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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6章 陈桥决战(下) (第1/3页)

    决战至此,势态已很清晰。

    赵匡胤押宝的是内殿直斩首的刀更快,以李处耘伏兵先凿穿义成军,王彦昇部为锋尖,韩令坤部是护刃的刀脊,刀刃则是他亲领的三千内殿直。

    萧弈押的则是阵厚。

    他相信河东主力能先击败敌方中军及西翼,再回卷东坡。

    一个赌选军之锐,一个赌治军之整。一个像淬链到极锋利的刀,一个像沉重无锋的磨盘。

    胜负的关键,看是河东军先破阵,还是内殿直先斩首。

    如此简单,身在局中的将领还是有人乱了方寸。

    「陛下!」高勋上前,语气急促道:「贼军直扑北冈,当调中军回护!」

    「不。」

    萧弈抬手一指正面战场,叱道:「虎捷军溃败在即,此时调回中军,将士们一日鏖战的热血白流了不成?!」

    「陛下不可小觑了内殿直————」

    世人见内殿直甲胄鲜明,便当是不可战胜的精兵。

    萧弈却没这种恐惧,他曾任过内殿都虞候;守宫禁的兵罢了。

    他在、旗在,三军才敢放开厮杀。

    此帝王之责。

    萧弈遂不予理会那些畏敌言论,径直下令。

    「传命范巳、吕酉,猛击虎捷军中犹持刃相抗者,驱溃兵给我冲垮控鹤军!」

    「喏!」

    「传令张满屯、米擒乞力,不管泥有多深,压退敌西翼,配合中军破阵!」

    「喏!」

    号角呜咽,令旗翻飞。

    吩咐罢,萧弈才看了一眼东面那道越逼越近的锋矢。

    张崇训大步上前,抱拳请战,道:「陛下,臣愿率部为陛下守住北冈坡地!」

    眼下唯一能调动的就是岗上的两千沁州兵,此前由周行逢统领。

    若周行逢在,真能守得住。

    此时,萧弈环顾一看,却道:「张崇训,把朕的龙旗立在最高处,半步不许挪!」

    「喏!」

    「高勋,你率两千兵力,守住冈下。」

    高勋闻言,明显一怔,似乎没想到还能得此重用,抱拳道:「喏。」

    余将再想请战,也无人能与昔日大同军节度使相争。

    萧弈此举有三层用意,一是表示重用降将,二是高勋乃当世名将,可托重担,三是考验其人忠心。

    「朕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陛下信重,臣便是死,也不让敌军上冈一步!」

    高勋受命,带着两千步卒到冈坡布防。

    简单掘了三道浅壕,又把二十余辆随军粮车掀了,横塞在壕线缺口。

    如此,萧弈竟不看东翼,目光看向正南。

    控鹤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收拢。

    韩重贇不愧是殿前老将。

    虎捷军一崩,他没有半分慌乱,令旗连摆,控鹤军且战且退,枪盾兵在外围结成密不透风的方阵,把往後逃的虎捷溃兵要麽挡在阵外,要麽乾脆一刀砍翻,逼着虎捷溃兵重新掉头。

    这是狠法子,用同袍的屍体迟滞河东军的脚步。

    「韩重贇想拖。」李昉道:「他要拖到赵匡胤冲上北冈。」

    「虎捷已溃,他拖不了。」

    视线里,主力战场烂成了一锅血肉翻滚的粥。

    虎捷溃卒们弃了武器,乱哄哄地往南涌,撞向控鹤军的大盾与长枪,被钉死在枪锋上,像被串起来的鱼。

    在他们後方,河东军也没放过他们。

    两阵间,伤兵爬行,拖着流出的肠子,被一双双脚无情踩踏进泥泞。

    昔日不可一世的禁军,在烂泥里踉跄,挣扎,嚎哭,命比蝼蚁还贱。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萧弈俯瞰这一幕,神色冷峻得如同寒霜。

    一场内战,杀伤这麽多中原劲卒,他也心疼。

    战场上,河东、昭义、义成,乃至虎捷、龙捷、控鹤、铁骑、内殿直,皆中原最能战之兵。

    伏屍於此,皆汉家精锐。

    但,这一仗,他必须打疼了他们。

    禁军者,身长五尺以上、开二石弩、披三十斤札甲是最低标准,十里挑一,方得入选,恰似藩镇牙兵之选拔。这班人目空一切,骨子里都带着河朔三镇传承下来的跋扈凶悍。

    魏博牙兵、成德悍卒,父子相袭,姻党盘结,兵强则逐帅,帅强则叛上————骄兵之气一脉相承。

    若不把他们打服了,便是杯酒释兵权,卸了几个将领的职又怎样?

    禁军还是那个尾大不掉的禁军。

    待往後,百万冗兵坐食天下,岁入之半养了一群只会拥立讨赏的军汉。

    中枢怕这些军汉,拖空财政,一日日将他们供在京中,养成闲汉、懒汉,养不出堂堂

    正正的血气,只能把骄气养成窝囊气。

    今日,就得要把这些天下最跋扈军头的高昂头颅按下来,让他们见着他的龙旗就敬畏。

    先有敬畏,才能让他们知道,兵戈是用来安社稷,不是用来做从龙买卖的。

    他平生百战,先建功立业,取河东、复燕云,方受天下之垢,领社稷重责,宁当野心家,也不受这等军头裹挟。

    屍山血海,他要教他们明白这道理。

    「陛下。」

    许是因萧弈许久没有东顾,耳畔传来了提醒声。

    「赵匡胤冲得更近了,御驾是否移一移?」

    「不。」

    萧弈的对手不仅是赵匡胤一人,还是禁军的骄气,今日若退,谁还敬畏他?

    他岿然不动,道:「受裹挟拥立之辈,何惧?」

    眼下,得先奠定主战场的胜局。

    望远镜移向西翼。

    铁骑军不愧是殿前马军精锐,被困在烂泥里大半个时辰,人马俱甲的重骑冲不起来,换作旁的队伍早退了。

    潘美却当机立断,传令张光翰率龙捷马军的轻骑向西北挪动,那里有条乡路,路基高,夯土硬,骑兵拉上了路,调头反冲,下了马的河东重骑颇被动。

    殿前军的铁骑军重骑则也是全军下马,以战马结成篱笆,在张满屯、米擒乞力的猛攻下硬生生扎住了脚跟。

    河东重骑几次冲过去,都没杀出缺口。

    但,张满屯是能打硬仗的。

    萧弈还记得初识之时,张满屯说的那个故事。

    啮阵如獒,此铁牙也。

    远远的,只见河东重骑全下了马,以马为墙,长槊架马肩上,一步一步,挤压潘美的阵线。

    米擒乞力的铁鹞子也有样学样。

    这些人下了马,就是走路的铁甲小城。

    战马排成墙,槊锋从马耳之间伸出去,人顶在马身後,甲叶挨着甲叶,轰隆隆往前碾o

    潘美以重骑军步战守阵,河东军的槊锋捅进铁骑军的马胸。

    战马惨嘶着栽倒,紧跟着就是十几条槊尖一齐捅过去。

    潘美不停以旗帜传令张光翰策应,可龙捷军的轻骑杀来,根本杀不穿河东军的铁甲重阵。

    铁骑军号声愈急,催促龙捷军。

    於是,张光翰的将旗前移,亲为锋矢,猛攻张满屯侧翼。

    硬生生凿出了一个缺口。

    视线中,张满屯巨人般的身躯比旁人高出一个头,破口大骂着什麽,然後,竟徒步扑到了张光翰马前。

    铁塔般的大汉盔甲上满是泥泞,当张光翰一刀劈下,张满屯连躲都不躲,以重甲硬挨了这一刀,反手一挥槊。

    「给俺下来!」

    吼声如惊雷,传遍战场。

    槊杆正中马腿。

    战马骨断,轰然翻倒,张光翰整个人被掀进烂泥里,刚要挣扎,两条铁臂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绑了!」

    「胜!」

    「胜!」

    西翼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龙捷军应声而乱,轻骑纷纷扯马,向後撤去。

    如此,铁骑军独木难支。

    潘美到底是名将料子,当断则断,弃了龙捷溃兵,自领铁骑且战且走,拼了命往那条乡路上靠。

    若让他拉开二十步,铁骑军重新整出一线,西翼战局还能被这厮稳住。

    好在,米擒乞力杀到了。

    铁鹞子堵在了路口。

    两支铁甲在泥里撞作一团,没有马速,没有花巧,就是甲厚的压甲薄的,槊长的捅槊短的。

    萧弈见状,随口评价了一句。

    「潘美不是能拼死打硬仗的。」

    果然,潘美不再试图替控鹤军挡着西翼,转而往西南方向退。

    这番鏖战小半个时辰,西翼战局定了!

    「传命张满屯,穷寇莫追,猛攻控鹤军!」

    中路战场的殿前军步军主力控鹤军才更重要。

    旗帜挥动。

    西翼的骑兵整队,起卷,狠狠砸向控鹤军方阵的右翼。

    这一砸,成了压垮控鹤军的最後一块石头。

    看情形,控鹤军应该快到极限了。

    韩重贇把方阵收得密不透风,弓弩手们重新上弦,射出箭矢,河东军则跨过虎捷军的屍体顶了上来。

    这边,河东诸将士也尽了全力。

    范巳浑身是血,将旗还高高举着:吕酉有条不紊地指挥步军往前压:傥进的轻骑已经绕到了控鹤後阵,放箭射杀散兵;张满屯则收拢了散乱的重甲方阵,从西向东推进。

    三面合围将成。

    「陛下,东翼敌军距冈下只剩一百步了!」

    萧弈迅速向东瞥了一眼,看到赵匡胤的大旗就在冈下招展开。

    这也给了控鹤军信心。

    双方都到了抢决胜关键节点的时候。

    「陛下,是否调傥进回援东翼?」

    「不,传令傥进,给朕狠狠地捅韩重贇阵线的缺口!他是瞎吗?那麽大的豁口,还在犹豫什麽?!」

    「喏!」

    「吹号,教战场所有人知道西翼的潘美、张光翰败了!」

    「呜!」

    号角一起,河东军士气再振。

    傥进亲率轻骑自侧翼斜里杀出,锋矢所指,直取控鹤军大阵缝隙。

    马蹄踏过满地屍骸,轻骑像匕首,猛刺韩重贇後心。

    范巳、吕酉的步阵紧随其後,大盾顶着溃卒的後背,长枪从盾缝里递出,一寸寸往前碾。

    「控鹤军!再守一刻!」

    「再守一刻!」

    控鹤军也扬起号角,传来齐声怒吼。

    这支殿前步卒,自诩当世最精锐的步战方阵,此时争的是心中的傲气。

    一杆将旗下,韩重贇亲自提刀下马督战,连斩三名退卒,硬生生在乱潮里重新稳住阵型。

    至此,控鹤军不愧是殿前强军之名,前排盾碎了,二排补上;长枪折断了,拔出刀来砍;阵型被压得越来越扁、越来越小,却还没有散。

    「陛下,东翼————」

    「来得及。」

    萧弈一瞥之间,正见东翼战场上杨业与马仁瑀的旗帜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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