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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土星张口 (第1/3页)
鹿角上的霜唰地落了一片:
「不收钱比收还贵,你开个价吧,我懂规矩。」
「那就先欠着。」
猎主的手停在了尺子上,欠帐会生利息,利息从来不讲交情。
「……我宁可现在就付。」
「你付不起。」女人把鹅毛笔插回笔架,转过身去。
「一六八三年我十九岁,给我的老师提灯。」
猎主没有作声。
「那时他手里已经有了两块传统碎片,夜里他要晋升,我们找到了那扇门。
他让我站在门外,提着灯照他的背。」
「过了半个小时,我老师出来,说他晋升失败了。那天夜里他照常抄星表,我在旁边给他帮忙。」
「结果发现,他居然是用左手抄的。」
「但我老师写了四十年字,一直用右手。」
鲸油灯的火苗动都没动,预示着这里主人内心其实很平静。
猎主心里冷哼一声,为老师报仇是假,想要收集变化传统碎片寻求晋升才是真。
「回来的那个又活了三十一年,着作等身,学生成群,最後死在自己床上。
葬礼上的悼词,是我念的。」
无脸女人幽幽一叹:
「对於黑土河那位达人,它手里攥着『替』的碎片,我们的利益是趋同的。」
「你能让它流血,这笔钱就算你付过了。」
猎主哦了一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唰的把鲸骨尺收回了鞍囊,它是巴不得不付钱的。
无脸女人也不在意:「好了,你问吧,我的星盘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下一个问题要收钱?」
「收。」
猎主张了张嘴,把一长串话咽了回去。
「我要问一下冬至的圣哥达山口。」
「那是地方,不是问题。」
鹿角上又掉了一片霜。
「……冬至夜,我的队伍在山口怎麽应对会更好。」
她点点头,走到墙边握住黄铜摇柄。
摇柄转了圈,整座圆顶跟着转动起来。
猎主低头一看,自己脚下已经变成了星盘。
地板是母盘,穹顶是星网,镜筒是照准尺。女人站在盘心,是那根把一切都穿起来的销钉。
猎主刚擡起脚。
「放下。」无脸女人冷冷警告。
「你挪一步,我这格赤纬就得重算。」
猎主赶紧把脚放回去,生怕踩碎了。
「我的占卜其实很简单,看游星走到了哪里,嘴张没张开。」
「就这些?」
「就这些,剩下的都是给外行看的花边。」
游星就是行星,古希腊人管它们叫pees,意思是「游荡的人」。
满天的星星都老老实实钉在原地,只有这麽几颗不安分,一年到头在天上走来走去。
几百年前的地理大发现时期,深界已经累积了不少混沌化的达人。
深界下遍地都是达人坏掉的那口气,那副骨头,或者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这些失控的高位阶者到处破坏。彼时大精通根本不敢下深界,若是运气不好,遇到混沌化的达人,结局往往会比死更惨。
猎主当时也遭遇过,拿斧子砍,对方不知道疼;
想念对方的名字,根本没有名字可念。
那是猎主少见的空手收队。
再後来,刚刚分裂出来的第一位星图传统达人,想出来个办法:
深界装不下,那就全部发射到天上去。
它发动力量,把那些孽物挨个拴在游星上,游星永远在走,拴在上面的家伙就永远被拖着走。
被拖着走的孽物扎不下根,扎不下根就长不大。
1572年11月,仙后座的椅子上亮起一颗比金星还亮的新星,白天也看得见,整整亮了两周,一年半後才熄灭。
有个丹麦人写了一本《论新星》。
世人以为那是天文学着作,其实那是一本登记簿。
亚里士多德说天是不变的,这句话从那一天起作废了。这位分裂後的星图传统第一位达人,也依靠这项前无古人的疯狂计划进位大师。
深界被清走了一大块,代价是所有人头顶都被开了天窗。
星光开始往下漏以太,占星术从胡说八道变成了半真半假,旧大陆也进入了小冰期。
那时的老辈人常说,天上挂的东西太多,地上就会变冷。
整个神秘侧,也是从那时起活跃得不可收拾,迈入了新的时代,现存的不少达人,都是那时候诞生。
但天上就开始不太平了。
1833年十一月「狮子座流星雨大爆发」,新大陆天上的星星跟下暴雨一样往下掉,有几个新大陆的死人跪在雪地里等末日审判,结果没等来审判,反而等来了狂猎;
1859年秋天则有「卡林顿事件」,太阳掀起了风暴,全世界电路都崩溃了,猎主骑马路过一条铁路,能看见电报线自己在冒火花;
1908年夏天恐怖的「通古斯大爆炸」,老学者从那边回来,常常抱怨半夜亮得能站在街上读报纸。
猎主知道,这些都是天上游星扰动时带来的影响。
小犬的脑袋跟着满天星转了一圈,转晕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人再摇一圈,太阳坐到了最矮的那一级阶。「既然是冬至。」这位星图达人松开摇柄。
「太阳最矮,夜最长,夜一长,天上那些星星往下照的时间也就长了。」
她把两只手举到星网东边,张开五指,从天顶上捏下来了一颗星星。
星星後面拖着一根光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她把线往小指上绕一圈,又去捏第二颗、第三颗。
捏够了,她十指一撑就翻起了花绳。
光线在指缝间交叉、勾挂,翻一下就是一个星座。
她两手往外一扯,指间撑出了猎户座。
「这是你。」
猎主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
「我没这麽瘦,腰上跟被人勒了似的。」
她没理会,又捏下两颗挂出一对鹿角。猎主不吭声了,现在确实像了。
女人左手中指一勾,人形脚边垂下了线,坠着大犬座的天狼星。
「这是你的大狗,也代表你手下的人。」
右手小指再一挑,旁边冒出小犬座,统共两颗星。
「这是它。」
小犬盯着那两颗星看了半天。
猎人有了,大狗也有了,整个天上最偷懒的星座偏偏是它的,它委屈得呜了一声。
无脸女人又捏下颗暗些的星,补在那两颗星下後腿的位置。
「瘸的那条腿,给你补一颗。」
小犬不呜了,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主体星座都凑齐,她就不再出声。
花绳一翻,猎户座和两条狗被拨到一边。她从东边捏下双子座,肩并肩挂在线上。
灰白的土星顺着线滑到它们当中,坐住了。
她两只中指一松,当中几股线坠成了巨大的口袋。
口袋下的线拧成结分出四股,一股往北,一股往西,一股往南,一股往东北各自淌了下去。
猎主盯着那颗灰白的土星看了一会儿。
土星这两年的星环张得特别开,又偏偏蹲在双子当中。
一个老东西坐在两个孩子中间,把嘴张开了?
口袋下的四股线它也认出来了,往北去莱茵,往西去罗讷,往南去提契诺,往东北去罗伊斯。
冬至那一夜,圣哥达山口下会张开一只没有底的口袋。
无脸女人又擡手,从英仙座手里提着的那颗脑袋上捏下一颗星,挂在口袋上。
那颗星一明一暗,小犬冲它龇了龇牙。
猎主认得这颗星,英仙座手里提的是美杜莎的脑袋。这颗星就是蛇发女妖脑袋上的眼睛,隔几天眨一回。
当年珀耳修斯不敢直看那颗脑袋,就对着盾牌上的反光砍过去。
这预示着,镜子里有眼睛挂在口袋外,眨一下就是数一次,对方在数他先救谁。
猎主跟黑土河达人交手次数已经不少了,那家伙的镜子亲手砸碎过几百面,对其再熟悉不过。
女人右手腕往里一偏,猎户座那只举着的胳膊被线带着,朝口袋里伸了过去。
口袋边上那只眼睛眨了一下,亮起一串小东西:
金印戒,铁戒指,铜印,铜环、鹿角尖信物……猎主原本搭在腰间的手,嗖地缩进了斗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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