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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三十二 (第2/3页)
的。她平时柔柔弱弱的,对自己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那是打出来的,不是她的本性。她本质的骨子里有一股倔强的劲,一旦爆发出来,是不可收拾的,现在就是到了爆发的时候了。她说去公安局,那就一定会去的,还要带着三个闺女和屯子里那几个不服的老娘们,这事就闹大了。除非她死了,她死……。想到这里赵永刚心里一动,她死……,可是她怎么才能死呢?看现在她这精神头,也不像一时半会的就能死的人呀?
赵永刚盯着已经爬伏下去拼命喘息的老伴,眼睛一亮,计上心来。他像饿虎扑食一样的跳起身来,站在炕上一屁股坐在老伴的后背上,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老太太哼了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软塌塌的瘫了下去,许久一动不动了。
赵永刚从老伴的后背上翻滚下来,坐在老伴身边的炕上,连惊带吓,不由得张着嘴呼呼的喘着粗气。等了一会,见老伴一动不动,估计已经死了,心想我看这回你还去不去公安局里告我啦!
老太太因为是上身趴在双腿上,加上赵永刚这么突然的一压,脊椎骨断裂,肋骨断了之后,扎进了她的肺子里,产生气胸,憋闷而死,这与肺心症病人死亡的迹象非常相像。如果不进行尸检,查出脊椎骨和肋骨是否断裂和断裂的情况和原因,老太太的死就永远的是个不解之谜了。
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死的?这要由老太太的直系亲人对死亡产生怀疑,向公安局报案,经过公安机关进行尸检,才能断定是怎么死亡的。
可是,老太太身边除了赵永刚,再没有什么亲人了?她老家不在本地,是从山东逃荒来到这北大荒后发展成为地主大户的,土改斗争是父母都被镇压了,她家里没有什么亲人了。现在她唯一的儿子,如今还在监狱里,等待因强奸大烟袋而判刑,究竟能判什么样的刑?现在还不知道。她的三个嫁出去的闺女,平日里和她也没有什么深厚的母女之情,现在看见她死了,谁也不会往怎么死的原因深处想。她原本就是肺心病,人们说的痨病,而且病得十分严重,全屯子的大人小孩人人皆知,都知道她有今天没明天,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就死了。对于她的死人们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和震惊。更不会有人来追究老太太是怎么死的,平时人们也没发现赵永刚对老伴有虐待行为,根本就不可能害死老伴。
老太太今天的情绪反常,她预感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儿女一个个又是那样,她对儿女没有了任何可依靠的期盼。当她发现赵永刚和闺女们的事情后,苦口婆心的规劝闺女们不要再和赵永刚了,可是闺女没有一个可听她的话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赵永刚给的小恩小惠,几分到一角钱,一块水果糖,闺女经不住这样的诱惑。赵永刚当爹的威严,使闺女们不敢反抗,稍有不从,就会招来一顿毒打。儿子对自己的禽兽行为,已经使她的身心受到极大的羞辱,使她病弱的身体遭到几乎是灭顶的摧残,远远超出了她病体所能承受的程度,生不如死。这一些都使她对生存产生了厌倦。可是怎么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再遭受疾病的折磨。她想到了让赵永刚来结束自己的生命,通过他杀害自己的行为,来加重他的罪行,使他得到严惩,彻底在人间消失。你不让我活着,我也不能让你好好的活着。正是因为老太太有了这样的决心,所以她对赵永刚的严厉呵斥,才毫无惧色,而是变本加厉的激怒赵永刚,激怒不成,又加上了要告发他的罪行来威胁,这才使赵永刚和自己一样走上了不归之路。
赵永刚见老伴真的彻底死了,他从炕上蹭到地上,转身离开自己的家,到生产队里招呼人们前来帮忙处理后事,打发人到附近的屯子里,通知三个闺女们回来为母亲出殡。
事先根本没预测到老伴会死,所以也没有给老伴准备做棺材用的木料。现在老伴突然死了,现去买棺材,自己手里没有那么多的钱。只好请屯子里的木匠将自己家的一口木板柜改成棺材,几十年的木柜,木板大约有一寸多厚,根本做不成人们常说的三五,三七,连二五的也做不成。用这样的木柜改成棺材,在屯子里并不少见。总算是没有用炕席卷出去,好歹也是一副木板的棺材。
人们陆陆续续的来到赵家,首先看到的是老太太佝偻成一团坐在炕上,一滩凝固干涸的喷溅的血迹,这是屯子里最常见的痨病病人死亡时的状态。
宋春柳和一个老太太上炕,将赵永刚的老伴顺着炕沿横着放平。
赵永刚将柜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拿出一个布包,在布包里扯出老太太穿过的,洗后叠得很平整的黑色长袍。他抖开后仔细看看,这件长袍还没有坏的地方,大约有六七成新的样子。可能是年轻或是结婚时做的,在和赵永刚结婚后这三十五年的时间里,没怎么穿过。因为她已经病在炕上二十多年,自己没有下地活动的能力,没有需要她参加的场合,没有机会再穿这样庄重的长袍。姑娘出嫁是这个家里最大的事情,这里的风俗是女方的父母,不去送闺女到婆家。她家也只是预备几桌饭菜,招待屯子里和他家走得近的乡里乡亲。大家都知道她有那么严重的疾病在身,也不需要她下地去接待,谁也不会挑她慢待的礼节。
赵永刚将布包和那件长袍一起,递给炕上的宋春柳说道:
“把这件长袍给她穿在棉衣服外面吧!她再也没有比这件更好的衣服了。”
宋春柳接过长袍仔细看过之后,点头说道:
“我看这件袍子还行,你还得给她找平时穿的褂子、裤子,不能像现在这样光着身子穿棉袄棉裤走哇!咋的也得在里面穿件褂子和单裤,是不是?”
宋春柳这话不光是说给赵永刚的听的,是说给在场所有的人听的。
旁边的另一个老太太赞同的附和道:
“那可不是,他四婶子你说得对,怎么也得贴身穿一件夏天穿的褂子和裤子呀!哪有光着身子穿棉衣走的呢!”
赵永刚指着炕梢被落旁的一个布包说:
“她所有的几件衣服都在那个包里,你们看着给她穿吧!”
宋春柳回身扯过赵永刚说的那个布包。布包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一扯时口子就无声的变大了,布料已经严重老化了。宋春柳一看只有一身换洗的褂子和裤子。虽然是已经洗过的,可是还有一股浓浓的味道,看来这衣服和没洗过一个样,只不过是在水里浸了一下,就捞出来了而已,根本就没有揉搓洗干净,上面还有白花花的点子,可能是老太太吐的吐沫星子干了的痕迹。
那时人们洗衣物,只是在水中放一点水碱,在洗衣板上或直接用双手用力地揉搓。
宋春柳面前的这几件老太太的衣服,她本身已经卧病在炕上多年,连自己的屎尿都送不出去,哪里还有力气洗衣服。宋春柳心里想到这一定是赵永刚草草的在水中漂洗过的吧!男人心粗,那会事先就查看好哪里最脏,下水后狠劲的将脏东西揉搓掉。赵永刚哪是干这样细活的男人。她不觉得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宋春柳看着这两件仅有的衣裤,想着过去和赵永刚在一起时,每一次赵永刚都会给她三两元钱不等,反正是掏兜时里面有多少都是她的,连犹豫一下都不会,出手慷慨大方。有时赵永刚去公社或县里开会回来,都会给她买一块花布,一包炉果,几个苹果鸭梨,从来没有空手过。他家里四个孩子,他回来时从来不先回家,先回家他的东西就会被孩子们抢光了。他直接到我家里来看我,目的就是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我。我万万没有想到他自己的女人,竟然没有几件可以换洗的衣服呀!她边想着心事,边噤着鼻子,憋着气,把老太太仅有的,带着补丁的,带着浓烈气味的褂子、裤子,给老太太穿上了。
宋春柳给老太太换衣服时很是仔细,她没有发现老太太的身上有什么异常,更没有发现有新的伤口和淤青的伤痕,边看边对旁边的那个老太太说道:
“这老娘们,齁喽气喘的病了这么多年,还不太瘦哇!”
另一个老太太附和道:
“嗬嗬!是呀!我还心思呢,她病了二十多年了,早就该瘦得皮包骨了,哪成想她还真的不算是太瘦,这身子还挺白的呢,嗬嗬!”
宋春柳无意间用手托老太太的左侧肋骨,觉得有些异样,软不邋遢的,好像这胸腔里没有骨头,或是骨头齐刷刷的断掉了一样,她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呢?她经常帮助故去的人穿装老衣服,几乎屯子里死的老人或是年轻人,都是她给穿的装老衣服,对此她非常的有经验。她用眼睛瞄了一下另一个老太太,那个老太太正在费力地把衣服袖子往死者的胳膊上穿,胳膊有些发硬了,直挺挺的,不太好穿衣服,所以老太太穿得有些费劲。从那老太太平静的神情上看,宋春柳知道老太太没有发现尸体有什么异样。
宋春柳猛地抬头,看见赵永刚正在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她,见她猛地抬头看他。
赵勇刚的眼神显得有些慌乱,急忙转身走开了。
宋春柳心中疑惑的想到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惊恐慌乱?而不是悲伤痛苦神情,难道这老太太的死有什么蹊跷吗?她接着那个老太太的话茬答道:
“是呀!我也没想到!这身子白白净净的,一点也不埋汰,咯咯!”
几个男人在王队长的带领下,将外屋的门板卸了下来,抬着门板走进来。王队长上前扯过老太太平时盖的那床带着补丁,还有几个大窟窿,露出黑色棉絮的被子,对折后铺在门板上。
宋春柳她们俩已经给老太太穿好了单的棉的全部衣服。
王队长和另外几个人把赵永刚的老伴抬起来,放在了门板上,抬到外屋地上停放。
这里的风俗是不管人是三九隆冬死的,还是骄阳似火的三伏天死的,死者都要穿棉衣服入殓。穿什么样的衣服,这是活人的意愿。活着的人想法是死者在夏天走了,要是只穿单衣服,那么到了冬天就会挨冻,夏天穿棉衣服走,虽然会热一点,但是里面还有一层单衣服,棉衣服可以脱掉的,这样到了冬天就不会挨冻了,这只是活着的人一种良好的意愿而已。其实入葬后,冬天入殓的尸体是冻的,但是随着春天夏天的到来,温度不断的变暖,尸体就会渐渐的腐烂,化成一汪臭水,剩下一把骨头,还能有冷热的感觉吗!
现代的死人穿戴得再好,毛呢毛料,进了火葬场的炼人炉,一把火全都烧没了,还有冷热的感觉吗?不进炼人炉,埋在地下也是会腐烂的,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
给死者穿什么样的衣服,戴什么样的首饰,装什么样的棺材,是很有说道的。一是显示死者地位高低,二是显示死者的贫贱富贵,三是给活着的人看的。向世人昭示我们活着的后人,对死者是多么孝心和厚待。谁知道活着的人对死者生前是什么样的侍奉呢?四五个儿子,三四个闺女,对父母谁都不肯尽孝道侍奉。老人没有吃食活活的被饿死,有病没钱医治活活的病死,有伤口不处置活活的烂死的,大有人在。
当死者走了,儿女们便会争着买好衣服给死者穿,买好多的纸钱来给死者烧,说是为了死者到阴间不再受穷苦,有钱花。这是故意做给人们看的,为的是自己脸上有光,不给自己留骂名,被人耻笑。如果真有这份孝心,在死者活着的时候,多给她点钱财,让他们晚年和临终前的日子过得富足一点,对疾病能得到及时的医治,减少一些疾病痛苦的折磨,使伤口得到及时的处置,不腐烂,能愈合,最起码不能烂死。这不比死后再去穿好衣服,去烧那么多的纸钱好吗?
活人谁看见死人花纸烧成的灰了?
那个时代,屯子里有人死了,全屯子的人就会到供销社里买五角钱,最多一块钱的黄色烧纸,来到死者的棺木前,鞠躬后烧几张,再由死者的直系亲人将剩余的纸接过去。这些纸要分四次,三年才烧完。这次出殡时,将棺材抬到坟地,将死者下葬后,烧一些,然后将剩下的纸分三年烧完。三周年以后,死者与活着的人就没有任何瓜葛了,活人对死人生前的一切好处和坏处都淡忘了。只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活人去坟地上坟烧几张纸,尽了怀念孝敬祖上的意愿而已。
那时虽然还处在大革命的**中,破四旧时,红卫兵小将们把各家各户每年春节请出来供奉的宗谱,老白姓叫老祖宗都烧了。可是死人时烧纸,过年去上坟烧纸的习俗,却没有破掉,一直保持着。前来吊唁的人们中,大多数都是红卫兵成员,他们的左胳膊上戴着鲜红刺眼的红卫兵红袖标。他们有的是晚辈人,要跪下给死者烧纸,然后磕头。平辈的鞠躬,长辈的就在棺材前肃立一会。
带着红袖标去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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