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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6章: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第3/3页)
向着太阳生长的本能。
白烟所到之处,食人花一朵接一朵地垂下了头,闭上了牙齿,蜷缩起了花瓣。它们没有死去,也没有被净化成无害的植物,它们还是食人花,牙还是牙,嘴还是嘴,但它们不再攻击了。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巴刀鱼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一片安静的花丛,忽然说了一句酸菜汤和娃娃鱼都听不懂的话:
“原来你们也不想这样。”
然后他捡起锅铲,大步朝食品厂门口走去。
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伸手在树干上拍了一下。树干上那行“一九九八年,王某在此等过人”的字迹还在,被新长出来的树皮挤得有些变形,但依稀可辨。巴刀鱼想起看门大爷当年跟他说过的话——“这厂子风水不好,建在一片乱葬岗上,半夜老能听见有人哭。”
那时候他觉得大爷是在编故事。
现在看来,大爷可能还是说少了。
厂区的大门虚掩着,铁门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开着更多食人花。但这些花在巴刀鱼靠近的时候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像是红海在摩西面前分开一样自然。巴刀鱼走进厂区,空气中那股焦糖味更浓了,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黏在皮肤上又甜又腻,让人浑身不舒服。
冷库在一楼最里面。巴刀鱼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全都是食人花的根茎,密密麻麻的根须扎进墙缝里、地砖下、天花板上,把整栋建筑捆得像个茧。根须上有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和人的心跳频率一模一样。
冷库的门开着。门里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切东西。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老厨师的手艺,刀起刀落干净利落,每一刀切下去的距离都分毫不差。案板上摆着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堆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
“别切了。”巴刀鱼站在门口,锅铲横在身前,“你切的不是食材,是人心里最后那点希望。”
男人停下了刀。
他没转身,但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跟老邻居聊天:“你怎么知道那不是食材?在我眼里,人心里的每一种情绪都是一道菜。恐惧,适合清蒸;愤怒,适合爆炒;悲伤,适合煲汤;绝望嘛——”
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巴刀鱼认识的脸。
那张脸三年前坐在食品厂门口的传达室里,抽着巴刀鱼递过去的烟,笑眯眯地跟他说“这里面水深,你得自己尝”。
看门大爷。
只是现在的他,和三年前判若两人。他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胶状物质,隐约能看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小虫在肌肉里钻来钻去。他的左眼变成了暗红色,瞳孔是竖着的,和那些食人花的牙齿一模一样。
“绝望嘛,”看门大爷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同样在蠕动的牙齿,“最适合凉拌。又脆又韧,嚼起来咯吱咯吱的,特别有口感。”
巴刀鱼握紧锅铲,感觉到掌心里那股米香般的白烟还在。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亲炒的那碗蛋炒饭,想起街坊邻居在他餐馆里吃饭时脸上的笑,想起凌晨两点流浪猫蹲在门口等饭的样子,想起黄片姜叼着没点的烟说的那句“好的厨子眼里没有脏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对看门大爷说了今晚最重要的一句话:
“大爷,你还记得豆瓣酱是什么味道吗?”
看门大爷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为豆瓣酱,而是因为巴刀鱼说话的时候,锅铲上燃起了一团火。那团火不大,就拳头那么大,安安静静地燃烧着,颜色不是玄力的淡金,不是燃气灶的青蓝,而是最普通的、家家户户厨房里都有的那种橘红色的火焰。
人间烟火。
不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防御的,不是用来净化怨气的。
就是用来做饭的。
巴刀鱼举起锅铲,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冷库里的黑暗,照亮了墙上那些蠕动的根须,照亮了看门大爷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你要是忘了的话,没关系。我这儿刚好带了一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就是收银台上那个装薄荷糖的罐子,里面换成了满满一罐深褐色的豆瓣酱,酱面上浮着一层红亮的辣油,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块琥珀。
看门大爷看着那罐豆瓣酱,右眼里忽然流下了一行泪。
他的右眼还是人的眼睛。
“我——我记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沙哑得像是三年没喝过一口水,“那个味道,我记得。”
“那就回来。”
巴刀鱼把豆瓣酱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很大。
大到把一个厨师的尊严、一个对手的尊重、一个后辈对前辈最后的善意,全都退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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