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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吴会非我乡(上) (第2/3页)

此类人吗?安石先生,你觉得有吗?

    」

    最後半句,赫然是扭头对上了坐在他另一侧的谢安。

    谢安好像之前一句话没听到一样,愣了一会,方才摇头道:「此间都是同袍,应该没有这种人吧?而且宅仁先生是不是引喻失义啊?弹冠相庆说的是王吉和贡禹两位清廉之士相互提携共进————」

    「不要紧。」刘乘摆手。「自古以来名士之风就在於引喻失义,只要失的好,将来也是典故————譬如楚庄王止戈为武,咱们今日之後,弹冠相庆就是说高门小人妒忌咱们这种亲身上战场的寒门贤能了。」

    「说得好,就是要引喻失义,就是要亲临战阵,回去咱们就一起嘲讽郗太常、王右军那些人。」谢安连连点头,面色如常。

    没办法,他自适应能力强,什麽高门小人啊,寒门贤能啊,就当是之前在会稽搞名士聚会,喝多了说谁是司马宣王再世一样,当个相互嘲讽笑话就行了。只不过之前是他这个东山名士的主场,一般是他发起攻击,刘乘这个北流破烂做招架,现在来到洛阳了,到处都是北流破烂和淮上军头,轮到人家攻,他这个小草来抵挡罢了。

    倒是引喻失义不用在乎这个说法,他深以为然。因为其实他寻章摘句的水平也是不高,只是明显比刘乘强罢了,在真正的学问家面前也经常闹笑话。

    三人在这里丑态毕露,倒是坐在斜对面偏下的袁宏,从三人开口开始,几乎每一个字都如芒在背,想要说些什麽,却不知道如何插嘴。

    宛若劲卒之间攀比军功讨论前途那般露骨的闲话间,桓温与车灌还有袁真、郗超终於适时抵达,众人纷纷起身相对,一直等到桓、车二人一主一客做了并列的首席,之前忙碌着新表奏的袁真、郗超依次坐到了对面,这才重新坐下。

    桓温心情很好,非常好。

    主要是这个事情发展的路径,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种嘛。

    是他青年时雄心壮志,壮年时野心渐滋,本能便寻求模仿的那种王道路径,也就是前几天刚刚祭祀过的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爷几个的路径,靠着在外面的军功竖立威望,把持武力,然後反过来对内做家门,化公为私再为公,最後顺理成章而成大业。

    具体到这一次,就是打胜仗,为国家回击了慕容鲜卑,稳定了中原局势,然後诸将归心,再反过来寻求政治地位的提升。

    里子面子都有,偏偏所有的敌人都没有办法,没人能挡的!谁也拦不住的!

    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其实,即便是刘乘这个对桓温战略完全不感冒的人,也都能理解他的思路————生下来就是大晋朝的高层士族子弟,不学司马懿父子学汉高祖,人家就会觉得脱离实际。

    也是真没办法。

    桓温既至,宴会便立即进入新阶段,众人先从最基本的宴会礼仪开始,为小皇帝过几天就束发改元称贺,为司马聘彭子陛下寿!然後一起庆贺大胜!大家再一起称颂桓温的功绩,为桓温寿!

    甚至已经有不要脸的直接喊出了大司马三个字来,只是被桓温喝止了而已,并反过来引导着大家为车司空寿,为袁龙骧寿。

    这就已经好几轮酒了。

    而桓温到底是晓得这些武夫脾气的,加上今日心情也好,基本的饯行仪式一完成,便立即放开了限制,让众人自行宴饮交流,只不得坏了秩序,否则军法从事。

    众人会意,下方那些武夫劲卒便自行喧嚷起来,而离得近的幕属、文士以及高阶将门子弟便纷纷开始说风雅之事,甚至有人尝试谈玄论道。

    这气氛就很好了。

    又喝了几轮,反而是车灌灌了点冬日凉风,偏偏年纪大了,也不胜酒力,便乾脆起身,询问周边景色,藉以逃避。

    这都是宴席上常有的事情,心情极好的桓温怎麽可能让人家这麽一位三公老臣兼客人不舒坦,便赶紧唤人取了两件短,自己在蜀锦袍子外披了一件,另一件让这位司空披了,然後便主动牵着对方的手上了宣武场的检阅高台,居高临下为对方做起了风景介绍。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就摆在身前的洛阳城。

    「洛阳城啊————」车灌明显喝多了,带了几分酒意,说话也有些不顾忌场面。「朝廷以为我是老臣,晓得洛阳地理风俗,所以遣我来。但实际上,我之所以晓得地理风俗,乃是因为当年年轻时在洛阳整日东躲西藏,今日去北邙山躲乱兵,明日被人裹着去金镛城做文书,这要是不熟悉,反而奇怪了。」

    说着,其人指向了洛阳城:「你们晓得吗?老夫从这里看去,满城都有记忆,却没一个好的故事,全是兵灾、政变、屠戮、劫掠。贾後当权我是没什麽记性,倒是八王并起,你来我往,从他们本人到那些一时风流人物,没一个落到好下场,全都记住了。」

    话越说越难听,偏偏大家没一个能驳斥得了的,便是桓温也只能四下去看风景,然後忽然指着城南隐约可见的一片残破建筑来转移话题:「那里又是什麽?」

    「应该是明堂。」伏滔脱口而出。「我和袁参军前几日还去探访过,建筑凋敝,已经没法恢复了,只有一个大略规制在。」

    「啊。」桓温点点头。

    刘阿乘此时也带着三分酒意,听到明堂两个字,脑中莫名蹦出来几句诗,然後脱口而出:「黄头鲜卑入洛阳,胡儿执戟升明堂。」

    众人闻言各自尴尬。

    「不对。」还是车灌见多识广,从容摇头以对,认真辩驳。「黄头鲜卑是王敦逆贼污蔑明皇帝的言语————实际上,当时确实有黄头胡虏进入洛阳,却是羯人多一些。」

    「黄头羯寇入洛阳,胡儿执戟升明堂。」刘乘立即更正。

    「这是最近流行的七言诗吗?」车灌忍不住来问。「为何只做两句,最少也要四句吧?」

    「不是我做的,是之前北伐路上听洛阳父老说的,挺有意思,但当此大喜之日,似乎不适合说————」刘乘赶紧摇头。

    「有什麽不适合的?」车灌自嘲道。「你们听来的那些离奇之事,都是当年我们这种老朽亲身经历的事情,老夫都不觉得尴尬。」

    「下两句是晋家天子作降虏,公卿奔走如牛羊。」」刘乘笑道。「好像还有一句是什麽妇人出门随乱兵,夫死眼前不敢哭」————到此为止吧,我也真记不得了————让袁阿虎来续,补一个有文采的。」

    周围明显安静,袁宏更是赶紧摆手:「我做不得。」

    「当年哪里比得上牛羊?」车灌一如既往,见多识广。

    桓温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但他到底是个政治家,不至於怪谁,而是自家已经意识到,这站起来看风景,就洛阳这个风景,你要是能看出什麽心胸开廓来,那才是真离奇了。

    而且这个事情,是真没法逃避的。

    一念至此,其人倒也坦荡:「所以才要咱们力同心,收复神州。」

    众人纷纷称是,车灌也叹了口气,朝桓温正经拱手行礼。

    於是乎,众人又撤回来一起喝酒。

    喝了两轮,其他人都已经借着酒意忘掉了刚刚的事情,倒是原本非常高兴的桓温心中反而郁郁起来,加上下面居然又有人借着酒劲谈玄论道,却是终於按捺不住,忽然拍案而对:「诸位,神州陆沉,华夏根基之地到处都是丘墟,比车公年轻的人,一辈子都见不到昔日繁华,你们说,王夷甫(王衍)那些清谈误国之辈,难道不该承担责任吗?!」

    众人明显惊愕,台上一时寂静。

    毕竟,王衍一面固然是谈玄论道风气的推动者,可另一面却还是琅琊王氏兴起的根本。如此直接而愤怒的指责到这麽一个人头上,大家根本不晓得桓温到底是什麽意思?

    谢安都懵了。

    而这其中,别人倒也罢了,袁宏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有可能是以为王衍是代指,桓温本质上是在指责之前殷浩、谢尚那些人打败仗,致使洛阳反覆沦陷,逼的大家大冬天来作战;也可能是这些天在桓温帐下只得到了一个文书一般的前途,根本没有在谢尚那里还有权柄可比,以至於其人积攒了一些不满。

    更多的可能,只是文人做派,喝了酒例行想出风头,最後,竟然是这位当世文宗忍不住拱手抗辩:「征西,国家兴衰自有天命和它的复杂运势,怎麽能推给特定的人呢?」

    原本已经郁郁的桓温闻得此言,双目圆睁,胡子根根如针弹起,脸颊更是发红,俨然是酒劲上来,当场大怒不能自抑。

    但有人比他怒的更快,刘乘直接站起身来,将酒杯狠狠投到了袁宏桌案上,继而厉声作色:「袁阿虎,你在胡扯什麽?整日做你的辞赋就是了,政治上的事情,有你插嘴的份吗?你懂什麽政治?如此轻率去为那些人推卸责任?!如果不是念在你有几分才学,早该将你斩了,以警示天下!」

    这下子,袁宏惊惶一时,酒醒了一半不说,便是下面的那些低阶将领们也都被这一幕给吓到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而刘乘乾脆直接扶刀转出,来到前排宴席中间空地,继续凛然来对袁宏:「我告诉你,袁阿虎,天下兴亡,国家盛衰,固然有天命和复杂运势————但天命是靠仁政和百姓安乐而带来的,运势更是执政者自己能否恪守职责、维系道德来决定的————神州陆沉,百年丘墟,大晋一统二三十年便大举崩坏,正是执政者自毁所为!怎麽能如此敷衍推脱?

    「至於执政者自毁,一则司马氏争权夺利所致,这一点,天下人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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