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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

    雾水蒙蒙,车子在行驶间溅起一片黄色的水花。陆依紧紧的拽着安全带,面色凝重的望着前方,其实,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

    手机已经完全没有了信号,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江绍南眸色越来越深,车子一个打滑之后,他郑重的转过脸来一瞬不瞬的看着陆依,“下车,向山上走。”

    陆依局促地呼了一口气。

    江绍南脱下外套,“套上。”不容拒绝。他向她伸出手,陆依迟疑了一下,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我记得妈说过,你初中地理学的很好,遇到这样的情况你知道怎么处理吗?”

    周围乱糟糟的一片,她却奇异的感到安定,轻轻的说道。“与泥石流垂直方向向两边的上坡上跑。”

    江绍南扯了扯笑容,指了指左侧,“我们现在向右边走。”

    陆依点点头,跟在他的身侧。两人快速的走动着,因为谁也没法预料到泥石流什么时候会爆发。

    走了很久很久之后,陆依轻声说道,“其实我的地理学的一点也不好,只是在会考时,柏楷给我补课,我才拿了满分。”

    江绍南手头一紧。

    “有一回我们班级野外拓展训练,柏楷怕我在野外迷路,那时候他就开始给我补习地理。”

    “看来,我们这一次要是脱险了,还得谢谢他。”江绍南一脸的释然。柏楷曾经是他们心中一个结,如今两人这般云淡风轻的谈及他的名字,如同过往乌云,一切已然不在。

    陆依轻轻地扯动了嘴角,“你自己不是个中高手吗。”江绍南学生时期也参加过不少这样的野外探险活动,陆依曾经看过他的照片。

    在这艰险的时刻,两个人放下心中的难言的恐惧,闲扯着。

    可有些事就像是明明之中注定的一般,无论你怎么逃,怎么做好了防范措施依旧无法躲避上天的安排。

    他们避开了泥石流,可是由于地址的舒缓,山上的树木纷纷松动了。陆依看着那颗粗壮的大树向他们砸过来的时候,脑海中空白一片,她下意识的用足了力气一把推开江绍南,自己却因为脚下打滑,一个反力向后滚去。

    江绍南根本来不及抓住她,“陆依——”他一声大喊,眼睁睁的看着滚了下去。

    陆依身子就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了,她想起了小时候在院子里滚雪球的情景,这一刻,自己就这样,想抓住什么却始终无法停下来,恍惚中她看到江绍南惊恐的表情,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他也是关心她的。

    江绍南一声惊呼,慌乱的追上去。陆依最后撞到一颗倒下的大树上,狠狠的一撞,人被向前弹了一下。

    江绍南追上来时,双手抱住她,她满身满脸的泥巴,脸上已经多处刮痕,隐隐的透着血迹。

    “陆依,醒醒——”他的眼瞳蓦地一缩。

    陆依眨了眨眼,眼睛一片糊涂,她想想动动手指,却什么都动不了。

    “坚持一下。”

    她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卡主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看着眼前越来越迷糊的面孔,嘴角慢慢的扬起一抹笑容。

    江绍南紧张抱去她,两个多小时候之后,c市已经得到消息,军用飞机已经派出来。找到他们时,已经在三个小时后之后了。

    昏暗的病房里,两个人气质高雅的妇人静默的守在床边,气场慑人。

    江夫人一直绷着脸色,一旁的谭颖倒是淡定。

    不久,江夫人叹息一声,“等依依醒了,让两人复婚吧。”

    谭颖顿了一秒,“复婚?周旻敢情你还真以为他两离了婚?”她嗤笑一声,“你的儿子倒是有办法,拿了一张假离婚证骗的那两母女,我们依依那孩子缺心眼,揣着个假证走天涯。这一回来才晓得自己又被骗了。”她听自家儿子说的,这一年,徐易风和江绍南为着陆依的事也不常来往了。

    江夫人脸色微微一僵,又气又无奈,许久,她才说道,“你也看的出来,这两人心里都有对方,这么隔着对谁都不好。”

    “依依虽然姓陆,可我到底是她亲姑。还是等她醒了,看看到底是拿真的离婚证,还是怎么说。”谭颖说的也不尽是气话,“周旻,绍南那样做不光是伤了依依,也伤了我们了。”

    “陆然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女儿,可你们……”

    江夫人确实无话可说。

    这时候医生从里面出来,两人顿时停止了交流。

    “医生,我儿子和媳妇怎么样?”

    “江先生的情况很好,小腿骨折,只是暂时的昏迷。不过……陆小姐她的脑子里有淤血,还要观察。”

    谭颖的身子不自觉的虚幻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她一字一字的问道。

    “淤血压着神经,我们无法确定会不会有后遗症。”

    江夫人赶紧握住谭颖的手,“不要瞎想,依依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她现在心里也忐忑了。

    谭颖眼圈一瞬间就红了,“好好的,这两人去哪里做什么?”陆依要是有个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会寝食难安的,她怎么对得起陆然最后的嘱托。

    江夫人面色苍白,“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医生点头。

    陆依穿着浅色的病号服,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一张笑脸多处的刮痕,有深有浅,让人不觉得心口一抽。

    江夫人拿起棉签轻轻的沾了沾水涂在她干涩的嘴角上,看着陆依现在这样样子,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的握着,她呢喃着,“依依啊,你要快点醒来,妈妈一定帮你治江绍南。”

    谭颖吸了吸鼻子,“你还是去看你儿子吧,这儿有我就行了。”

    周旻知道谭颖这会儿在气头上,她说着气话,“等他快死了,我再去看。”

    谭颖静默了一下,等心绪平静下来,“别说这样的话了,我们谁也不希望这两个人出事。这儿有我就行了。”到底是多年的朋友,她怎么舍得江绍南出事呢。

    江绍南只是小腿骨折,并没有多大的事,麻药过后,他就惊醒过来,张嘴就喊道依依的名字。

    江夫人坐在一边,看着他因为大动作碰到了伤处,隐忍的疼意,她也不上前,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江绍南被腿上钻心的疼慢慢的情绪过来,他沙哑的说道,“妈,依依怎么样了?”

    江夫人拧着眉,没好气的说道,“你先管好你自己。”

    “她怎么样了?”江绍南沉声又问了一遍。

    “脑子里有淤血,还没有醒过来。”江夫人叹息一声。

    江绍南没有再说什么,他慢慢的闭上了眼,脑子里回忆着山上的一幕幕,画面一直定格在陆依用力把她推开的那一霎那。

    她眼里盛满了惊恐,却还是坚定的把他推到安全的地方。

    “我去看看她。”许久之后,他略带着鼻音说道,声音仿若隔着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陆依在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过来。

    她的手指头轻轻一动,就感觉有一股强大又压抑的力量抓着她的手,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在那黑暗的眸子里她看到了一个影子,熟悉又陌生,她稍稍一动,全身一阵酸痛。

    “不要乱动,你身上有伤。你想做什么?”江绍南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医生说淤血散去陆依就会醒过来,可现在淤血还没有散去,她就醒过来了。

    陆依怔怔的打量了他半晌,目光最后定在他的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线条,留下几条细微的长长的划痕,她看着看着,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上去。

    冰冷的手指头触碰到他的肌肤时,江绍南微微一怔,他咽了咽喉咙,神情温柔,“只是被树枝划伤了,我没有事。”

    陆依蹙着眉,依旧沉默的望着他,如同走进了迷雾林中。

    江绍南拿下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握着,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哪里不舒服吗?头还疼不疼?”她眼神空洞的望着他不言不语,他渐渐的有些焦急,掌心不自觉的蒙上了一层汗意,和她对视着。陆依看着那双漂亮的双眸里流露出的深沉的感情,她的心猛地一怔,又慌又乱。

    她想收回手,可是试了多次,他却纹丝不动。她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双眼定定的看着他,才发出一句轻轻的问话,“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感冒了昨晚上吃了药就睡觉去了,今早起了个大早码的,偶去上班了,~~~~(>_<)~~~~

    ☆、63

    她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双眼定定的看着他,才发出一句轻轻的问话,“你是谁?”

    江绍南手一紧,一条腿撑着周身的力量缓缓地站起身来,双目一丝不落的锁着她,仿若要将她看出一个洞出来。

    陆依不安的咽了咽喉咙。

    “陆依——”他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

    陆依望着他,目光迷惑,她顿顿又问了一句,“你是谁?我们——认识吗?”她努力地深想,可是脑中仍就一片混沌。

    江绍南单腿站在那儿,只觉得一辈子的疼痛在这一刻都钻到心头,似有千斤铁锤一下一下的砸下来。在此后的人生中,江绍南每每回忆起这一幕,他的心总会莫名的悸动一下,那种换乱与不安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陆依,我是江绍南。”他沉声说道。

    陆依眯了眯眼,“不好意思,你是我母亲的学生吗?我好像记不清了。”

    江绍南心理咯噔一下,又苦又涩。

    陆依独独忘去了和江绍南相遇的这段时间,她的记忆停留在她大四的实习的阶段。医生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心理学上有过这样的案例,一个人受到外部刺激或者脑部受到碰撞后,遗忘了一些自己不愿意记得的事情或者逃避的事情或人或物。

    江绍南扯了扯嘴角,在她的内心深处果然不愿在面对他吗?

    陆依安静的坐在床边,配合着医生的各项检查。

    江绍南冷着脸从病房里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烟盒,刚刚点燃,小护士提醒道,“这里禁止吸烟。”

    他不管不顾的吸了一口,吐了一个长长的烟圈之后,才把烟熄灭。

    心理学界的专家杨教授也来了,江绍南第一时间把陆依的病情通知了江夫人,江夫人亲自致电请来了杨教授。

    江绍南迎上去,“杨伯伯,麻烦您了。”

    杨教授拍拍他的肩,“不要太紧张,这样于她于你都不好。”

    江绍南呼了一口气,眉头依旧紧蹙着,“怎么会这样?”

    “她这里受到外界的冲撞,再加上心里曾经受到过的创伤,在强大的精神压力下,会出现自我逃避,感觉某些事情没有发生过了,甚至会在脑海中编造出另一种情况,假想式地欺骗自己,本质上来说都是出于对自我的保护。”杨教授沉声说道,“我看过她的病史,她曾经患过抑郁症。”

    江绍南眼圈一瞬间涩涩的,心头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是的,在几年前。”

    “你母亲已经把你们的事详细的和我说了,绍南,她能不能恢复都是偶然,也许是明天,也许——但是,最主要的人是你。”

    江绍南走进病房时,护士刚刚给陆依抽了两管子血,陆依按压着棉球,静静的坐在那儿。在他走进时,她才抬头看过来,眼里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

    江绍南伸手刚想替她按住棉球,她惊得转过身子。他一怔,手僵在那儿。

    陆依瞅了瞅他,轻声说道,“我自己可以的。”江绍南深深的看着她,此时的她一如那一夜的清晨,眼中的不安、防备一一流露出来。

    陆依足足按了五分钟,扔掉了棉球。江绍南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这个男人是谁?可是在她记忆库怎么没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一点信息呢?

    江绍南突然抬头对上她的眼,那双眼闪烁着,一如当年的纯净。陆依猛地一愣,眼角不自然的染起一片绯红。

    “我——”她懦懦的刚想说话。

    “陆依,我是你的丈夫。”那几个重点字眼跳入她的听觉神经中,她额眼睛不自觉的睁大,她望着他,他的眼里似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煎熬。她怔怔的说道,“可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如果你是我的丈夫的话,那我的手——”她扬了扬手指,无名指上空空无物,一丝戒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慢慢垂下睫毛,低头看到自己小腿上的青紫,心里突然空荡荡的,似是在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江绍南握过她的手,“前几日我们一起去了木村,回来的时候遭遇泥石流,当时你为了推开我,自己滚下去撞到了头……”

    陆依眯了眯眼角,陷入沉思中自己身上的青紫,原来是这么来的。她以为自己是出了车祸呢。

    ***

    江绍南还是把陆依住院的事通知了柏一帧。当时徐易风也在场,他说道,“既然你都告诉陆依你们是夫妻,以前的事又何苦让她记起来呢?”

    江绍南怔忪了一下,淡然的笑了笑,语调平静,“我不能再骗她。”也许这时候他可以当初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两个人就此开始新的生活,可他不能。

    他不能以爱之名再次欺骗她,那样的话也许这一辈子他们都没法回到原点了。

    柏家两父子看到陆依这个情况心中满是不舍,尤其是柏一帧,他真是把陆依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

    “你这孩子,一走就是一年,回来跑又去山里做什么?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百年之后怎么去见你妈妈?”柏一帧满脸的悲伤。

    陆依目光呆愣了一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柏叔,我母亲不是在n大做实验吗?”

    她这一问,病房霎时静默下来。柏楷终于知道江绍南会通知他们了,他心里涩涩发痛,指尖不住的颤抖着,“爸,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我在这里陪着陆依就好了。”

    柏一帧嘴里一片苦涩,简直不可置信,“我先回去,你陪着她说说话。”

    柏楷坐在沙发上,望着她的眼神痛惜的无以复加。陆依也有些不适,“柏楷哥,醒来之后有些事我记不清了。”

    柏楷沉默了片刻,“什么事情记不清了?”

    陆依掐着自己的掌心,“我忘记了我结婚的事,还有我的丈夫,怎么会这样呢?”

    柏楷神色黯淡下来,他该怎么说呢?这一刻他的心就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般,他知道陆依这一刻对江绍南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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