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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家奶奶过世了

    刚走出机场,就有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迎面而来,中年男子带着无边框的银色眼镜,发丝打理地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眉眼间是凌厉的锋芒。

    席简言知道,这个中年男子是“韩氏”里的人,她有两次去韩爷爷书房的时候,和他擦肩而过过。看得出来,他是韩爷爷在“韩氏”里的得力助手。

    而“韩氏”的力量到底到了何种地步,她没有了解过,也觉得没有必要了解。

    这个中年男子朝着韩君鑫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君鑫孙少爷,夫人在市医院,老爷让我来接你们。”

    韩君鑫点头,所有在飞机场上的情绪都已经收敛干净了,他牵过席简言的手,朝着打开的后座车门走去。而席简言一心牵挂着韩奶奶,也没有多注意此刻两人紧牵的手,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车速很快,在市医院停下的时候,席简言看着那医院的大门,有些晃神。如果真的赶不及,那么……

    韩君鑫知道她的忧虑,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真的赶不及了,会如何……

    病房在顶层的vip房里,乘着电梯一直向上,席简言只觉得xiōng口闷得慌,那种既害怕又渴望的感觉来的那么猛烈。

    韩君鑫手指微微用力,将她的掌心紧紧地贴着自己宽大的掌心,没有出言安慰,双眼望着那不断上升的字数,侧脸的线条越发紧绷。

    “叮”的一声,厚重的金属大门敞开。

    那声声或放怀大哭或隐隐强忍的哭泣声直敲席简言的心窝,她原本就有些晕眩的脑袋,这会儿更加地昏晕了。是不是,赶不及了?

    韩君鑫镇定的步伐在那声声不可忽略的哭泣声传来的刹那,深深地刹住了。远远望去,病房门口的走廊上,聚集了许多自己久违的亲人们,二叔将痛哭的二婶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叔则是一脸地沉寂,小婶在一旁默默地抹着眼泪,而韩君优一个人低垂着头,安静地坐在走廊座椅上,这一切,都那么的刺眼。

    韩君优是最先发现自家大哥赶来了的人,他抬起头,眉眼间里敛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多了些少见的憔悴,他站起身,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纽扣解了两三颗,衬衫的下摆有些褶皱,这个永远看起来像贵公子般存在的人此刻这般模样,让席简言的内心又涌起了另一股不同的滋味,果然是……

    韩君优将视线放在了他和身侧的浅色身影上,然后低缓地说道:“爷爷和君兮在里面,怕是……你们快点进去……”见奶奶最后一面吧。最后的半句话,他不想讲,也说不出口。原先以为,人固有生老病死,只要生平安好喜乐,临走时能够无牵无挂,那么一切就已经足够了,可如今,一想到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喉间的哽咽根本就无法控制。果然,还是无法接受生活中的至亲离开自己时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韩君鑫跟自己的叔叔婶婶们轻点头打过招呼,然后牵着席简言的手拧开了病房的门扉。

    韩继烽看到自己的儿子和简言时,忍不住转过了身,面向了窗户,可是刚才瞬间耀眼的泪光,席简言还是捕捉到了。而陆瑜恩则是用手背擦干着脸颊的泪水,强颜欢笑地对着病床上虚弱不已的老人说:“妈,君鑫和简言回来了。”

    老人原本握着韩君兮的手顿了顿,然后吃力地举了起来,不到几厘米又虚弱地放了下来,韩君兮连忙握住:“奶奶……”言语间的沙哑暗沉不难看出他的忍耐,他也哭了,是吗?

    席简言一点儿也不惊讶于平日里最是冷漠无情的韩君兮竟然哭了,因为奶奶生平最疼爱的孙子就是他。他是所有人的骄傲,不对,应该说,韩家里的每个人都是一份骄傲。

    韩爷爷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家的老伴,眼眶越来越红。

    韩金鑫和席简言快步走到病床旁,两人刚齐齐说了句:“奶奶,我们回来了。”韩奶奶就面带微笑地翕动了下双唇,说什么,没能听清楚,但是席简言猜到了,奶奶说的是——回来了就好。

    席简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韩君兮忽然喊道:“奶奶,奶奶……”床旁冰冷的仪器发出的长长“滴”声,让人心头冷意阵阵。

    韩爷爷在一旁,颤抖着伸出了手,摸了摸陪伴自己几十年的老伴的干瘦脸颊,闭上了双眼,不管不顾地“呜呜”哭出了声。

    韩君鑫的爸爸则是回头看着自己已经安详闭上眼的妈妈,默然流泪。

    “妈……”陆瑜恩哭着扑上了病床上老人的身体上,悲恸不止。

    韩君鑫跪在床旁,默然地看着老人,喉结滚动了两下,晶莹的泪珠就这样滴落了下来。席简言站在他的身后,情到深处地泪流满面,终究,也只是赶得上最后一面。

    在门外的大家听到房内的哭声,知道韩奶奶已经撒手人寰了,齐齐冲了进来,然后在目睹床上已闭上双眼的老人时,皆是泪如雨下。

    不一会,韩君兮在众人的哭声中,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走出了病房,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大家都知道,最大的伤悲莫过于自己最亲最爱人的离开。

    韩君兮,他离开,只是因为他不想直视这样的悲痛。眼不见,悲伤自然减。但是,像钢铁般无畏无惧的他做到这个样子,就该知道,这痛于他,是多么的痛!

    韩奶奶过世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来往吊唁的人很多。

    韩继烽为了不在医院造成混乱,动用了不少武力。

    席简言跟着陆瑜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着门口那些价格不菲的名车,或者车牌号响亮震人的军用车,甚至在目睹几个在电视新闻上常见的国家领导面孔,皆是习以为常。

    韩家跨足了商界、军界和政治界,并且成绩都不菲。如今韩家的当家主母过世,谁会无动于衷?

    席简言回韩宅,陪着陆瑜恩哭了一会后,才象征性地吃了点饭。韩君鑫他们还在医院里。她想了想,在确认陆瑜恩睡着后起身下厨熬了点汤。陆瑜恩和两个婶婶在韩奶奶病倒后就夜以继日地在医院里守着,不管自己的丈夫说些什么,就是不肯回来休息。如今老人过世了,她们才不得已回来休息。

    几个小时后,席简言将排骨汤盛进保温瓶中,在夜色朦胧中,打车去了医院。

    韩爷爷还在病房里陪着韩奶奶,他不希望被人打扰,所以韩君鑫和韩君优都站在门外。

    韩家的三位“继”字排行的叔叔们,则去应付了来访的客人。

    韩君优在见到席简言时,强笑着打趣:“看不出来还得贤惠的!”

    席简言看着他欲哭不哭的笑容,本想说:“不想说就别笑了,难看死了。”可是随即想到不久前在医院里的那一幕,闭了嘴,转而说道:“喝一点吧,垫垫肚子。”

    韩君鑫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看着病房门口的方向。

    韩君优将瓶盖打开,盛了一碗,拿给了韩君鑫,“进去吧,让爷爷也喝点。”

    韩君鑫看着那香味扑鼻的排骨汤,冷着脸接过,然后敲门,继而推门而进。

    席简言坐在椅上,默然。

    韩君优解释:“他就那样子。”

    简言疑惑:“嗯?什么?”

    “韩君鑫啊,他不是不喜欢你的汤,冷着脸只是不希望别人看穿他所有的情绪,就跟这会儿不想出现的某人一样。”说着,也在旁边坐了下来,目光追随着那扇有些微微摇晃的房门,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席简言目光也跟着望了过去,然后低声回道:“我知道。”

    韩君优轻扯了笑容,瞬间又消失不见,双眼望着病房,久久没有再开口。

    韩君鑫出来的时候,顺手将门带上了,神色间是不多见的落寞。

    君优问:“爷爷喝了吗?”

    君鑫摇头,“我放在了床头桌子上。”

    韩君优微不可见地点头,然后又是沉默了。

    “君优,”韩君鑫突然开口打破低压,“奶奶,过世前,可有什么遗言或者愿望?”

    “奶奶虽然病了几天了,但是她一直很乐观,也不多说什么,你们还没有到的时候,她说,她虽然无望看到我们三个成家立业,但是我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她就满足了。她一直很希望你们能来见她最后一面,所以,我觉得奶奶走得——很安心。”韩君优最后的三个字说地很平静,席简言却在座位上又动情地抽泣了起来。

    “韩奶奶……”低低地叫唤着,似乎怕这辈子都没能有人回应自己这一句了,可现实就是那么地残忍。

    韩君鑫松了一直紧握的拳头,走到她的身边,俯身将她抱进怀里,低低地说:“席简言,奶奶这一生已经很幸福了。所以……”没有所以了,寂静的走廊里,只有接连不断的低泣声,还有紧闭房门的另一侧里的那一方安宁。

    只因为心情不好

    韩***葬礼在三天后举行,期间,她时不时跟着陆瑜恩去了医院;期间,来拜访的客人络绎不绝;期间,韩君兮出了国。

    葬礼办得低调却极尽排场,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很多,至少,跪拜的时间用了一天一夜。

    席简言看着一身黑色西装,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的韩君鑫,有些担心。

    三位韩妈妈从葬礼当天的凌晨一直哭到了下午,傍晚时分竟都晕了过去。

    韩爷爷一言不发地抿唇站着,颤颤巍巍的身子看起来尤其地瘆人,席简言扶着韩妈妈她们回房休息后,走到了韩爷爷身边,哑着嗓音问道:“爷爷,要不要休息下?”

    在场的,有不少人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黑色女裙的小姑娘,印象中,韩家没有女孙啊!那么这个女孩又是谁?

    韩爷爷伸手,借力地将手搭在了简言伸过来扶着他的手臂上,然后摇头说:“我没事。”

    席简言也知道劝说无果,只说了句:“我陪着爷爷。”

    跪拜礼仪结束后,席简言只觉得脚底心一片麻木,她迈着打颤的双脚将爷爷扶回房间,然后扶着他卧躺在贵妃榻上,随即蹲俯下身子,握着韩爷爷的双手说:“韩爷爷,我们都会陪着你。”

    韩爷爷听到这一句话,嘴角动了动,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可是眼泪却掉了下来,“你奶奶一个人走,不知会不会害怕?”

    席简言原本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眶立即又红了,沙哑的声音短短续续:“韩奶奶……生前那么巾帼不让须眉……她、她一定不会害怕的……”

    韩爷爷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是啊,她连敌人的布满地雷的埋伏圈都不害怕,怎么会害怕一个人走呢?”

    席简言听到这里,控制不住哭出了声。可又怕老人家看到自己掉眼泪伤心,立马用手背胡乱擦干净泪痕,安慰着说:“韩爷爷,韩奶奶一直都在我们身边陪着我们,你要保重身体,不然……”说着又哭了。

    韩爷爷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副了然的样子:“她怎么会离开呢?她一直都在这里……”

    席简言接不下去话了,她怕自己再说,韩爷爷会更伤心。

    适时韩君鑫进来,他轻手将门掩上,然后双膝直直跪在了冰凉坚硬的地板上,“爷爷,是我不孝,六年来都没能回来过,奶奶走的时候,我还……”

    韩爷爷叹了一息:“作为一个出色的军人,你是完全合格的,你奶奶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而且,这几年有这女娃时不时陪着,你奶奶也满足了,就算没能如她所愿看到你们成婚生子,能够看到你们最后一眼,她也就无所求了。”

    韩君鑫仍然保持着跪地的动作,只是在听闻这一席话后,喉间的酸涩更加浓厚了。自己到头来,还是让老人担心了,而连老人这个小小的心愿,他们在她生前也没能满足,真是有够……

    韩爷爷见不得他自责的表情,他挥了挥手,“带简言去休息吧,她哭着陪了我们很久了。”

    “爷爷……”席简言还想多陪陪他,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太多。

    韩爷爷摆手:“我一个人静静。”

    韩君鑫犹豫了片刻起身,然后说道:“我们都在外面,爷爷有事喊一声。”

    韩老爷子“嗯”了一声,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席简言跟在韩君鑫身后走出了房门,还没从悲伤中回过神来,韩君鑫就说道:“回去休息吧。”

    席简言看着他双眼淡青色的晕圈,忍住想叫他也休息一下的话语,只是点了点头。如今这般,他怎么可能安生地去休息,倒不如把一切都解决后,痛痛快快地发泄一顿。

    席简言三天后回了学校。期间,她只是在半夜起身的时候,看到韩君鑫和韩君优两个人安静地站立在阳台的月光中,欣长的身影在月色中,留下了长长的黑色yīn影。两人皆默然无语,手中那忽闪忽闪的星光,在那远远传来的烟味中得到了证实。她隔着大半个客厅,静静地望了会他们的身影,没有走过去,转身回了房间。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悼念着自己最亲的人。

    葬礼后的第三天,韩君鑫因为部队的电话,急急回去了。而她也因为花花说的“再不回来就得贴寻人启事了”,闷闷不乐地回了学校。

    花花在看到一脸憔悴外加无精打采的席简言时,有些惊愕地扯了扯阳阳的两颊。

    阳阳大呼一声痛,然后一掌拍开了她的魔爪,“康乃馨!你干嘛!”

    花花转而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嗯,虽然没有怎么用力,“我怎么感觉看到了游荡的鬼魂。”

    席简言没有理会她们,只是闷声进入宿舍,然后将包包一丢,随即说道:“我睡一会,没醒的话,不要叫我。”然后拉过被子,蒙头睡觉。

    花花和阳阳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决定将心中的谜团摁下,等她醒了再问。

    席简言这一觉睡了十一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她掀开被子缓神的时候,眼前立刻凑上来了一号大的脸庞,眼睛睁得圆鼓鼓的,黑色的眼珠子还在眼眶里四处转着。

    席简言只是傻了两秒,然后挥手拍开了她的大脸,“花花,鬼吓人吓死人。”

    花花无辜地抬眼看阳阳,语气无奈:“不是说人吓人吓死人吗?”怎么鬼也会吓死人?

    阳阳本能地决定忽视,嗯,彻底忽视!搬了张凳子坐到席简言床前,“言言,怎么回事了?”

    席简言忽然又想起了几天前在病房里的种种,还有葬礼上的种种,不自觉地叹了一声。这一叹,吓得花花从床沿边滚了下去,“彭”的一声,屁股摔成了两瓣,还不忘指控道:“言言,你吓我。”

    席简言无语:“谁吓你了?”

    阳阳瞪了眼正从地板上起身,一边摸着屁股,一边嘟着嘴的某植物,回视简言,认真地问道:“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中间打电话给你也都是关机状态,究竟怎么了?”

    席简言抱着被子,低低说话,声音里还夹杂着哭泣过度引发的沙哑,“奶奶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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