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南临阿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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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第2/3页)

以前我从没想过他们会赚以为所有的人事都不会变,永远都会在那里等着我,但我在牢里反复着想,今天不是明天,今天活着的人明天不见得存在,连我这个长居在京师的人,都能一夕变色,何况爹他们一直在最危险的边关,所以,只要不是被人害的,那,就是死得其所,阿奴不会再哭的。”一顿,她又忐忑地问:“南临会厚葬爹他们,但多半是衣冠塚……”

    “等你好些,我亲自带你去祭拜他们。”

    “可……可以么……”她略为急切地问。

    “阿奴今儿个傻到底了么?”他柔声道:“你喊了几年的爹几年的兄长,他们怎会不愿你去祭拜?此处是爹本家……你吃惊了?你以为人人都是出身富贵么?我们本是劣民。三代以前,这里就是我们的根,带你来本就是天经地义,连爹跟大哥他们的骨灰都葬在此处。”

    “他们都葬在这里?那我今天就可以……”

    “你走得动么?”

    “我可以……我可以的……”她马上扶着床头站起来,试着表现出最有朝气的样子。

    徐长慕微微笑道:

    “好阿奴,我不想背着你来回,太辛苦了。你若能绕着咱们家的篱笆圈三圈,我马上带你去。”

    咱们家……她好一阵子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这屋子。她看看窗外的竹篱笆,顿对生起一股力量,她道:“等我……我马上回来……”

    徐长慕看着她当真拼了命扶着墙走出去,好久以后才听见篱笆门打开。

    他捻起床铺上细长的银丝长发,垂目凝视一阵,才徐徐合上美眸,双手捂住脸,缓缓成拳,手背上尽是暴突的青筋。

    再过一会儿,他深深吸口气,抹去面上不该有的湿意。外头已经没有声响,他苦笑一声,快步出屋推开篱笆门,果然在没有几步远的地方发现她蹲在那里喘着气。

    她没回头,粗声道:

    “五哥,再等一下……”

    他从她身后一把抱起她已经缩得跟个老人没两样的瘦小身子。这么瘦!这么瘦!

    “五哥……”

    “你还懂得逞强,我该感到宽慰,但我不想把人救回来了,却让你喘死在祭拜途中。墓跑不了的,等你能绕三十圈再说。”

    “三十?”不是三圈吗?她还不及反驳,就被他打横抱起来。她本要挣扎,不想在大太阳下这么与他面对面的,但她听见一句似笑非笑半讽半刁难的话——

    “现在的徐烈风,怎么连个三十圈都走不动?”

    她闻言,微微气着。他已经看见她这模样了,不是么?怎么还拿以前那个年轻气盛的她来比?

    她终于瞪向他,忍不住脱口:“五哥难道都没看见阿奴现在这模样吗?”她气得抓过一把雪白发尾举到他眼前。“阿奴都能当你奶奶了,三十圈!你不如要我的命吧:”愈说愈气,气得她快喘死了。

    “阿奴的命要给我么?”

    她一呆。尤其见到他的唇瓣凑前轻轻碰触她的发尾时,她心里顿时恐慌着,下意识松了手,任由发丝散落,她整个身子想要缩起来,脸蛋马上垂下不敢让他看见。

    如果此刻能马上缩到消失就好了,如果此刻有个洞,她想把她的脸跟发全埋在洞里不教任何人看见。

    她在他怀里垂首僵硬着,就这样与他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阳光照着她难受地低喘着,面上有些发汗了,才听见他道:

    “阿奴,你还记得我十六岁前的事么?”

    “……记得。”永远都会记得。那时她厚着脸天天缠着他,自以为成为他的眼、他的手,甚至,他的脚,他就会与她亲近,喜欢她、疼她这个妹妹。那时,父兄在,陛下也在,萧元夏与她感情也很好,她还没发现自己的自作多情,以为可以这样快活地过下去。

    “那时,我眼力不好,生得又平凡,处处得靠你成为我的眼跟手,他人虽未有明显表露,但南临人天生贪美,对我当时相貌自是有了微词,阿奴,你道那十六年来我是怎么过的?”

    “……”她那时只忙着想替他披荆斩棘,替他清除障碍,拉近彼此关系,却很少想过他是怎么想的。这么在南临格格不入、举步维艰的少年,却还是有了成就,固然有极佳的天分,但他的意志力绝非常人可以比得上。

    五哥……是在暗骂她么?骂她不如他,嫌她不够坚强!

    他将她轻若鸿毛的骨头身子抱得更紧些,让他的脸颊几乎偎上她的额头,她吓得眼眸垂下,非但不敢动弹,全身还微微发着颤,只盼着有地方可以躲着,不要再与他面对面。哪还有以往那个飞扬阿奴的影子?

    在他眼前的,是谁呢?哪个阿奴呢?

    他心里一软,让她的脸埋进他怀里。她像得到救生浮木,死死埋在他怀里,再也不敢抬头。他附在她细白耳轮旁,低低沙哑道:

    “既然阿奴当了我这么多年的眼与手,那,从现在开始,就让我回报你,当你未来的眼与手,好么?”

    她觉得很不对劲——阳光下,她看着木棍,那木棍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然后她再看着木棍使力击向溪边的衣物——事已至此,她真的觉得有问题。

    她正在用她的眼睛看着五哥的衣物,用着自己的手攥着木棍洗打着五哥的衣物。

    洗洗打打,打打洗洗……她已经洗了一个多月的衣物,而且还不止呢,从大婶教会她一些粗略的厨工后,她发现她莫名其妙开始煮起饭来了。

    男子远庖厨,一点也不假,可是那个煮饭大婶怎么也不来了?

    他说得好听,要当她的眼跟手,但她怎么觉得动的都是她自己的眼跟手?

    至此,徐烈风觉悟了。

    男人的嘴可以盖得天花乱坠,她五哥是其中佼佼之首!

    她还记得第二天早上,日光都入窗了,她还想再睡下去,却发现还有具男人的身躯睡在她身边。

    她暗暗吃了一惊,都日上三竿了,怎么他又没起来?五哥能有学士的成就,不只天分,他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早起……她真怕他……怕他身子被萧元夏那混帐阉割后出了毛病,赶忙叫他好几声,他才勉强掩着睡意,合着双眼跟她说——

    阿奴,我饿了。

    阿奴,这些衣物拿去洗。

    阿奴,这房子怎么乱了?你去清吧。

    阿奴……

    这一个多月来她忙得气喘吁吁,好几次她一想到没有多少时日可活,她就灰心地想回睡着,但她发现只要她不劳,家事根本没人要管,五哥会饿死会臭死会……

    每每想至此,她只好又振作起来,假装自己数去年轻的徐烈风,假装自己发色是黑的……然后为这个五哥继续燃烧!

    她真想跟五哥说,虽然她变成老婆婆了,也不用真把她当娘亲吧!

    以前在京师徐府里,这些杂事自有他人做,她哪做过?还洗衣呢……她抿抿嘴,看着被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的男人衣物,眼底渐渐染上温柔。

    她没有察觉自己嘴角翘起,瞟一眼其他一块来洗衣的姑娘。她们已经在伶着裙摆卷起裤管睬着衣物。

    她犹豫一会儿,跟着脱下鞋袜,卷起裤管,露出一截小腿肚,这才拎着裙角,脸颊微微热着,任由浅溪滑过她的足踝,腼腆且小心地踩着五哥的衣衫。

    她动作尚有些慢,但她不急,慢慢地替他洗完衣服,慢慢地走回去顺道练体力,现在她已经可以一次绕完竹篱笆十圈而不喘,再过一阵子她想,说不定三十圈是轻而易举。

    她随时注意五哥的衣衫,免得像上次一样被冲赚为了追衣服,她还整个人跌入溪里,让村落里的女人笑话。

    她盯着自己细白的脚背看了半天。好像有点肉了,比起前阵子像是白骨精的脚爪,现在多了层厚肉履盖……这是当然的,每天她都吃白米饭,因为五哥爱吃白米饭,所以她天天在煮白米饭,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煮米饭愈煮愈上手。

    每天晚上都有鸡汤喝……不是他爱喝,汤是给她补的。有时,她也挺想问,喝了这些鸡汤,能让她发色变得跟他一般吗?能让她再回到十八岁的年轻吗?这样补……不是很浪费吗?但,如果今日易地而处,哪怕五哥生命只到明日,她也要尽她所能地让她的五哥恢复一分是一分。

    目前住在杏花村尾巴的徐家,俨然成了这村人眼里的超级有钱人——自从有人来访时看见米缸满得快溢出来后。

    她又瞟到她垂至腰际随风轻轻飘扬的银发。她本想不惹村里人怀疑,把头发梳起来扮作老婆婆,但五哥非要她还是少女打扮。

    这真是尴尬,每次村里人在看她时,只怕心里都想着明明一头白发的老婆子,怎么穿着少女的衣裳,发间还用只有村落少女才会用的便宜簪子。

    她每天跟五哥吃完早饭,准备一天家务前,五哥也会招她这只老青蛙回内室,替她梳一会儿头发,替她插好簪子再放她呱呱呱地跑走。

    那是一天里她唯一可以假装自己还很年轻,跟五哥还有那么一点匹配,还是一只小青蛙追着天上的飞鹰,而不是老得快走不动的青蛙……

    这村落的女人,约莫七、八天结伴来洗一次家里衣物,男人来溪边则是洗澡,他们一个月左右一次,跟三五好友去上游洗个痛快,相互搓背,她之所以会知道,是她上次追着五哥的衣物入溪,整个滑倒在溪里,引起那些女人的尖叫,没多久,几个正在洗澡的男人奔了过来,五哥也在其中。

    当下,她只想像尸体一样就这么默默流赚千万别理她吧……

    当她被五哥捞出水里时,她心里想着,还好,五哥衣着还算整齐,没被其他女人看光。

    她偷偷瞟着此次结伴而来的女人。除了已婚外,约有五个少女,最小的十六,她趁着洗衣时打量着,哪个最适合五哥呢?

    能跟他离开南临,能陪他四处赚不介意没有孩子……当然,现在她悄悄多加上会煮一手好米饭跟不洗破衣裳的条件。

    这些少女都不错,可是,她总觉得缺了什么,五哥值得更好的,她一直这么想着。

    “咦,阿奴婆……不,阿奴,你帕子流出来了!”有少女叫着。

    徐烈风低头一看,脚下的衣衫袖里流出一条白帕。她赶紧追着几步拾起来。

    “小心,别再像上回……”姑娘们吃吃笑着。“都怪你,让我们见到一些男人的脏东西……”

    徐烈风很想回:看看你们的表情,根本言不由衷!但她一看见帕子就是一呆。帕子的角落绣着一只小青蛙,很眼熟,是两年前五哥代她挨了萧元夏一鞭时,她替他压伤口时用的。

    都这么久了,他还留着啊……怎么跟衣服放在一块呢?是不小心么?还是他手头有备用帕子?

    她小心翼翼地收妥,打算回头晾干再偷偷放回他身上。她觉得,有些事就不要再明说了,就这样让它淡淡地藏起来,早点展望未来,觅得更适合的对象比较好。

    衣物洗得差不多了,她坐到岸边穿上鞋袜,摸摸闷痛的肚腹。

    “阿奴,你怎么了?”有名少女上岸,扭干衣物放进篮子。

    “没什么……”徐烈风认出她是村落猎户的独生女儿,叫春菲,是杏花村里未婚少女里她印象最深的。春菲个性外向,但偏点傲气,可能与她得自她爹一手好箭术有关。有一回她看见她在跟一些村里少年比箭术,没一个比得过她的。

    徐烈风还在垂眸思量的片刻,春菲已赤脚走到她面前。

    “你到底生了什么病,都一个多月了,头发还没黑?”

    “什么?”徐烈风抬头看着她。

    “搞半天你不是老婆子,是生了重病,这才一头白发,徐先生说的,不是吗?”

    徐烈风含糊道:“是呵……”她不觉得她有病,但发色还是回不来啊。

    “我瞧你,脸色比刚来时好许多,不怎么像老婆子了。城里的官吏都是恶吏,专门欺负劣民的,你这脸疤挺疼的吧?真可惜,不然再胖些说不准是个美人呢。”

    显然五哥花了番心思为她编了许多谎言,她心里感激,至少她不必连内心都化成老婆婆。

    她又多看春菲两眼,唇舌发干,终于问道:

    “那个……我五哥生得真是好看,是不?”南临人都爱美色,先从表面开始,再深入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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