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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二十三 (第1/3页)
二十三
张福成斜倚在病床头上,闭目养神。说张福成闭目是对的,可是说他是在养神却不对了。
此时,张福成心中正在急切的盼望见到他的救命恩人,他的情人,他的情妇王秀清。尽管他如此的想念心中的那个女孩,可是他对那个女孩的音容笑貌的印象却十分的模糊,因为和她在一起的那三天两夜,是在暴风雪的笼罩下,房子被暴雪埋住了,屋里能见度非常低。对于张福成来说,那就是漆黑一片,简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他根本就没看清楚那个女的长得是什么样子的。听同事们说那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因为救他的原因,给那个女孩带来了几乎是灭顶之灾,不知道现在把强奸她的那些人抓起来后,她是怎么面对这件事情的,能不能想得开,会不会自寻短见。
怎奈自己现在还不能下地自由活动,要不然非亲自去找王秀清,看看她的长相如何,近况怎么样?给她一些最贴心的安慰。这种惦记和牵挂,使他夜不成寐,饭菜无味,心情烦乱。
突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张福成一惊,睁开眼睛看着房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敲门,是不懂礼貌,还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不敲门就推开房门闯进来。他心猛的一下子提了起来,想到莫不是王秀清承认和我发生男女关系的事情,或是告发我强奸她了,是公案局的人来抓我来了。
这便是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自己做了亏心的,心里便不得安生,一有风吹草动,便会联想到自己做过的那些亏心的事,担心东窗事发。可谓是惶惶不可终日。
所以,做人千万不能做亏心的事。凭良心做事,才是君子所为,君子坦荡荡。
一个细高挑大个的十七八岁的女孩怯生生的站在门口,用有些犹豫和惊慌的眼神打量着屋里的陈志诚和躺在病床上的张福成。
张福成用眼睛细细的打量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孩子。
女孩的头上戴着一块浅蓝色和红色织成方格子的头巾,头巾是四方形的,对角折叠呈三角形,围在头上后一个角垂在脑后,两只角系在下颌处,额头和刘海露在外面,两条垂到臀部的又粗又黑的大辫子。显得那么清纯可爱,白皙透着粉红的脸蛋,像桌子上放着的红元帅苹果一样剔透。这红可能是被外面的寒风吹过冻的,进入室内遇热气缓过来的。稚气的脸庞上透着几分羞涩,几分娇媚,几分怯懦,几分期许。红脸蛋上的那两个深深的酒靥里盛满了喜兴,甜蜜,纯美。
女孩上身穿着麻花布做成的棉袄,这种麻花布多为蓝色的底白色小花或是花鸟鱼虫的图案,是手工纺织和染色的布料。
那个时代商店里也有机械纺织的各种纹路的布料,如平纹的,斜纹的,人字纹的,印染成赤橙黄绿青蓝紫色的,各种花鸟鱼虫图案新颖,颜色艳丽,图形逼真的花布,人们称其为洋花布,一般老百姓买不起。
老百姓只能用自己家手工纺线织成的粗布,人们管这种家织布叫土布。人们利用各种自己种植的能染色的东西染布,所以布料着色不均匀,形成一块颜色较深,一块颜色较浅而发白。
这个女孩穿的裤子就是颜色不均的家织土布,自己手工缝制的免裆裤子,裤裆部位显得很宽大,腰部由于是免在一起有三层之厚,使小肚子部位很突出,就像怀孕四五个月似的。
张福成一时没有想起来这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是谁,他想可能是来医院看望病人的,找错了病房。他绝不可能是来找我的,因为我在本地没有认识的女孩子。他认真的打量女孩瓜子型的面庞,宽宽的额头,浓密的刘海下一双机敏的大眼睛,眼神里有几分娇羞,几分胆怯,几分渴望,几分期待的左顾右盼。小巧的鼻子,在人中沟里有一颗黑色的美人黑痣特别的显眼,给女孩增添了些许的精灵靓丽,尖尖下颌上的小巧的小嘴,两片嘴唇微微的张开一条细缝,喘着有些急促的气息,薄薄的嘴唇苍白中透着一丝的粉红,这红色与脸蛋上的红色相映衬,白皙粉嫩。
很显然,女孩也没有认出来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张福成因为手脚手术后包扎,不能自由活动,生活起居不能自理,吃饭喝水要人喂,撒尿拉屎要躺在床上,有人给他接屎接尿擦屁股才行。
陈志诚是单位派来护理张福成的,他是个汽车修理工,今年二十一岁,刚刚结婚不到半年的时间,和媳妇正是如胶似漆,夜夜新婚的时期。对于一个年轻小伙子来说干这样侍候人的事情,实在是一件十分为难的事情。对于护理张福成这件事情,他是十分的不想来,尤其是还要隔一天就要值一个夜班,不能回家和新婚不久的妻子同床共枕,他就更加的不愿意来了。因此他人来了,心却不在张福成的身上,显得很不情愿,焦躁不安,溜号走神。
陈志诚看见有人来,用眼睛瞟了女孩一眼,不认识这个女孩,便不耐烦的冷冷的问道:
“你找谁?”
王秀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
“我找……我找……张……。”
王秀清一下子蒙住了,竟然想不起来张福成的名字来。
“哪个单位的?”
王秀清仔细的想了一下,犹豫的说道:
“张……张……什么来着?是运输,对,是运输的。”
“运输的人多了,好几千人哪,他是干什么的呀?”
“开……开油……拉黑油车的老板子,我没记住他的大号,咯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个屋里,就挨着个门找。”
“叫什么名字?”
王秀清难为情的摇了摇头,说道:
“我光知道他姓张,忘了他叫什么大号来着!叫什么来了呢?”
“他得的是什么病呀?”
王秀清犹犹豫豫的说道:
“是被冻坏的,可是究竟被冻坏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手和脚吧!”
“是叫张福成吗?我们就是运输的。”
王秀清一听,惊喜的连连点头,拍着双手欢快的说道:
“啊!对对!他是叫张福成!呵呵!我一时蒙住了,蒙住了,咯咯!
张福成听了王秀清的话为之一振,心跳加快,眼前一亮,急切地问道:
“那你是……?”
王秀清见病床上的人在问她,她看了一眼,根本就不认识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用一只手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啊!你问我呀?我叫王大烟袋,我来看我哥的,咯咯!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个屋里。”
陈志诚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农村姑娘,心里想你来找你哥,却不知道你哥叫什么名字?那个单位的?奇了怪了,看这样子也不像是个缺心眼的人,便重复王秀清的话问道:
“你是来找你哥的,你还不知道你哥叫什么名字,奇了怪了,哪有这样当妹妹的呀?”
王秀清认真的看着陈志诚,又看了看张福成,说道:
“真的,我真是来找我张哥的,我一时蒙住了,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了。你说得对,是叫张福成!咯咯!你知道他在哪个屋住吗?快告诉我呀!咯咯!”
陈志诚十分认真的看着王秀清问道:
“大烟袋!你叫王大烟袋是吗?呵呵!还有叫这个名字的?”
王秀清看着陈志诚认真的点头说道:
“啊!我就是王大烟袋呀!怎么啦?这名字不好听呀?咯咯!”
张福成一听那女孩子自己说她叫大烟袋,是来找张福成的,那就是来找我的,心中十分的惊喜,自己盼了这么多天的心上人终于来了,脸上露出喜悦的神采,忙说道:
“秀清,王秀清,你是王秀清吗?啊!”
王秀清看着张福成的脸,这面庞似曾相识,但又很模糊,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曾经认识这个躺在病床上的陌生男人。
奇怪的事就是奇怪。
自己救了人家,又背回自己的家里,用自己少女的身子暖人家,和人家做了男女之事,竟然不认识这个男人,奇不奇怪呀?这要是让她指认是哪个男人强奸了她,她能指认出来吗?肯定是指不出来的,因为她对那个男人相貌的印象实在太模糊了。
王秀清点头认真的说道:
“啊!我就是王大烟袋,王秀清,你是……?”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专门来到医院里看望病人的,病人还是自己的哥哥,竟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光知道病人的单位,也不知道病人得的是什么病,而且还不认识要找的人,这不是太奇怪吗?
陈志诚看着王秀清摇了摇头,他一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天下竟然有妹妹不知道自己哥哥名字的怪事,可见他们这兄妹也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血缘关系中的兄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师傅和这个女的到底是什么关系?哦!对了,她叫王大烟袋,就是那个把张师傅从翻了的油罐车里救出来的那个十七岁姑娘,难怪她没记住张师傅的名字,他们在被大雪埋住的黑屋子里过了三四天,屋里太黑,没看清对方的脸面,难怪张师傅也不认识她呢。他们互相不认识就不奇怪了。
被找的人不认识找他的人,这倒是不十分奇怪的事情,许多慕名而来的人们和要找的人并不相识。比如一个救人的英雄,一个暗中帮助过自己的好人。被救的人和被帮助过的人,不认识对自己有恩的人,这是常有的事情。
病床上的张福成不属于这种特殊的情况,他正在焦急的盼望着他的救命恩人,和恩人有过男女之事,这就是情人。那么他怎么会不认识前来找他的这个小情人呢?
因为张福成在王秀清的被窝里三天两宿的时间,那是一个被大雪埋住的低矮小屋,不太大的窗户上还糊着厚厚的窗户纸,屋里的能见度极低,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模糊状态。双方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面容是什么模样,所以再次见面时双方都不认识对方。
张福成惊喜的喊道:
“我是张福成,秀清妹子,我好……你怎么来了?”
张福成本来想说我好想你,可是话到嘴边,猛的看到陈志诚在一边吃惊的看着他们俩,便把来到嘴边的话改成了你怎么来了。
王秀清十分坦荡的看着张福成,有些急切,这急切中包含着极大的关切,热切的期盼,不顾一切的成分,一下子扑到张福成的床前,看着张福成急切的问道:
“啊!哥!我来看看你伤的怎么样?哪里冻坏了呀?啊?我看看把啥冻坏了呀?”
张福成收敛了自己的兴奋状态,他不能让陈志诚看出他和王秀清之间隐私的端倪来,他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冷淡和平静的色彩,不紧不慢没有任何感**彩的说道:
“没啥事,就是手指和脚趾冻坏了,没啥大事,呵呵!你坐吧!呵呵!小陈呀!我来给你们俩个人介绍一下,这位是就我的那个救命恩人,农村姑娘,她的名字叫王秀清,可是在他们屯子里,大人和小孩都叫她王大烟袋,因为她特能抽烟,可惜医院里不让抽烟,呵呵!”
陈志诚十分意外和惊喜的看着王秀清,笑着说道:
“为人民服务!王大烟袋,啊!不不不,是王秀清同志,向你致敬,向你学习,是你救了我们张师傅,你是救人的女英雄!呵呵!”
那个时候人们见面的第一句话,都是这样的。
王秀清很不好意思,脸一下涨得通红,微笑的看了一眼张福成,又看了看陈志诚,低下头怯懦的小声说道:
“我可不是啥英雄,就是把他从翻了的车里弄出来,背回家里救活了而已,这算啥英雄呢!咯咯!”
陈志诚一下子紧紧的抓住王秀清的双手,不停地摇晃,过了许久,才松开王秀清被他攥得出了汗的双手。
王秀清对陈志诚伸过来的手不知该怎么办?她长这么大也没有和陌生男人握过手,甚至她的手也没有被男人正儿八经的紧紧握住过,尤其是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小伙子握手。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扎撒着两只手,脸红心跳,用眼睛看着张福成,那眼神里分明在询问我该怎么办?
陈志诚兴奋之后,也感到他的行为有些唐突,不好意思的看着王秀清,红着脸笑了笑。
忽然,陈志诚感到自己在这里是在当电灯泡,是个多余的人,应该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俩,让他们尽情的说说悄悄话。因为张师傅一定有好多的要感激的话对这位救他的英雄说。这女孩也要向他介绍这些日子她所遇到的遭遇,尤其是那样的事情,有外人在场怎么说得出口。他们俩一定都有好多的话要对对方细说,便笑着对张福成说道:
“张师傅,你们俩好好唠唠,应该好好的谢谢你的救命恩人,没有她的相救,就没有你今天的活命!对于你来说没有她的相救,你就被冻死在那个翻了的汽车里了,呵呵!你一定有许多要感谢的话对她说吧?呵呵!那你们俩唠吧!正好我回家去睡一会!嘻嘻!”
陈志诚说这话时,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连耳朵都红了,脸上露出了害羞的神色。他这一句回家睡一会,是不是包含着回家和媳妇亲热一会的意思呢?要不他脸红什么?
张福成深深地理解陈志诚这话外音的意思,一是让他和王秀清唠嗑,二是他回家去和媳妇亲热一番,毕竟是新婚不久的年轻人,便笑着点头说道:
“好吧!你是该好好的歇歇了,这半个多月来,黑天白天你一直陪着我在医院里,熬得你都瘦了一大圈啦!你那新婚的媳妇怕是早就对你有意见喽!呵呵!回去吧!别急着回来,这里有我这妹妹,我的救命恩人和护士们照顾我,你吃完晚饭再来就行了,去吧!代我向你媳妇表示深深的谢意!呵呵!”
“嗯哪!我一定把你的话带给她!嘻嘻!”
陈志诚满脸露出欢喜的神色,高高的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长气,放下手转身欢快的吹着口哨走出了病房,轻轻地把病房的房门关上了。
病房里真正的成为了张福成和王秀清两个人的世界。
这是一间单人的病房,只有一张床位,靠墙摆着四把木质的椅子,椅子前有一个长条形的茶几,茶几上摆着白瓷茶壶,四只白色竹节形状的茶杯,杯体表面印着黑色的山和红色的延安宝塔图案。床边有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摆着青绿色的国光苹果,青涩里泛着红晕,黄色的香蕉苹果闪着亮光,红色的红元帅苹果上面好像有一层水似的,像刚刚洗过的一样,浅黄色的梨子上面带黑点点,红色的橘子,一包打开的蛋糕,蛋糕上面闪着油汪汪的亮光,还有好几包没打开的糕点包,包装纸上浸出了暗色的油渍。一只白色陶瓷的茶杯,杯体表面上印着一部钻井的钻塔,钻塔的尖上有一面飘动的小红旗,一轮喷薄而出的红大阳,闪着金灿灿的光忙,有一行热烈庆祝工农油田大会战的红色字,盖子放在茶缸的旁边,茶缸里有大半缸淡淡的黄色的水,水里有些许的树叶在飘动。
王秀清看着茶缸里的水心里想,这医院里的水怎么是黄色的呢?带色的水能喝么?水虽然是黄色的,但是不浑浊,很清亮。不对!水里面好像有很大的很多的树叶子,树叶咋掉进水碗里了呢?好像不是掉的吧?这屋里没有树,而且那茶缸子的下部还有很多一样的树叶子,咋回事呢?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又看见张福成躺在木架子上面,木架子下面是空的。地面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脸盆,里面有一个部队用的深黄色的搪瓷茶缸子,里面露出一个白的什么杆,还有一个圆筒状的东西,这是干什么用的,没见过。脸盆旁边还有一个像茶壶一样的壶,不过比茶壶大了很多,和茶壶一样有把和茶壶嘴,那壶嘴很粗很短,和茶壶又尖又细的嘴不一样。它的形状和茶壶更不一样,茶壶是圆形的,它却是长方形的,这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不知道,也从来都没见过。王秀清心里想到在被架空的木架子上面躺着,不烧火凉不凉呀?他身下铺着白色的被子,怎么把被子铺在身下了呢?身上盖着那么白的被子,弄脏了可怎么才能洗那么白呀?这一切都令她感到新奇,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间屋子,盖的、铺的、枕的、用的毛巾,都是白色的,上面还都有红色的字,她一个字也不认识。因为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到医院里来,屯子里的人从来就没有人住过医院。
王秀清看见陈志诚走出了房门,房门被关上了。突然,她满脸淌着泪水,一下子扑在病床上斜躺着的张福成的胸前,脸贴在张福成的胸脯上,呜呜的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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