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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第2/3页)

    “请。”方附马微笑。

    徐二凝目盯了半天,再抬眼看向夏王,夏王皱着眉头却也没有多说话。他嘴角隐约带讽,恭声道:“谢陛下恩典。定平,你跟我……”他伸手欲拿其中一件,徐长慕轻笑地取过另外一件,道:

    “二哥,咱俩一块吧。我不从军,无所谓的。”

    “你怎可……”徐二话还没说完,他指头下的那件也被人取走了,他转头一看,正是笑脸盈盈的阿奴。

    “二哥,我来吧!”她爽快道。

    “阿奴你……”她不以为意说道:

    “只要南临人都知道,徐家人从不穿红色,因为那是鲜血的颜色。迷信也好,触霉头也好,怎能拿南临开玩笑?徐家人要全身是红,那只有流尽鲜血的时候,到时受苦的将是谁呢?二哥是要去边关守护南临百姓,怎能穿上这颜色。”她声音清脆悦耳,并不高声也无激动,但长街之上,人人皆得闻。

    一时间,鼓锣乐音尽停,就连未来的王妃也自车里掀了一角,往这头看来。

    她一律视若无睹,又道:

    “但,此番既然是夏王大婚……”她终于与萧元夏目光交接。“我与夏王,勉强算是青梅竹马,曾在宫里见过几次面,曾在京师里说过几句话,那,由我这个还没上过战场的徐六烈风送夏王一程,也是合理之至。即使要见血,大不了也是我顽性,跟人闹闹事受点小伤罢了。”

    夏王微微一笑:“六此法甚好。”

    徐烈风走到徐长慕面前,低声说着:“五哥,阿奴总要陪着你的。这都是迷信,我不信的。”

    徐长慕眉目沉静似水,凝望着她无比明亮的眼神。

    “正是如此,不过迷信而已。”他清声道。

    两人相视轻笑,抖开大红长袍,双臂一扬,衣袂翻飞,顿时一身红袍套在身上,甚是喜气。

    徐烈风走回自己的开道马匹前。她这头,正是附马所骑,她见这年轻附马还怔怔看着自己,她一脸莫名但仍是笑道:

    “附马爷儿,你不把缰绳让给我,我怎么上马?”他面上抹过狼狈的淡红,一连退了数步。

    徐长慕跃上另一匹马,朝这头微微颔首。“请附马见谅,徐六虽是不拘小节,但男女毕竞有别,这马鞍还是换新的好。来人,去拿六平日的马鞍。”

    徐烈风又想瞪大眼了。这五哥,是替她生洁癖呢,还是……其实是个独占欲很强烈的人呢?她嘴角很想扬起,但此时此刻她实在怕人友现她的害羞。

    附马本要讽刺几句,但徐六此刻就站在他的身侧,隐隐带着香味。阳光照在她丽容上,流光荧荧,居然色艳异常,让他一时间说不出半句损话。

    附马又往徐长慕看去。一身红袍衬着徐长慕好生的潇洒风流,明明他正心不在焉抚着马背,举手投足间却是舒畅悦目。

    现在到底是怎么了?附马心里十分不甘。徐家子女骨子里个个是脓疮,却在外貌上硬生生抢了丰采,公平么?这徐五明明出国了,如今回来却变了个样,又要跟他抢去南临第一的锋头吗?出去了就死在外头吧!居然也没人提他劣民身分,真真火大!

    马鞍送来,徐二亲手接过,上前道:“附马借道。”

    附马忍气吞声,多看徐六一眼,才退至夏王身侧。

    萧元夏淡淡地扫过附马一眼。

    徐二替她换好马鞍,平淡道:

    “阿奴,今日你不辱徐家之名。”

    她瞪大眼。二哥……这是在赞美她吗?有生以来第一回啊!怎么跟脸部表情一点也不搭?

    “你这身白衣留着,不必归回。父亲那儿我说去。”

    她已经目瞪口呆了。二哥你是被谁打傻了?我去替你报仇!

    “当然,没有徐家主事的允许,你平日是不能穿出去丢脸的。”

    “嗯!”她偷偷对上五哥那灼光里带着明显怜惜的目光,掩不住灿烂一笑。

    徐长慕转头朝着夏王,漫不经心恭声道:

    “那么,就请容徐家二子为夏王开路吧。”

    夏王微地点头。“有劳二位了。”

    徐烈风翻身上马,轻柔红袍飞扬,与底下白衣交叠翻腾,那样鲜目似血的璀璨光芒,灼入长长车队每一个人的眼底,成为他们这一生记忆里最难忘怀的画面。

    “好!开路了!”

    一年后——

    徐烈风匆匆随公公入宫,迎面而来的是余延显。

    他一看见她,先是一呆,而后低目考虑半天,对着领他来的公公说了什么,随即朝她走来。

    “徐烈……六!”他叫住她,再对她身边的太监施礼。“公公,廷显与徐六有话说一说,不知可否?”

    那太监机灵,笑着道:“怎么不可以呢?余大人将要入朝为官,是南临国之栋梁,自然是可以的。”

    余延显挑眉笑道:“这大人公公是喊早了些呢,将来延显定不忘公公的。”语毕,往另一头走了几步,但不脱那太监的目力范围内。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上前。“余公子,有事么?”

    “以往不是叫我油炸鱼么?”余延显上上下下打量她。“怎么每隔一阵子,你身上的躁气又少了些,这要怎么惹是生非?”

    她轻轻哼了一声。“余公子你每隔一阵子,身上贵气也多了些,想来贪赃……大富大贵指日可待了。”

    “是啊,眼下我将有大富贵。我与方家、罗家走得近,这两家是大凤公主与夏王的背后势力,当年你真真可惜了,否则如今的王妃怕是你了。”

    “你少乱说话,我跟夏王清清白白,对他并无任何想念!”

    他勉强一笑,嘴里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她读出他的话来,微地一怔,又听见他心不在焉道:

    “这事,尚在保密。王妃有喜脉了。”

    “哦,恭喜。“

    “一年多来没有一点消息,怎么到了最近忽然有了?这么巧合?”

    徐烈风古怪地看着他。她都快十九了,该懂的都懂了,这不算巧合吧?该来时就来,不该来时求也求不来。大凤公主一直没有子息,如今夏王有了,南临皇室将有延续,这是值得高兴的吧。

    余延显见她不开窍,又看了远处等候着的太监一眼,道:

    “夏王是刻意的。徐烈风,你注意了!过去一年多,夏王适意没让他的王妃有喜讯,却在最近有了动作!南临皇室子息过少,因此曾有一名朝臣重罪受剐刑之罪,碰巧遇见皇室中人有了身孕,为让皇子顺利诞下,便赦免那重罪碎尸之苦,改为保全尸。”

    “……夏王……想对付徐家?”她简直一头雾水。这人的话能信么?没了徐家,谁来守护南临,谁敢害三百年前的胥人一族?又不是傻了!

    余延显淡淡道:“陛下这两日召你的次数未免多了些,你心里早该有底了。现在就等遗诏了,但,将是谁继承大统,你我心知肚明。徐烈风,你时常骂余家是猪狗不如不尽忠的臣子,眼下,余家将被保全,徐家呢?你好自为之吧。”他转头即走。

    徐烈风隐有不安。余廷显的话哪能信?夏王这事太牵强,就算被萧元夏发现她是劣民而拒绝往来,也绝不可能想害徐家吧?他心里该有底的,谁都能对付,谁都能整,但不能动摇整个徐家,动摇徐家就等同动摇南临!余延显真真莫名其妙。

    现在京师里的徐府上下只有她一个主子,前几个月五哥暂时离开京师,她知道他心里有事,他一直在追查如何破解西玄阴兵,三百多年前的神话军队令他如此执着,早已出乎一个学士所追求的程度。

    她又想起五哥离开前的那一晚,她抄写熬不住睡倒在他房里,早上她醒来时却在他,双手居然还紧紧攥着被包好的暖石。可能是她作梦,她梦见……唇上有点疼……有点……有点温暖……

    至今一想到,她仍是脸热无比,无比脸热。前两年她还小,以为五哥在巷里那句不再飞,等着阿奴这只小青蛙一块走的话,是兄妹间的承诺,但这一年多来,她反复地想着,觉得不是自己一厢情愿……是另有含意。

    五哥他根本是……另一种承诺……不只兄妹……还包含了……

    “到了。”领路的公公轻声道。

    她微一施礼。“多谢公公。”

    墨公受宠若惊,回礼道:“陛下这几日直想着六,这才一天连召两次,六如今如此大家,陛下这从小看到大的,想必宽慰不少。”

    她微微一笑,入了陛下寝宫。

    “都下去吧。”南临帝王有气没力道。

    宫女太监无息地退下,只留一名年迈的公公立在角落。

    徐烈风不由自主地了。

    “过来,小烈风,朕总觉得很久没有看见你了。”

    徐烈风寒毛直立,眼眸却是无法控制热了起来。她上前柔声道:“陛下才见过我呢,哪有很久。”窗口大开,明亮的阳光在寝宫里打着转,眼前坐靠床头的男子才四十多岁,却是无比削瘦,面容有病气,却比昨晚的精神好上太多……太多了!

    “坐上床,没关系的。”他笑道。

    她仍是轻轻颤着,坐上床缘后,任着这位南临陛下拉过她的双手。她不懂,真的不懂,这种最后时刻理当找那对姐弟来,为什么找上她?

    他又嘘寒问暖一番,她一一做答后,他望着她老半天,笑道:

    “小烈风这两年,真是越发的沉稳了。朕本以为你那外向的性子,会到老也不变的。”

    “人总要长大的,烈风今年也要十九了,再不稳一稳,怎么对得起徐家列祖列宗呢?”

    “你够对得起现在的徐家了。”他不以为意道。又朝她慈爱地笑着:“都这么大了,可有中意的人?”

    “唔……还没有。”

    “从你十六开始,朕就极想为你婚配啊,但,放眼南临贵族,哪个男人能配得上你徐烈风呢?”

    她笑道:“陛下真是宠我。这说起来,其实是我心野,还没有想要为人妻呢。”外头多少有些流言,说她是被夏王抛弃不要的人,谁敢碰夏王不要的人?多亏这些不三不四的流言,她这才能安安静静地追着五哥走。

    “朕,替你下了道手谕。自今而后,没有人能为你婚配,只有你选中的人,没有人可以为你代选。你要一生不婚,徐家人各自成家,皇室可养你一世,直到你终老。”

    她怔怔地看着他。陛下怎会力她做到这地步……

    “小烈风,你大可放心。将来的天子,决计不会违背朕的手谕。他对你,或者心里还调适不过来,但他绝不会违背朕的话。”

    角落里的老太监眼底抹过一道光。

    徐烈风心一跳。这句话……分明在对她暗示下任的君王!她不及多想,自床边退下,跪在地,清楚地说道:

    “烈风愿一生不婚,只求守护南临,请陛下撤去烈风不得出京的旨令,烈风愿一世驻守边关,为南临尽忠。”

    的人沉默一阵,带着怒气问:“是徐家人要你这么说的吗?”

    “不,是烈风衷心之言。这两年烈风时有所感幼年张狂无知,所幸陛下容我……烈风心里始终忠于南临,但性子直冲,不管将来是哪位皇子……烈风留在京师,迟早会冒犯天子而获罪,还不如在边关尽忠,不负徐家之名。”

    “你坐上来。”

    她心里闷着气,恨这个老人一点也不干脆,垂首坐在床缘。

    “当日,夏王娶罗家,你气么?”

    她答道:“不气。”

    “抬起脸,让朕看看。”

    她无惧地抬眼,让这老人好好打量着。良久,他才满意地笑道:

    “小烈风莫怕,以后你照样叫他元夏哥哥,他也会当你是妹妹看待。他有王妃后过得甚好,还将京师里的文人园子给封了起来,他已经明白罗家对他日后的帮助,以后,他只会代朕替你顶天,不会再胡干一些事了。”

    徐烈风很想用力啊他一声,想问问这个老人是怎么了?就算她是货真价实的徐家人,也不必疼她至此,逼自己不情愿的儿子替她顶天吧?

    他再度拉起她的双手,轻轻拍着。“你记不得你娘,是不?”

    “我娘难产,烈风自是记不得了。”

    “是啊,你怎会记得呢?瞧朕说的。”他微微笑着,痴痴看着她的面容。“你跟你娘生得极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只是没你飞扬跳脱的性子,她总是体弱多病着,南临标准的身子骨。这一年你稳上许多,眉目更似了。”

    徐烈风闻言一呆,下意识回头看看角落的老太监,再看看眼前这老人。她娘……在陛下眼里她娘该是爹的妻子,娘亲哪体弱多病了,哪跟她眉目相似了?这老人开始胡言乱语,怎么这长久跟着他的江公公不去请太医?

    “那徐家,就算存心纵容你又如何?一心想让你有辱徐姓又如何?朕巴不得他们这样做,你愈是骄纵朕愈是开怀,朕要你无忧无虑一世,为所欲为一世,快快活活的,难道,朕这个南临天子就护不了你吗?”

    徐烈风心头一跳,猛然抽回双手。“陛……陛下或许累了……烈风、烈风先行告退……”

    “别住朕还想跟你多说说话。老江,把那东西拿过来。”

    她心头颤得极快,一时间只觉这老头昏头了在乱七八糟说话了。现在是怎么了?说得她好像……好像……

    真是笑话了,她要诗主,又何必把她送到徐家去?

    老太监将锦盒呈上,取出里头的丝绢。丝绢一层层地铺在陛下腿上的棉被。徐烈风本以为里头藏有东西,哪知丝绢长及垂地,上头居然是一副画。

    南临帝王问道:

    “小烈风可听过西玄阴兵?”

    她不知为何转移话题,照实答道:

    “听过。是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

    他淡淡地说道:“前两日,八百里快骑捎来消息,小周灭了。”

    她一震。原来……五哥这一年多来一直在赶……就是为西玄阴兵已现世了吗?

    南临陛下又道:

    “说灭了也不算,小周国国主自请降郡,愿从此依附西玄,与西玄共为一体。”

    “……自请降郡……”

    “小烈风知道一个国家自请降郡的下场吗?”

    她咬咬牙。“国主亲自出城门送降郡书,可保皇室所有人的性命,让他们虽无实权但仍可一世无虞的生活,可是百姓就要凭运气了。西玄作风强悍,曾在战场上失去多少士兵,就会从人民身上双倍讨回来,也许……一场屠杀免不了。陛下,小周之下就是南临,请允烈风去边关尽一己之力……”

    “当年,胥人一族在战场上,南临君王在宫里不出,你道他是在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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