丁被这股热气一熏,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发痒,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一个喷嚏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随着鸿胪寺官员的高声赞礼。

    满殿文武齐齐撩起官袍前摆,跪倒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山呼万岁。

    三拜九叩之后,百官谢恩起身,依着各自的品级,在御道两侧分班站定。

    陈识站在户部班列里,借着起身整理官袍的工夫,习惯性地抬起眼帘,朝着大殿最高处悄悄瞥了一眼。

    在那里,九重汉白玉金阶之上。

    年仅十一的大乾天子,正穿着龙袍,头戴冕旒,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一般,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九龙金漆宝座之上。

    因为年纪尚幼、身量未足的缘故,小天子坐在龙椅里,两只小脚甚至还够不着下方的脚踏,只能悬在半空之中,随着冕旒垂下的白玉珠串,轻轻晃动。

    而在侧后方不过三步远的地方,一架镶着明珠、垂挂着罗纱帷帐的屏风,正静静矗立在阴影里。

    隔着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的珠帘,隐约可以看见一道身穿凤袍、梳着朝天髻的年轻妇人身影,正端坐在凤榻之上,纹丝不动。

    垂帘听政。

    自承平元年先帝驾崩、幼主冲龄践祚以来,这道珠帘,便已经在太极殿的最高处,整整挂了六个年头了。

    丹陛之上,司礼监随堂太监手捧拂尘,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殿下鸦雀无声的百官,清了清嗓子,刚准备按照过去六年里重复了无数次的早朝规矩,扯开尖细嗓门喊上一句“有事早奏”,好让六部的堂官们上去念几本诸如疏浚汴河、采买今冬宫炭之类的例行章奏。

    谁知。

    那太监的嘴巴才刚刚张开,连音节都未曾吐出来。

    “臣!都察院监察御史周秉正,有本启奏!”

    文官班列末尾的角落里,毫无征兆地,炸起了一声凄厉高喊。

    这声音响得太过突兀,且全然无视了上朝仪轨,满殿朱紫大员皆是一怔,原本微垂着眼帘养神的老臣们纷纷睁开眼睛,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文官队伍的尾巴上,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御史,此刻已经从队列里蹿了出来,根本不管旁边都察院上官那欲言又止的阻拦眼神,攥着奏折,三两步冲到了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整座大殿诡异地安静下来。

    几息之后。

    九重金阶上方的明珠帘拢后,才缓缓传来了太后那温和柔润、还带着几分年轻妇人特有的清越嗓音:

    “周御史,朝堂之上,何事这般惊慌急躁?既是言官风闻奏事,有话慢慢奏来便是。”

    “回陛下!回太后娘娘!”

    跪在御道正中的周秉正抬起头,声音悲愤欲绝:

    “臣今日不惜项上人头,哪怕血溅太极殿,亦要弹劾国贼!臣一参京中佛门败类六根不净、私通逆产;二参朝中贪鄙勋贵罔顾国法、与贼分肥;三参那盘踞南方、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卫将军、荆州牧,顾怀顾子珩!”

    话音落下,原本正站在队列里揣着双手准备神游天外的陈识,冷不丁听到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都“刷”一下全立了起来。

    他连想都没想,脑袋本能地往衣领里一缩,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怎么回事?!

    大清早的,这早朝才刚刚开始,怎么又有吃饱了撑着的言官,冲着他家那个混账女婿来了?!

    难不成是方才刘昞说的政事堂彻夜议事,不是因为西凉,而是顾怀那混账东西又在南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被这御史给提前听着风声了?!

    陈识吓得心惊胆战,赶紧竖起耳朵往御道中央听去。

    却见那周秉正重重磕了个头,竟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高举过顶,厉声痛斥道:

    “陛下!太后娘娘!那荆州牧,明面上打着归顺朝廷的旗号,实则包藏祸心,无一日不在图谋倾覆我大乾社稷!”

    “其人不仅在南方拥兵自重,更是觊觎我京师重地!先是以贱价,在长安倾销私印之书,公然篡改圣贤章句、断句加注,坏我士林根本;继而又私办旬报,于字里行间妄议朝政、贬损中枢,引得儒林士子与坊间百姓争相传阅,搅得长安士林乌烟瘴气!”

    “更有甚者!臣昨日微服查访城东逆产云间阁,竟查明其不仅在一楼以赌具诱人倾家荡产,更在二楼以烈酒、香皂、香水等物拉拢京官,暗中馈赠干股!”

    “及至三楼,更设下所谓安利商号,公然以每季三成之暴利为饵!臣闻京中住持僧人,竟将寺中积攒之香火银两,尽数搬入云间阁生息!朝中更有诸多实权官员、勋贵外戚,非但不思为国分忧,反倒指使家奴管事,将万两家财、乃至本该发往西北边镇的军饷公款投入其中!”

    “此乃顾子珩搅乱京师之毒计!臣恳请太后与陛下即刻降旨,命五城兵马司查封云间阁,当街焚毁妖书旬报,锁拿各寺妖僧与投股官员下狱严审,并下诏削去顾怀一切官爵,发兵南下讨逆!”

    一口气喊完这一大串,周秉正伸出双手,一把将头上官帽摘下来放在地上,脑门贴着金砖,闭上眼睛,脖子梗得笔直,摆出了一副豁出命去的架势。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偌大殿内,安安静静,没人附议。

    甚至连一个站出来呵斥他的人都没有。

    文官班列里,站在前排的大人物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

    有的老大人正微微低着头,仔细端详着自己官袍上的补子绣得齐不齐;有的则慢条斯理地从袖袋里摸出半块润嗓子的甘草片,借着袍袖遮掩塞进嘴里;武将勋贵队列那边,方才被隐晦点到名的承恩公张国舅,只是翻了个白眼,伸出戴着玉扳指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这真不怪满朝文武反应如此冷淡。

    实在是因为这套戏码,在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大家早就看腻了。

    每隔个十天半月的,总得有那么一两个刚从地方上调进京城、急着在朝堂上搏一个直言敢谏名声的言官跳出来,把荆襄和顾怀拎出来痛骂一顿。

    起初那几回,朝堂上的大人们为了维持体面,好歹还会跟着义愤填膺地附和两句。

    可骂着骂着,所有人都觉得没意思透了。

    说句最实在的话,只要那位手握重兵的荆州牧不在长安城里,朝廷哪怕把讨逆的圣旨写得再威风,也没法派两个刑部的衙役去襄阳把人家捆来长安砍头。

    既然打又打不过,抓又抓不着,在这太极殿上扯着嗓子骂上半个时辰,除了耽误大伙儿散朝吃早饭的工夫,难不成还能隔着千山万水,骂掉他顾子珩身上的一块肉?

    至于周秉正请求查封的那个云间阁,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前几个月那举朝汹汹的场面够骇人了吧?连世家门阀都带头冲锋了,可最后那破事还不是只罚了三千两银子,勒令关门整改一天,最后不了了之?

    这御史一副死谏模样,看起来倒是来玩命的,可说句不好听的...你一个小小御史,命又值多少钱?谁会接这个话茬?

    很显然,站在队列里的陈识,也是这么想的。

    方才他还以为是南边又出了什么塌天的大事,结果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发现这御史翻来覆去参的,居然还是卖书、办旬报和云间阁分红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陈识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立马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

    紧绷的心神一松,他甚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心里头还暗暗挑剔起来:这御史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骂人的词儿也太匮乏了些,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还不如之前那些言官们引经据典骂得花样多呢。

    只能说,在这一年多里经历了太多惊吓与波折,如今陈侍郎的一颗心,也终于磨炼得有些波澜不惊了。

    而此时,殿中央的周秉正还保持着伏地死谏的姿势。

    可跪了半天,预想中的太后震怒没来,权贵们的咆哮反扑也没来,甚至连身后同僚的声援都没听见半声。

    周秉正脖子都僵了,茫然地睁开眼,抬起头往四周一看。

    只见这庄严肃穆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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