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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法否认。正因如此,在他幼时,她用热水泼他,骂他野种;十几年后,在青台邂逅,依旧不肯相认,假装与他不认识;现在明知他爱陶涛,却故意给陶涛捏造出那样一通话。那个人正是与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她不仅那样伤害他,在陶涛伤心欲绝的气走后,对母亲冷嘲热讽。她瞒着他急巴巴把妈妈从酒店接出来,并不是母女叙情,无非是想抢在他前面见到陶涛。母亲当天就回了北京,含着泪上的飞机。当时他就对许沐歌说,这次要不是怕母亲伤心,要不是你是个女人,我会揍得你这辈子再也抓不住琴弓。

    她静静地听着,带着冷笑:“你说过血缘是无奈的,也是剪不断的。她和华烨结合,我们若在一起,有朝一日,四人不定还能围坐一桌打麻将。那场面会很有趣,是吗?”不知何时,她也开始变得牙尖嘴利的刻薄。无数的谎言堆砌起来的真情为何,她已不想知道。若他不隐瞒,从一开始,她就不会让他走近半步。

    “不,”左修然的脸陡得如纸般惨白,“她是她,我是我,我们不会与他们见面,我带你去德国,离青台远远地。”

    陶涛含着泪摇摇头。

    “涛涛,这些都交给我来办,你不用操心。”他看着她,像个孩子似的手足无措。

    她是他第一个说出“爱”的女人,以前的男欢女爱,阅尽花丛的他顶多逢场作戏得说一句,宝贝你真让我喜欢。“爱”,这个字让他觉得可笑却又不敢亵渎。当你真的为一个人心动时,“爱”就会脱口而出,承诺也变得轻易。相爱容易守爱难,他也曾担心自己给不了她永远。可她却像一个挖之不尽的宝藏,让他贪心的想要很多,直至她的一辈子。他有能力也有自信让她在以后的岁月都快快乐乐的过着,可是她却说不要了。

    “左老师,”陶涛弯起嘴角,扯出一丝凄凉的笑意,“你看,我只要看着你,我就不能不想起他们。想起他们,我就会疼的喘不过气。我想平静的生活,求求你,放过我!”

    “华烨在你心里就那么重?”他失控的拍着车门,玻璃残片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染红了掌心也浑然不知。

    “他至少是诚实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你还是不相信我?”他闭上眼,疼痛由心向全身蔓延。

    “左老师,再见!”车子抖动了一下,艰难地越过他,向外面驶去,风呼呼地从车窗里吹进来,头发乱得挡住了她的视线,戳痛了她的眼睛。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华烨花了一周时间料理季萌茵的后事,军区大院里的那套房子,他没有整理,一切还摆设得像季萌茵生前的样子。独自坐在沙发上,有时会觉得她并没有死,她不是在卧室里写东西,就是在厨房做饭。无论做什么,季萌茵都是安静的。

    邹秘书又打电话来了,手里的几个案件因为季萌茵过世暂时搁着,但有两件不能再等,他请其他律师代理出庭。开庭好像不太顺利,邹秘书在电话里婉转地催着他回事务所上班。

    隔天去事务所开会,然后与客户见面,无休无止的工作,直到天都黑了,事务所里没几个人在,他才缓缓合上案卷,揉揉额头。忙碌的时候不觉着什么,一旦静下来,那种孤寂感就漫上心头。

    以前,听海阁公寓里有陶涛,军区大院的公房里有季萌茵,他回哪里,都是回家,现在,这两处只是两套房子,称不上“家”了。他叹了口气,很想找个人说话。手无意识地摸向手机,还没想清楚给谁打时,他已拨通了陶涛的电话。

    “下班了吗,华烨?”陶涛先说的话,他无由地感到欢喜。

    “正准备走,你呢,下班了?”

    “我在苏州。”

    “怎么去苏州了?”

    “帮爸爸考察下工艺品,家居广场准备设两个工艺品柜台。这个季节,江南最美了,我就和妈妈、阿姨一块出来转转。”

    “那玩开心点!”他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他们之间太久没有这样随意地说话了。

    “你怎样?”他听到她叹了口气,像是有几丝伤感。

    “我会慢慢好的。”

    “嗯,我挂了。”

    他愣怔了好一会,刚要合上手机,铃声又响起,他以为是陶涛打过来的,急切地忙按下接听键,“小涛?”

    “左修然。”冷冷的语调。是他?

    两个人约在事务所附近的一家酒吧。

    他走进酒吧,左修然已经到了,坐在吧台上,冲他举起手中的酒杯,他在他旁边坐下,也要了同样一杯酒。

    “听说你母亲过世了,节哀!”左修然转过吧椅。

    “谢谢!”

    两人浅泯着酒,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敬你!”左修然碰了下他的杯子。

    他拧拧眉,“什么理由?”

    左修然挑了下眉,“你和许沐歌准备结婚了吗?”

    他警觉的看着他,“这个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定知道她有个羞于提起的弟弟吧!”他一仰脖,把杯中的酒喝尽,打了个响指,让酒保续杯。“世界很小,我就是。”

    “小涛知道么?”他腾的站起身,浑身的线条瞬间紧绷,额头的青筋跳起,脑中闪过的是陶涛孩子般惊惶无措的脸。

    左修然点头。

    “她说什么了?”他突然意识到陶涛去苏州,并不是考察,有可能是去散心。

    左修然轻笑,“你为什么要先问她,不说你听到后的感受呢?其实你早就知道?”

    “小涛还是个孩子,这会让她承受不住的!”他一把揪住左修然的衣襟,“你接近陶涛是不是有其他企图?”以一个律师敏锐的直觉,他想起许沐歌隐瞒的过去,左修然又突然恋上陶涛,太巧合了!

    “那你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孩子?”左修然掰开他的手,失落地炸了眨眼,“我对她唯一的企图,就是她的一辈子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他颓然地坐回椅中,无言以对。

    “她虽然像个孩子,可是我们哪一个不都想从她身上汲取温暖?她被欺负了,还不会反抗,多好!”

    “小涛她不是懦弱,她是……笨,是傻。”

    “怪不得那样好骗,呵,那许沐歌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左修然笑笑,“一个男人为所爱的女人能做的底线是什么?”

    他不解的看着左修然。

    “就是穷途末路,我也不会放弃。”

    左修然招手买单,拍拍他的肩,“我很羡慕你。”羡慕他在陶涛心中占据的那个位置,羡慕他是陶涛最初遇到的那个人,羡慕他拥有过陶涛那么多日子,有可能还会更多,羡慕他能让陶涛笑,也能让陶涛哭。

    许沐歌对陶涛那样恶劣地歪曲事实,她还能那般平静,就像跟她毫无关系。他们是分手还是继续相爱,她也显得并不在意。

    辞职报告递上来的第二天,她人就不见了,陶家别墅也是大门紧锁,他找到陶江海的家具城,陶江海冲出来让他立刻滚,不然就要揍人了。

    他打她手机,一直没有人接。在他给华烨打电话时,华烨脱口喊出“小涛”,显然她和华烨还保持着联系,不心酸是骗人的。如果能有机会和华烨复合,他与华烨站在同一个起点,陶涛会选择他吗?华烨对许沐歌,陶涛对华烨,如出一辙。

    他自认为他会让陶涛改变,谈他也有预感,若陶涛知道他和许沐歌的关系,他有可能会失去陶涛。他爱得小心,爱得谨慎,想让妈妈先见陶涛,等陶涛喜欢上妈妈,再慢慢提起许沐歌。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他想珍惜,他只能选择自私。

    他自嘲地弯起嘴角,走出酒吧。他的情感注定如昙花一现,不管他是否付出真心。只是从前他不会感到痛,此刻,他痛的不能呼吸,手足冰寒。

    明知道已经无望,却不肯承认。爱,从来都不容易。

    华烨也没有坐多久,对陶涛的心疼,弥漫了他的全身。像不得生出翅膀飞到陶涛的面前,看看她到底好不好?可是她那么难受,为什么在电话里不对他讲一声?难道以为他不会再关心她么?想起这些,不由得又有点失落。但他从左修然的话语里,依稀嗅得到一丝隐隐的迹象,陶涛似乎和左修然反分开了。

    这很羞愧,可他承认,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咚的震了一下,无由得有点窃喜。

    好几天没回听海阁,他都忘了拐角时有盏路灯打坏了,车驶过了角度,差点撞上花坛。把车修好,准备上楼,张弘电话打了过来。

    “华烨,我刚刚听到一个内部消息。”张弘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知在哪打的电话。“关于沐歌,团里面有可能要开除她。”

    许沐歌在外面走穴,是那种地下酒吧。有人拍了她的照片发到网上,妆化的很浓,露肩袒胸,被团里的领导认出来。作为部队文工团的演员,这影响太坏。团里晚上开了会,就是讨论怎么处理沐歌。张弘和团里的秘书比较要好,他接到消息赶紧通知华烨。

    华烨忙给许沐歌打电话,没人接听。他烦躁地咬了下唇,反身往外走去。刚打开车门,许沐歌回电话过来了。

    “刚刚在洗手间,烨,你到家了。”

    “你人在哪?”他冷声问。

    许沐歌愣了一会,笑道:“在家呀,不然还能在哪?”

    “我现在在楼下,你下来。”

    许沐歌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说了句:“烨,我……和经艺在外面玩,你等我半小时,我马上到家。”

    “好!”他打开车门,又上了车。幸好只喝了一杯小酒,神智还非常清晰。进了书香宅邸,停好车,刚抽了一支烟,许沐歌的车开了过来。

    “烨!”她急急地向他走来。

    他把手中的烟头扔进一边的垃圾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可能太慌了,没来得及卸妆,浓重的眼影,鲜亮的唇彩,造型狂野的长发,风尘味十足。

    “你知道去夜店玩,打架都这样打扮。”在他的目光里,她更加慌乱了。

    他笑了笑,“玩的开心么?”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冷冷的,如同站在法庭上,质问对方证人。

    “烨?”她不自然地咬了下唇,“你如果不喜欢我去夜店,我以后不去好了。”

    “沐歌,你是习惯说谎,还是认为对我没有必要说真话?”他还在笑。那笑容刺痛了她,“季阿姨过世,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不过你这样重伤我,我很难受。”

    “难道你不曾欺骗过我?”

    “烨……”她抽气,“你不能原谅我的过去?”

    “过去暂且不谈,说说现在吧,你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她避开他的目光,身子转向一边,久久都不说话。

    “你一点都不珍惜现在的工作?”她这份工作,是季茵萌平生第一次矮下身子,托人情为她争取的。那么要强的人,做这种事,有多么委屈,有多么无奈,无非是想让她过得好好的,从而他能和陶涛安宁地生活下去。

    “你都知道了?”她盯着自己露在鞋外面的脚趾,无声叹息。

    “张弘说团里要开除你。”

    “不会的,那地方没有熟人。”她惊慌地转过身。

    “照片发到网上,天涯海角处处是熟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烨,怎么办?我不能失去那份工作,我……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只是在里面拉拉琴、唱唱歌,等我凑齐了二十万,我就不去了。”

    “你要二十万干什么?”

    “我……有急用。”

    “二十万似乎不是个天文数字,你向我或张弘、经艺开口,我们会拒绝你?沐歌,到了现在,你还在说谎。”

    她拉住他的手,眼泪扑扑地往下掉,很快打花了妆彩,脸上立刻成了一块调色板,“二十万不是天文数字,可也不是小数字,我向你们任何人开口,你们都会问我干什么用,这事都会传到你耳里,我……不能说这件事,必须要我自己解决。”

    “好,那你自己解决吧!我回去了。”他扭头就走。

    “烨,你帮帮我,我不能失去工作。”她拽住他。

    他抿紧唇,“怕是我无能为力。”

    “可是吗,我做这件事也是为了你。”

    “为我?”

    她用手拭去泪水,把他拉到小区花园的树荫下,低低的说,“是的,这二十万,一些给了医院,余下的是给小芬。”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他懵了。

    她抬起头,“小芬怀了我们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许沐歌接下去的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冻结在嘴角,“小芬只是代理孕母,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和你的。”   华烨愣住了,好像一是无法消化他的回答,“这怎么可能?”   “我的子宫无法孕育胎儿,但不代表我没有生育功能。用我的卵子、你的镜子,在体外结合成受精卵,置入代孕母的子宫内,九个月之后生下我们的孩子。怀孕前,我带小芬体验过,她非常健康,连血型都和我一样。前几天她去产检,胎儿也非常好!”   “你疯了!”华烨目瞪口呆,“代孕只能以医疗为目的,并符合法律规定,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我和小芬都协议好了孩子生下来后,他拿钱回老家,以后再也不会再见面,我是孩子的妈妈。我们只有一个孩子不会违反任何规定。”

    华烨真的要抓狂了,“你不觉得的这么大的事应该要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

    现在想也不奇怪了。许沐歌她怎么会对小芬照顾的那样周到细致,让小芬住进公寓,教她卫生、多看有益的书籍和电影,还为她租房……他在那留宿的几个晚上套套也是她处理的……是的,她也说过他会给她一个孩子……

    “烨,我也是被逼无奈,你遗腹子,季阿姨本来就不喜欢我,如果在知道我不能生育,我更没希望了,我想如果有了孩子,我们在一起就会顺利很多。”

    “可是孩子……孩子应该是爱情的结晶,而不是一个工具……”他的脸色蓦的灰白,气息不稳。

    那天陶涛娇羞的推推他,说家里的套套用完了,让他去买一盒,他板着他的肩,脱口说道:“小涛,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那不是用孩子来绑紧他们摇摇欲坠的婚姻,而是他害怕她会因为沐歌的回国轻易放弃他。他娶她不是溺水者抓紧的那块门板。有她,他是安宁的。安全的,温暖的温馨的。有一个孩子像他或者像她,都可以,喊她妈妈,叫他爸爸,这个家事完整的、坚固的,任何人都抢不走的、攻战不下的。他了解沐歌的性子,轻易的就能激起他的同情心。他对沐歌的照顾,有习惯,也有同情,更多的是想让沐歌过得好好的,他就能全心全意的挨着陶涛。

    他错了,沐歌只能是从前的女朋友,不是他的责任。不管是爱还是责任、义务,他都应该留给陶涛。他看到她手机里有左修然的照片,会吃醋。嫉妒。他因为她和左修然分开而暗自窃喜……他笨,告诉她他不会离开她,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其实那是爱,是爱……

    他爱她!

    在离婚后,失魂落魄如傻子跑去桂林路偷偷看她一眼。早晨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想起她,会悲伤,他总说她像孩子,而他这个成熟的男人,却渴望着她的庇护。

    爱一个人,才愿意让她孕育自己的孩子,比肩偕老。

    爱一个人,才会在她面前放下所有的疲惫与忧伤,不用假装坚强。

    爱一个人,应该满心欢悦、嘴角含笑,而不是纠结,失望无边无际。

    可是,他却一直将自己陷入一团迷雾之中,松开了她的手,让她错肩而过。幸好她还没有走远。他抬起头,双目晶亮,他要追上去,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再也不松,不松……

    “烨,难道你不想有个我的孩子?”许沐歌看着他的神情急剧变化,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因为忐忑而有些发抖。

    “当初,是你拿掉我们的孩子,现在你悄悄地找别人孕育孩子,哪一件你有顾忌到我的感受?沐歌,你一点都没变,永远都是自私地独行其事,毫不在意别人。”

    “烨!”许沐歌脸色苍白,一阵失神。

    “我们都是成人,但不是完人谁都会犯错,但不能错上加错。”

    “错?我这样是因为爱。”

    “不,你不爱我,你爱的是你自己。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就是没有孩子,也能相依到老。”

    “你这样说太不负责任了,如果不是为你,我何苦这么委屈?”

    “你这样做是把我当做一个靶子,你输不起而已。”

    “烨,我不敢相信你能说出这样漠然无情的话,你忘了我们的从前了吗?”

    “当你去法国的时候,我们也有八年的从前,你能轻易丢弃,为什么要求我一直固守?沐歌,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待。我爱上了陶涛。我对你所做的只是同情,而不是爱。”

    “你骗我,不可能,你爱的明明是我,不然你为什么要和陶涛离婚?”她慌乱的抓住他的手臂,生怕他会不见似的。

    “离婚不为你,是我让陶涛失望了。”

    许沐歌两肩耸拉着,她的脸在路灯下露出绝望与无助,“烨,都走到了今天,你恢复了自由身,我们都有了孩子,你不会告诉我你想和我分手吧!”

    他沉默着,心里漫出一阵阵凄凉与心酸。

    “我公寓里有孩子的彩超图,我还听过他的心跳,已经能依稀看出他的样子。再过三个月,我准备向团里请假,说我怀孕了。我比较瘦,衣服穿的宽松,五六个月别人是看不出来的。我带小芬去其他策划那个是带两个月,等孩子生下来,你开车去接我,没有人怀疑孩子不是我生的。烨,我有妈妈等于没有妈妈,你从小就没有爸爸,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回国的和其他人家一样幸福的。可是现在团里要开除我,你说这些话……等于让我从天堂直接坠入地狱。”

    沐歌,你不明白吗,孩子不是维系婚姻的工具,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应该是一个幸福的生命。

    “那你是要流掉你的亲身孩子吗?”她直直地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愤怒的怒火。“你说我当初流掉孩子很自私,那个还只是一个胚胎,不足四十天。这个已经快五个月了,你这样做,就很伟大?”

    华烨痛苦地闭上眼,“沐歌,如果让你的弟弟来选择,他愿意来到这个世上吗?”这句犀利的问话让许沐歌瑟缩了一下,“他……找过你了?”

    “不要总这样猜度别人对你做了什么,他比你磊落、宽容太多。我们给了孩子生命,也许给不了他财富,给不了他天赋,但至少应该给他一个正常而又平静、幸福的生长环境。”

    “只要你爱我,这一切我们都会有的。”她幽幽地眨了一下眼睛。

    “对不起,沐歌!”他抽回了手臂,“我做不到了。”

    “如果我回国时,你对我冷若冰霜,我会生出这些希望吗?别说什么分不清同情与爱情,好,你离婚前分不清。离婚后呢?孩子是哪来的?你在我父亲面前说与我结婚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她足足有十秒,一口气吸进去又呼出来,“沐歌,你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吗?”

    “这是我费尽心血才得来的孩子,也有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当然要生。可能你不知道,小芬妊娠反应很重,现在月份这么大,已经不能做人流了。”

    “沐歌……这样做将我们硬凑在一起,不会幸福的。”他痛楚地闭上眼,感觉刚刚沸腾的血流慢慢降至冰点,“你不要逼我!”

    她哭了,夜风中传来飞鸟的嘀咕,海水在远处拍打着海岸,起风了,几片新落下的树叶在地面上打了个圈,飞远了。

    “不是我逼你,是你在逼我。”泪光里,感觉他的脸是模糊的、遥远的,“也许我做错了,或许是真的错了,但所有的出发点,无非是想爱你多一点,想和你在一起。如果说错,那是爱错了。”

    “你这样的人,不配说爱。”他声线沙哑地嘶吼着。

    许沐歌拭去泪,脸上陡地闪烁出危险的光泽,“爱太虚无缥缈,也许我是真不懂、你尽可爱你想爱的人吧。而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我会像你妈妈抚养你一样把他抚养长大。”

    他凝视着她,眼中溢满绝望与忧伤,僵硬地攥紧手,“沐歌,代价太大了。”

    “这世上能有不付出就能得到的好事儿吗?”她苦涩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他定定地立在原地,什么都想不了,只有一点,他悲哀地清楚,刚刚还在咫尺间的幸福,转瞬已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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